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林与闻吸一口气,“不仅如此,你还教他们说谎,教他们作弊,教他们虚荣,你凭着一己私欲,到底要毁掉多少人的未来?”
“你也是读书人,十五年前的事情还不够你长教训的吗,从头来过,你竟然还能做出这种畜生行径,你可真是叫本官大开眼界啊!”
林与闻咬紧牙关,“来人,给我押下去,带回顺天府受审!”
“是!”
官兵们的声音震得郑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要是只有黑子和陈嵩肯定没有这样的气势,但是林与闻现在手底下可是有一班锦衣卫呢。
……
林与闻看着今天从苦主们搜罗来的口供,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郑肖。
“大人,”陈嵩翘着二郎腿坐他边上,也在看,“我开始还寻思着沈大人他们没有证据,纯是想找人顶罪呢,没想到这人竟然藏得这么深。”
郑肖做得很隐蔽,他确实没有做什么更出格的事情,有的孩子确实不懂,所以不说什么,有的是隐隐约约懂了,却因为羞耻不敢同家人谈起。
尤其孩子们都是因为他会透题才亲近他,自觉有错在先,更不愿说实话。
要不是林与闻提前猜到了大概,不断给这些孩子保证,大约这次也问不出来什么。
“如果只有沈宏博一个人猜错也就算了,三任顺天府尹都觉得他有问题,他怎么可能没有问题。”林与闻哼了一声,“不过猥亵孩童确实像他这样懦弱的人做得出来的,可这杀人嘛……”
“叩叩。”
林与闻听到门响,应了一声,“进来。”
进来的是太子殿下,身后跟着袁宇和袁止两个人。
林与闻和陈嵩赶紧都站起来,低着头行礼,“殿下。”
太子点下头,“不必如此,”他转头看到林与闻他们桌上摆的小山一样的证词,“林大人,你要把这些都看完吗?”
“啊,”林与闻点头,“是,这都是苦主的口供,臣先草草过一遍,然后带回顺天府,他们那边还要再细看。”
太子眨眼,“我们明天就要出发,这些一晚上就要看完吗?”
“自然了,”林与闻笑着指指自己手边的浓茶,“茶都备好了。”
太子若有所思,“林大人,如果你都要这样勤奋的话,那我的老师一天里也要看这么多东西吗?”
“嗯,”林与闻想了想,“李大人的话,每天看得奏章怕是比我还要多,”李承毓在内阁中负责的也是将十三省所有衙门送来的奏章粗看一遍,挑出值得内阁讨论或是圣上要亲自批复的,其余都要由他负责处理。
这听起来是个很基础的事情,却需要下指令的官员了解全国各处衙门所长所短,懂得变通,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快的结果。
李承毓很擅长这个,他思维跳跃,又擅长偷懒,总能想到最有效率的办法,即使恨他如袁澄,也从未质疑过他的能力。
“林大人,我的老师他以前是不想当官的,为什么他还要这样认真?”
“在其位谋其政,”林与闻抿起嘴,“官员受百姓供养,受圣上信任,自然要做好份内之事。”
他有点尴尬,如果苑景在这就好了,他一定能说出点华丽的大道理,让殿下眼睛都亮起来的那种。
“所以老师也是这样的意思吧,我是太子,我受万民供养,我就应当该好好读书,不该任性,”太子叹气,“但是老师为什么不同我直说这些呢。”
林与闻耸一下肩膀,“因为青玉还是想殿下您偶尔也能做个普通的孩子罢,他实在不想殿下您承受这些压力,”他道,“他其实常对我们夸奖殿下,还把您的书画裱在书房里呢。”
殿下的脸一下子红了,“我的书画?”
他怕林与闻看出他窘迫,忙摇摇脑袋,问起正事,“林大人,这个郑肖你们会怎么处理?”
“啊,先带回顺天府吧,他们会初步审理,这案子影响太多人了,可能最后还是会由刑部负责量刑。”
“林大人,务必要让这个人再不能祸害这些孩子,”太子严肃道,“严惩。”
林与闻看着他,跪下来,端起双手,“臣明白。”
太子僵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如果是一个普通孩子,他是没办法这样命令一个官员的,更没办法为了那些今天对他笑过,骂过,哭过的孩童讨一个公道。
他很清楚,他不想做一个普通的孩子。
……
太子去休息了之后,袁宇又回到林与闻这,给林与闻添上茶说道,“你还挺会管孩子,两个现在都老老实实的。”
“因为他俩是孩子,但不是傻子。”林与闻翻了个白眼,一个是太子,一个是未来的太子近臣,以后都是翻云弄雨的主,只是缺一个帮他们点清这些的人而已。
虽然是小孩子,但其实他们很会看眼色,李承毓包容,他们就胡闹,自己这边忙着做事,他们就学习如何做事。
大人总是低估孩子模仿的能力。
林与闻想到这,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重新翻起已经看过的口供,“这个郑肖,是不是说孩子们都是自愿的?”
