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小衙门 第141章

作者:乔听说 标签: 悬疑推理 朝堂 日常 团宠 单元文 群像 无C P向

“我看了你审讯张明昊的证词,他只说了自己推了刘兆,并没有说过他们两个有其他斗殴,因此这个痕迹很有可能不是张明昊造成的。”

林与闻眨着眼看着她,等着她的结论,“如果张明昊真的一击毙命,那么处理尸体的时候,尸体不会有任何挣扎,怎么还需要掰折他的手指呢?”

“程姑娘,”林与闻张大嘴。

程悦歪着头看林与闻,“大人,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林与闻瘪起嘴,发出像小狗似的唔唔的声音,“程姑娘……”

“大人,快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吧。”程悦轻轻握了下林与闻的小臂,低着头微笑了一下。

……

“沈大人,沈大人,不是我儿子,不是我儿子,”赵氏扒着沈宏博的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沈宏博站在原地,瞪手下人,“干看着啊?”

两边衙役赶紧上来,架着赵氏的胳膊,把她往后拖了两步,“怎可对顺天府尹不敬!”

“大人,大人,不是我儿子,他孩子才刚三岁,他不能就这样走啊,他家里人怎么办啊。”

“可是陈家媳妇已经认出他的背影,”林与闻挠着帽子大步走过来,“说就是他。”

杨子壬可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虽然亲亲相隐可以理解,”林与闻蹲下来,平视赵氏,“但是作伪证可是不对的,你之前模糊口供,让我们很费一番功夫。”

“大人不是,不是����”赵氏扒着林与闻的衣服。

林与闻对她讲,“现下有张明昊的口供,还有邻里的佐证,张明昊是翻不了案的,”他的声音平静、缓慢,确保赵氏能听清每一个字,“虽然十五年前他只有十岁,不是故杀,可以从轻定罪,但萧氏的死,他是逃不过去的,只能以命抵命。”

赵氏捂住脸,痛哭不止。

“除非,”林与闻顿了一下,看到赵氏眼里的光芒之后,“除非你能指认出真正的凶手。”

赵氏抬头看林与闻,她很清楚林与闻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是张元刚,是他,杀人的是他。”赵氏扑倒在地上。

沈宏博向后伸手,推官把笔录交给他,“赵氏,如果你能确认的话,就在这张口供上签字画押吧。”

赵氏扬起脸,“大人?”

林与闻让沈宏博做的事情就是把张明昊已然认罪的事情告诉给张家人,如果赵氏能找过来,证明她当时看到的凶手是张元刚,那案子就有新的希望。

张元刚和张明昊的身量一致,都比刘深矮一点。

赵氏当时为了掩护凶手,特意模糊了证词,陈家媳妇冷静下来就告诉给杨子壬当时真正看到的情形。

但她们离得远,就算有个大致形象,只凭徐家媳妇也分不出那个男人到底是张元刚还是张明昊。

只能靠赵氏的证词。

赵氏懦弱,看起来很没主见,因此林与闻也觉得这个方法有些冒险,但是张元刚绝不会来主动投案,能救张明昊的也就只有这个母亲了。

幸好张明昊比他自己想的其实拥有更多爱。

……

林与闻拿着赵氏的口供来到牢中,看到张明昊盘坐在牢中,盯着墙壁发呆。

“你真的想好了?”林与闻让牢头把牢房的门打开,弓着身子钻进去,和张明昊面对面。

张明昊一惊,转头看林与闻,“林大人?”

这种单人的牢房窄小,想直起身子都很困难,林与闻索性也坐下来,看着张明昊。

“你想好了,故杀罪一命抵一命,”林与闻问,“你真愿意为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情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张明昊嘴唇颤抖,但是强撑着没有开口。

林与闻解开自己腰上的糖袋子,拿出蜜饯含在嘴里,他想了想,“你要尝尝吗?”

张明昊不知道林与闻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既然已经走到生命尽头,随便做些越轨的事情也不算什么。

这些蜜饯是杨子壬买来的,郡主娘娘也喜欢甜食,他刚好买两份。

“那个郑肖,大约是会被判徒刑五年,”林与闻想到什么说什么,“很少吧,虽然害了那么多人,但只能是这样。”

张明昊低着头。

“有时候我也觉得这种事情很恐怖,这种人隐藏在日常的生活中,根本发现不了,他们可能在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像是只有孩子们才能发现的特定的魔鬼。”

林与闻看着张明昊,“如果他们接触不到孩子还好,偏偏他们可能就是在做先生,在做教习,在做,”他顿了下,“父亲。”

张明昊的神情僵了一下。

“对了,今天前我去看了百戏,”林与闻道,“很热闹,尤其那些杂耍,他们可以把身体折成各种形状,有时候真有点可怕呢。”

“我听说,有些表演只有不到十二岁的孩子可以做,他们身体还没长成,因此非常柔软,你爹喜欢看的就是这种对吗?”

“……”张明昊闭上眼睛,“林大人,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更改我的口供的,那是我欠他的。”

“你不欠他什么,”林与闻神情严肃,“刘兆不是你杀死的。”

“大人,你,你说什么?”

