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可是万一他的情绪不失控呢,”沈宏博拉着林与闻,准备带他去吃点好的,“他们这样的官员,做的最多就是喜怒不形于色。”
“你猜他是第几次杀人?”
“嗯?”沈宏博吓了一跳,“这应该是第一次吧?”
“是啊,”林与闻回答,“这是杀人,虽然每个凶手都觉得自己可以在事后冷静下来,但你也审过不少案子,除了训练有素的士兵和靠杀人吃饭的杀手,几个人真的能毫无破绽地应对这些事情呢。”
“况且他杀的人,”林与闻耸一下肩膀,“是他的亲生儿子。”
沈宏博有些惊讶地看着林与闻,“你已经对人心研究到这种程度了吗?”
那怎么一天天还净被圣上嫌弃?
“也不是,”林与闻老实道,“程姑娘提前问了给罗家出诊的大夫,说罗正广一直在做噩梦,无法安眠,心悸的毛病也开始犯了起来。”
林与闻摇摇手指,“就经验来谈,一个人睡不好觉,他就什么都做不好。”
“……”沈宏博又觉得自己也不用太高看林与闻。
……
比罗正广的处理决定先下来的是林与闻的贬官文书。
他从三品刑部侍郎被圣上降成了刑部员外郎,他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就是这么个职位,出走快十年,又回到原位了。
只不过他这个员外郎虽然被圣上定为五品,但仍然管着整个十三清吏司,全国各地断不明白的大案要案都得从他这断明白了再往上提。
再加上京城百官的案子,林与闻感觉这比自己当侍郎的时候还要忙。
因为他不是侍郎了,所以自然也不能再在侍郎的屋子里办公,可清吏司的堂屋又特别紧张,袁澄就问了齐雪静,又把他给赶回大理寺后门的小衙门去了。
别人升官要庆祝,林与闻这贬官之后也特意在小衙门的院子里开了一席。
和他说的一样,圣上想降他的职真是什么理由都想得出来,这次是他治家不严。
林与闻自己看这个罪名都有点觉得荒唐,他耷拉着大脸跟袁宇说,“晚阳是我侄子,又不是我儿子,怎么能算治家不严呢?”
袁宇把肉都挑到林与闻的碗里,“是你自己跟圣上说当不得刑部侍郎的,现在又嫌弃圣上给你的理由不好?”
“大人,您怎么还自己给自己请罪的?”陈嵩瞪眼,嫌日子过得太顺了?
林与闻努努嘴,“那,那么多奏章参我,虽然有罗正广在其中作怪,但是也确实说明,朝中是有人认为我不适合做那个高位的。”
“所以你就放弃了三品官?”陈嵩比自己丢了公职都难过,“三品啊那是。”
林与闻推推他,“这样也好嘛,本来我就嫌刑部的那间屋太大,现在回到咱们小衙门来,找什么都方便。”
程悦则很乐观,“我觉得大人做得对,比起那些高官所谓的纵横谋划,不如深入到百姓之中,做点实事。”
“看看,看看,”林与闻对程悦摆手,“还得是程姑娘,你们这些人心里就只有那些升官发财的污糟事情。”
杨子壬这边最纠结,“那大人,你是员外郎,我也是员外郎,我们两个今后不就是����”
“想什么呢,”林与闻朝他呲了下牙,“不管怎么样,你得听我的!”
众人笑成一团。
袁宇看着林与闻,想起他之前跪在圣上面前,端正着举起双臂,“圣上,臣发现,就现在而言,臣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查案子。”
他强调,“自己查案子。”
“好吧。”
“圣上,你这是答应了?”
“你要更进一步朕得考虑考虑,你求自贬,朕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圣上轻笑一声,“不过你最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等你入阁时,参你的人只会比现在更多,到时候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林与闻垂下眼睛,老实道,“臣一定会好好反省。”
袁宇站在圣上旁边,微微张开嘴,这林与闻这会儿又傻了,他难道听不出圣上刚刚这是许诺了什么吗!
第13章 蹴鞠案(一)
“你说你是自己求来的?”沈宏博斜倚在身后的软垫上,一脸惊讶地看着林与闻。
这科举之后,庆祝活动要整整一个月。
这场蹴鞠赛也是其中之一。
左军是武进士,右军是京城的吏员们里年轻力壮者。
太祖开国时候是严禁蹴鞠这类游艺的,但是到了现在已经完全放开了,尤其从前朝开始,一些贵族女眷也跟着玩了起来,像模像样的。
林与闻和几个好友在球场边的围帐中休息,今日休沐,最重要的活动就是这个,围着蹴鞠场两边支起了许多围帐,正中央是圣上和太子,官员们则各自三两成堆歇在一起。
这和琼林宴一样,年轻的进士们才是主角。
“对啊,”桌子上的点心都用小碗盛着,这都是太子那边赐过来的,是尚食局的女官们的手艺,精致极了,林与闻眼巴巴地看着,不知道挑哪一样先下口,“我这就叫为君分忧,不然我想圣上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我。”
沈宏博“嘶”一声,“你怎么好像成熟了似的。”
林与闻这一自贬,他的风评一下子就变好了。
京中仕人都在说,这林与闻明明立了大功,却不以为傲,反而时时自省,这是什么,这是风骨!