陈嵩点头,“对,能不自愿嘛,晚上单独找他就能拿到转天考试的答案,”他把手上的口供递给林与闻,“而且还有的家长以为只是单独辅导课业,争着抢着让自家孩子也找他呢。”
“真不是个东西。”袁宇听了一下午林与闻他们这个案子的案情,恶心得只能说出这个。
林与闻皱起鼻子,争着抢着?
第153章 童年不幸(九)
“林叔叔,”袁止坐在林与闻边上,“你是早知道得把那个人抓回去才用了两辆马车吗?”
林与闻瞄了眼他,“厉害吧。”
袁止使劲点头,“厉害厉害,”他瞪大眼睛,“那他就是凶手吗,是他杀了人吗?”
“回去再说吧,”林与闻还是不愿同袁止多讲这些事情,毕竟刘兆死的时候也是九岁,他不想袁止做多余的联想,“回去之后,见到李大人,你可一定要老实点,他要是罚你,你就认知道吗?”
“哦。”袁止沉默了一会儿,“林叔叔,我这事真的做错了吗?”
“嗯?”
“二叔说过,我进宫之后一切都要听太子殿下的,所以他让我带他出来,我就带他出来了,”袁止鼓起脸,“但是你们又让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
林与闻揉揉袁止的肩膀,“所以才要你多读书,你读着读着就能分辨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了。”
“真的假的啊?”
“先读!”林与闻对他呲牙,“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以前就是给当今圣上做的伴读,读了好多好多书之后才当上的大将军?”
“可是张叔说是因为我爹杀的人够多才����”
“少听你的那个张叔的吧!”
林与闻瞪眼。
一众人到了小衙门下马车,李承毓这边已经冷着脸等了不知道多久了。
“殿下你这次真的����”
李承毓所有的责备之言突然都吞回了嗓子眼里,他拍拍一下了马车就冲过来抱住自己的太子殿下,声音都软下来,“殿下,这是怎么了?”
太子什么话都不说,小孩子一样晃晃李承毓的身体,怎么也不放开。
“林若?”
林与闻双手举起,十分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做!”
“老师,对不起,”太子殿下小声道,甚至带了些哭腔,“我不该跟你吵架,我太不懂事了。”
李承毓那个心顿时融化成水,他捋着太子的后背,“是臣的错,臣不该那样要求殿下,都是臣的错。”
看他俩腻腻乎乎的,袁止也凑过去,按林与闻教的,先拜一下再说话,“大美人老师,我也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李承毓抬眼看袁止,幸好这孩子长得不像袁澄,他抚了一下袁止的脸,“你一路随护殿下,尽了职责,你没有错。”
林与闻顿时气急,自己教育了一路,到他这怎么突然就没错了?
看来苑景说得对,就李承毓这样教孩子,孩子早晚都被他溺爱坏了。
“林若,”李承毓让太子他们换上宫中的马车,“你放心,这个事情由我一人承担,我绝不会连累你的。”
当然要你一人承担了,林与闻心想自己完全是无妄之灾好不好。
但谁看着李承毓的脸估计都说不出责怪的话,“你别想太多,我给圣上写了封陈情书,上面说清了此次太子在河源的事情,圣上明理,绝不会多加怪罪于你的。”
李承毓看着林与闻,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
林与闻也苦笑,“我梦里的圣上是这样的。”
李承毓握了一下林与闻的手,道别,“那就不耽误你查案了。”
林与闻点头,脸色也沉重起来,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小衙门,哄完孩子得干点大人要做的事情了。
……
“陈嵩,”林与闻招呼人,“带着郑肖去顺天府,我到那跟着沈宏博一起审。”
陈嵩皱眉,“那怎么不一开始就把他押到顺天府啊?”
“当然是有原因的,”林与闻眯起眼睛,从小衙门到顺天府那条路人流很大,肯定会有人看到郑肖,并把他认出来。
沈宏博踮着脚老远就等林与闻,他一下轿子立刻笑盈盈迎上去,“我说什么来着,他就是犯人对不对?”
“对什么对?”林与闻朝他翻白眼。
“怎么?”
“萧氏死的那天,他和书院的几位先生在一起喝酒,根本没有时间一来一回京城。”
见沈宏博露出失落的表情,林与闻又道,“不过十五年前的事情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而且,他一直没有收手。”
沈宏博瞪大了眼睛。
……
林与闻坐在沈宏博的身后,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精致的食盒。
食盒里都是各样的小点心,糯米的表皮,包着里面的果馅。
沈兄真是的,自己就是来陪同一下审讯还给自己准备这些,诶呀,先吃哪个呢。
林与闻对着黑子招手,分了他两样,主仆俩美滋滋品尝着高级点心,听沈宏博审讯。
“十五年前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肖身上戴着镣铐,跪坐在牢里,惊恐地看着沈宏博,“大人,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