作者:新腌的赖克宝
“你怎么会?!”魇兽族长大惊失色。
他们这梦网几乎没有弱点,便是练虚期的魔尊,也不可能这样轻而易举躲过他的梦术。除非魔尊知道梦网的破绽之处����正眼,从此处过可轻而易举躲过。
可此事只有他们魇兽一族才知晓啊,难道说……
魔尊已经闪身至自己寝殿之上,声音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他形单影只了二十年,遵兆丰年遗愿,不让你们知道真正凶手的身份,为了复仇卧薪尝胆,你们哪来的脸对他下手?!”
魔尊将次觉这些年受的委屈全数交代,声音严厉得像是一通惊雷,敲在了在场所有魇兽脑中。
剩下两名魇兽也纷纷现了形,大惊失色:“什么叫做兆丰年的遗愿?”
“当初杀兆丰年的凶手是化神期修士。如今魔族所有化神期,身后都站着不容小觑的势力。兆丰年不愿你们魇兽一族陷入任何势力纠葛,便没有通传同族。偏生我家侄儿心思澄澈,说什么都要为她复仇!”
魔尊话音刚落,便一记掌风彻底击碎了魔宫上方的结界。一直弥漫着的代表梦术的白雾弱了些许,却又猛然聚集起来,向着最中心的次觉而去!
魔尊微微蹙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魇兽族长抖着声音问:“你、你什么意思?”
他们其实已经听懂了魔尊的叙述,但仍旧不敢相信。这十来年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呀?难道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吗?是他们恨错了人?!
“可古兽一族不是说他才是害死兆丰年的凶手?”
魔尊大骂:“废物!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吧?”
他简直要被这群游离在世俗之外的魇兽给气笑了,一点作用都没有。
魇兽一族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来魔宫之前确实做过调查,出于兽类本能,魇兽一族比较倾向于古魔族,便在魔界那里打听到了次觉与一魇兽有纠葛。
即便有人攀扯到右魔使身上,魇兽也没怎么相信,毕竟他们从梦隙间留下的痕迹上,也确定了最后见到兆丰年的人是个人修。
所以一直以为罪魁祸首是次觉。
魇兽族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魔尊哪里想理这些人,直接化作青龙一个闪身,想要冲进结界,却被魇兽族长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你居然还敢拦我?老不死的,别以为我不敢对你们魇兽一族动手!快点把人给我放出来,兆丰年精心培养那么多年的人不是让你们这样糟践的!”
按照这群魇兽来势汹汹的模样,魔尊可以保证次觉的现状绝对不太好。他家侄儿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又受了委屈,魔尊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恨不得现在就一口将这些畜生给吞了。
魔尊的话也如一道惊雷,直直砸下,震得三只魇兽差点愣在了当场。魇兽族长却没有后退,依旧死死拉着青龙。
“不要再攻击,你这样会害了他!”
魇兽族长前肢一挥,原本笼罩着魔宫的水雾散去些许。众人皆回首看向殿内,次觉果然受困于此。
“终极梦术开启后,除非从里破而不得出。”
魔尊听罢,直接气血上涌,抓着这畜生仅存的一只耳朵就开始暴揍。
其余两位魇兽见此情形,刚想上前维护族长,魇兽族长却只是让他们在原地停留,自己想办法抵挡着魔尊的攻击。
魇兽虽在三界都有威望,却确实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个控制系法师。他硬生生挨了魔尊好几个狼牙棒,最终咽下口中的血,惨兮兮地问:“所以那孩子是兆丰年的后辈,还是徒弟?”
魔尊冷笑一声:“他叫兆丰年阿姐,你觉得呢?”
身后两只魇兽发出一声嘶鸣,抖着声音说:“怎会……如此?”
大殿内,次觉表面上在打坐休养,面无表情,却直接被困到了一处真正的困境之中。
困境里,次觉面前出现了一只魇兽,正是兆丰年。
可往日平淡朴实的阿姐,此刻圆眼睛里居然满是恨意,她不断质问着次觉:“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报仇?为什么要我等这么久,直接杀了那些人不行吗?!”