这一会儿,圣上反倒是那个不识好歹,不辨忠奸的人了。
“因为我确实成熟了,”林与闻挑了个樱桃果子,塞在嘴里,说话嘟嘟囔囔的,“以退为进,也算是权术的一种,你该学学我。”
“我学你什么,也不干了?”
林与闻语重心长地点头,“你那个鬼脾气,朝中恨你的人可比我多,你只要出一点差错,参你的奏章就满天飞。”
“我可不像你这么好欺负,”沈宏博冷笑一声,“他们越是参我,我就越要坐在这位置上,让他们看看,商户子也是能走到顶端的。”
啊,这个好酸。
林与闻脸都被酸得扭曲了,眼皮控制不住地颤,“我没有好欺负!”
“沈宏博,你又怎么小若了?”苑景携着太子詹事李承毓走过来。
沈宏博冤枉,“你们这么偏心眼,怎么不在朝上替他说说话。”
“本来想的,但是首辅同我讲,”李承毓是阁臣,他说的话很有分量,“林与闻是知道进退的,忍这一时未来不可限量。”
“首辅?”林与闻瞪大了眼睛,“文阁老?”
李承毓点了点头,“是。”他笑,“所以我想,可能小若真是有大智慧。”
他指指正在一边整理衣冠的苑景,“咱们苑祭酒不也深谙此道吗?”
“你别跟我说话,”苑景生气呢。
“怎么了?”林与闻问。
苑景翻了个大白眼,“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他说他认识路,结果直接把我带进那群女眷的围帐里了,我现在都没缓过来。”
他们对面是女眷的营帐。
这些女眷都是荣嘉公主带来的,她本人作风开放,她的女友们自然不落下风。
李承毓在朝中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他一进女眷堆里,简直是羊入狼群,身上手里被塞了不知多少情书手帕。
他倒是被众星捧月了,同行的苑景心中只有怨念。
“一会儿还有女子蹴鞠赛吧?”
听到林与闻问,沈宏博这个顺天府作为此次活动的主办点头道,“是啊,往常只有民间庆典才会有女子蹴鞠,但是这次公主要办,”他叹气,“就得办。”
“我从前在扬州看过几次,女子身形灵动,比男子可看性可强多了。”林与闻都兴奋起来了。
苑景摇头,“小若,你是真不知道今天大家的目的是什么啊。”
“是什么?”
苑景来到林与闻边上,挨着他坐下,指着对面那些为了场上蹴鞠的年轻人尖叫的女眷,“那些大多是没有婚配的女子,而场上又是新选上来的武进士,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与闻问。
沈宏博大笑,“他就没开那个窍,你别理他了,诶呦!”
沈宏博忽然扯着脖子喊,“袁季卿!”
袁宇从黑子那边接过来球,一个腾身把竹编的球踢进了有人看守的门中。
林与闻一见此景,比自己踢进了还高兴,一边举着双手一边朝场内高喊,“季卿!”
本来以为袁宇他们带的这队都是临时从锦衣卫中和六部中挑出来的人,没想到竟然真把那群武进士们给赢了。
这谁不高兴!
“小若,你且离得远点,那球不长眼的。”苑景伸手招呼林与闻。
古代君子还讲究个六艺,但是科举发展到这时候,他们这些文臣从小就已经读书读傻了,能文武双全的太少,都藏在围帐中看热闹。
林与闻对他摆了摆手,站到前方,“黑子练了好久的,我得给他鼓鼓劲。”
刚不是还一心就吃东西吗?
沈宏博懒得说林与闻,这不分明就是觉得袁宇他们有可能赢了才蹿上去嘛。
跟林与闻一样高兴的还有对面营帐中的未婚女子们,她们出门的机会本来就少,现在又能一下子看到京城中如此多的才俊。
除了新鲜的武进士们,武有锦衣卫指挥使,文有最年轻的阁臣李承毓,大家真是一饱眼福。
“不好!”袁宇在场上大喊一声。
不知道谁一脚把球踢偏,正往林与闻他们那边去了,不出意外,下一刻这球定要中林与闻的面门。
黑子连忙往林与闻跟前跑,但他脚程再快,也比不了飞起来的鞠球。
更别提林与闻那个笨蛋了,他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动物,面对着危险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
就在林与闻僵着的时候,一只手蹭的一下把他拉开,袁澄用上身缓冲了下球,等球落在膝盖的时候弹了两下,再一抬腿直接把球踢回到了场里。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真厉害啊。
连一直看不上袁澄的李承毓都暗自吸气在心里感叹,这朝中真说得上文武双全的可能也就只有袁澄了吧。
圣上都为他鼓了两下掌,女眷们那边却悄无声息。
毕竟袁澄曾和荣嘉公主有过婚约,他威风成什么样她们都不能露出半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