兆丰年是被折磨的苦主,声音充满恨意,字字泣血,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环绕在次觉的脑中。
这声音对于普通修士来说便如同魔音穿脑,叫人崩溃不堪。但是次觉不一样,依照次觉之前的行为逻辑,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他也不会面不改色,更何况只是梦境当中完好无损的“兆丰年”?
但次觉现在确实是被激怒了。
他明明有那么多后招,即便没有魇兽和魔尊在身后撑腰,也还有人皇这个念想支撑,也还有记忆深处的人在鼓励。却没想到轻轻一戳,就直接爆炸了。
此刻次觉站在一片虚空中,向着面前的“兆丰年”喃喃:“是我的错,是我无能,没能替你报仇。”
兆丰年永远是次觉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梦术之灵的眉头皱了皱,眼中属于兆丰年的恨意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你怎么有心魔了?”
梦术讲究构建与创造,而非在原有的足以让主人迷乱的基础上进行蛊惑。而次觉原有的心魔直接激怒了梦术之灵,它惊讶无比。
居然敢跟梦术之灵抢生意?
梦术之灵这ooc的表现并没有引起次觉怀疑。次觉望着它的脸出神,心里想的是:当初的阿姐也是这样,静静站在他面前,时而温和注视,时而为自己的抽象而感到疑惑。
可以说,现在的梦术之灵才让次觉真正感觉到了兆丰年的存在,他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
这句话是对着系统说的,也是对着恩师说的。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眼前是假的,兆丰年只是想多看一眼。
看到次觉这样凄惨的模样,即便是系统都有些于心不忍,居然反常地安慰:【你这畜生也别太难过。想必兆丰年也不希望你这样。多看两眼吧,不碍事。】
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眼前的梦术之灵就相当于兆丰年的遗像,供次觉寄托思念。于是次觉泪眼盈盈地望着“兆丰年”。
梦术之灵忽然抖了一下,感觉毛骨悚然。
“阿姐……”
次觉向梦术之灵的方向走了一步,梦术之灵下意识后退。就见到次觉忽然睁大双眼,因为命定的时刻到了。
一道气势十足的水柱直接洞穿了魇兽的身体,站立在魇兽后面的人一脸邪笑。水柱破碎,原本纯白的皮毛被鲜血染透,魇兽无力地趴在地上,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生息。
次觉瞪大眼睛,顿时双目通红。罪魁祸首是梦境幻化的计戏,他一脸的恶意地惹怒了次觉。
次觉疯狂向计戏攻击而去。
系统可没办法放任他这样糟践自己,连忙劝道:【次觉你冷静啊!那是假的,是梦术之灵在蛊惑你!】
若是次觉在梦境里彻底发狂,击碎了哪个阵眼的关键,怕是要一辈子困在里面,系统可不想和他生生世世绑定。
“我……知道。”次觉咬牙切齿,“但我根本压制不了恨意,难道就不能让我发泄发泄吗?”
系统这才注意到次觉其实一直都没有失去理智。他的灵魂像是分成了两面,一面权衡利弊,计算着所有事情发生的概率和弱点;另一面却叫嚣着想要疯狂发泄。此时的次觉不过是将疯狂的那一面放在了前面。
终归不能把人直接逼疯,系统便也不劝,任由次觉疯狂攻击计戏。
此时的次觉完全不顾后果,与计戏缠斗在一起。他用出了全部的实力与后手,再也不藏着掖着,居然真拼着自己陨落的代价,把计戏给杀了。
人头落地。
“难解我心头之恨……”
真凶终归不是计戏。
次觉仰面倒地,感觉自己似乎倒进了柔软的皮毛里。分明他现在一身伤痛,眼神却神采奕奕。
梦境当中,一切的出发点以理智为先,次觉的理智值简直要爆表。即便是被重伤濒死一线,却也能瞬间满血复活。
现实中,次觉身上鲜血淋漓。魔尊和魇兽族长都在为次觉护法,却见到次觉身上的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饶是魇兽族长都不免惊讶:“这孩子天赋怎么能好成这样?还是人吗?”
魔尊情不自禁地哼哼唧唧,为自己的侄儿感到骄傲。
梦境里已经过了好几轮,次觉再次将计戏的幻影击杀。一次又一次地对战,他的能力上涨了不少,虽然依旧重伤,但没有到濒死的程度。
他居然把这魇兽的梦境当成了历练场。
敌人和自己的血液混在一起,次觉抹去脸上的血,回首看向身后魇兽尸体的目光依旧柔和。
“不用担心,阿姐,这次我一定护你周全。”
声音含着无限的温柔,听着却让人毛骨悚然。因为这句话在现实中次觉也说了出来,他旁边的魇兽们还有魔尊都听到了。
魇兽族长缓缓闭目,竟开始直接将自己的修为渡给次觉!
“族长!!!”旁边的魇兽惊呼。
“是我们欠着孩子的修为,没了可以再练。若是叫这孩子与我们离心,怕是兆丰年也会生气。”魇兽族长说。
魔尊则在一旁冷着脸,冷眼看着这群魇兽。若是这魇兽有一点不怀好意的动作,他绝对即刻斩杀。
魇兽迎着他的不善目光,尽数排成队,将自己的修为渡给次觉。
次觉于梦境之中,感受到了有力量源源不断涌来,他倒也不客气,借助着这些力量再次斩杀计戏。
最后一次,心中的恨意终于被抚平了些许,身后魇兽的尸体也逐渐散开,次觉彻底恢复了理智。
因此一役,他的心绪平静。不仅心境有了很大的提升,就连修为都肉眼可见地往上涨,连次觉自己都惊讶了。
【是魇兽来了吗?不然梦术不会这样逼真,而且我刚才感觉到魇兽梦术本源的气息了。他们上门居然不杀我,还给我输修为?】
次觉着实惊讶了一把,不过转念想到可能是魔尊在其中周旋,不由得感叹:强叔可真是强啊。
好在系统阻止了次觉脑补的画面,将刚才外面发生的事一转述,引得次觉轻笑,正省了他解释了。
幻境中出现一道光门,次觉知道只要跨过这扇门,他就能够回到现实生活当中。但他却没有前进,而是在系统的惊讶声中后退,一退再退。
系统:【不是你疯了吗?莫名其妙后退做什么?难道真想变成神经病?!】
梦隙间的画面在次觉面前缓缓闪过,无数记忆蜂拥而来。无论是人的、魔物的,或是花草树木的,全都一个劲地涌向次觉脑海。
次觉没有闭目,眼角已经流下了血泪。他好像看到了此地无数人痛苦的回忆,他们怨恨着,叫嚣着要复仇。
又是一场仇恨。
魔宫中,魔尊直接右手化作龙爪,死死圈住了魇兽族长:“怎么回事?不是说破除梦术他就会立刻出来的,为什么还出事了?!”
幻境中的血泪实时传播到了现实当中次觉的身体中。魔尊再怎么注意自己的形象,此刻声音都破了,看得出来十分愤怒。
魇兽族长一开始也是慌乱的,不过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变得淡定下来。
“他是个好孩子,是我们的错。”
莫名其妙的谜语人,魔尊想直接一爪子给他头掐掉。就看到魇兽族长再次挥手,身后的两位魇兽也再次向次觉输送灵力,不过这次甚至还掺杂了魇兽的梦术之源还有精血。
远祖的梦术之源是个好东西,跟人类的骨髓差不多,珍贵、有用。虽然可再生,但取下来对于本体也是有着不小的伤害,更别提魇兽的精血,取一滴少一滴,甚至一个不小心还会元气大伤。
“你们要做什么?这又是何意?”魔尊问。
他虽有一身修为在,但却是个直伤系,对于梦术这种法术性的东西一窍不通,只能随时监控着魇兽族长。
“梦境颠倒,他想查当年火界野地之处究竟发生了何事,便向梦境深处丧生之人借了躯体,会重演当年之事。不过这孩子可能也要再经历一次死亡,希望他的心智足够坚定。”魇兽族长说。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次觉说的,也是魇兽对后辈最真挚的期望。魇兽从来不会干涉后辈的选择,哪怕他们选择的历练方式会危及生命,他们会做的也只是尽量保驾护航。毕竟族人稀少,不可能一辈子活在羽翼之中。
魔尊也理解了一切,不由得皱起眉头,慢慢出声。次觉可真是疯子,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和他的疯癫程度差不多,竟又笑了一声。
目睹一切的魇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