“我说刘兆不是你杀死的。”

“怎么会……”

“你确实推倒了他没错,但仵作认为你推倒他之后他并没有死,他手上有其他的伤痕,是替你处理尸体的人做的。”

“处理尸体的人����”

“那肯定不是你,”林与闻心想就算我没有其他的证据,我也不会相信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拖着十岁的孩子走那么远,还能毫不费力地给他扔到井中,“是你的父亲对吗?”

“杀死萧氏的同样是他,你早应该猜到了,所以愿意为他做伪证。”林与闻的眼眶发紧,“你知道,比起和刘深扯上关系,不如你来证明他不在场更不容易被官府拆穿。”

“你很聪明,知道郑肖被抓回来,查到你们父子是迟早的事情,于是你下定决心替他顶罪。”

“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当年帮你处理了刘兆的尸体,还是因为你觉得你也有一部分的责任,还是仅仅因为他是你爹,你想得到他的认可?”

张明昊无声地流下眼泪。

林与闻看他这个样子,有些急躁,“你明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让你的孩子远离他,你为什么还要替他顶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张明昊捂住脸,痛苦不已,“刘兆他就倒在我面前,我太害怕了,我只能都听爹的,他说他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

“他为了我才藏起来刘兆的尸体,为了我才杀了萧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林与闻顿时愣住,他干什么呢,张明昊同样是受害者,这样一个从小就被长辈扭曲了想法的人,他能保持一个正常的心智生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何苦这么逼迫他。

要逼迫的另有其人。

黑子站在牢房外面对林与闻点了个头,意思是沈宏博已经抓到人了。

第156章 童年不幸(十二)

今天的顺天府里有奇景,三位高官一起审一个人,除了三司里那些骇人的大案子,鲜少有这样的排场。

林与闻、沈宏博和薛尚书三个人坐在一起,盯着跪在堂前的张元刚,吓得后者缩紧了身子。

“我们三个人应该都不用同你说明身份了吧,”林与闻官阶最低,却坐了最中间,毕竟另外两位实在都憋了很大的气,很难在这场审讯中保持冷静,可能张元刚还没招,就已经让沈宏博招呼人给打死了。

“萧娘子的案子,咱们还是从十五年前讲起吧。”

林与闻看着张元刚,“你当时以接送刘兆为由,对他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对吗?”

张元刚震惊地看着林与闻,他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林与闻是怎么猜到的呢?

“郑肖说,刘兆很是早熟,对他说了些很出格的话,”林与闻为他解答,“小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学会那些话,他会主动找郑肖要他透题给自己,还一副知道郑肖想要什么的样子,那就是说明有其他的大人对他做过一样的事情。”

“刘深不在意孩子,萧氏又忙于做生意,小孩子受到冷落,会下意识地去亲近其他的大人,”林与闻摇摇头,“刘兆是这样,你的儿子张明昊也是这样。”

“一条街上,何德何能出了你和郑肖两个渣滓啊,”林与闻冷笑一声,“刘兆和张明昊争执的时候,你在场吗?”

张明昊咽下口水,点点头,“我是为了昊儿才……”

“天,”林与闻在这个案子里听过太多谎言了,抬手止住他说话,“别在这装慈父了,你看到张明昊推倒刘兆,提出帮他处理尸体,但是那个时候你应该很清楚刘兆根本没死。”

“可你怕受了伤的刘兆会把你们的事情说出来,因此你在刘兆根本没有断气,甚至可能还反抗了你的情况下,杀害了他。”

“你知不知道孩童的骨骼有多脆弱,你可能没使什么劲,他的骨头就断掉了,”林与闻说,“我猜他是扒在井上,你一根根把他的手指掰断的对吗?”

“……”张明昊抿着嘴,“大人,你没有证据,你不能胡说。”

“好。”林与闻说,“我确实没有证据,十五年前的事情实在太难取证,但萧娘子的死不是,有人可以证明你在萧娘子被勒死的时辰在刘家出入过。”

“我当时和昊儿在一起,昊儿可以作证的!”

“确实,他是这样说的,”林与闻道,“但是我们问了他的妻子,他们两个当时在娘家。”

“因为张明昊和她提前通过气,所以她当时并没有对官府说实话,”林与闻道,“后来我们同他家的邻居核实,证明他们一家三口一直待在一起,并没有和你去看什么戏。”

“但,但是昊儿他不是已经承认了吗?”

“嗯,你利用他对你这个父亲的服从,利用他对当年事情的愧疚,让他替你顶罪,”林与闻摇了摇头,“但你要清楚,我们不是要随便抓个凶手来填上这个案子。”

“我们要找的是真相。”

林与闻继续说道,“你作为邻居,肯定听得很清楚萧娘子和刘深最近在吵什么,你也很清楚以萧娘子十年如一日到官府询问刘兆下落的执着,她一定会继续追查此事,你感到心虚,只能杀掉她。”

“所有的案子一定会留下真凶的痕迹,十五年前的你靠着张明昊把案子引到郑肖身上,侥幸逃过,但这次不能,赵氏和徐家媳妇都看到了你的背影。”

所有的线索都串到了一起,林与闻让杨子壬他们核实的几样事情也都对上了,张元刚甚至没有辩解的空间,只能认罪伏法。

两个命案一起被侦破,原本是一件大块人心的事情,林与闻却发现竟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开心。

张明昊走出顺天府,发现赵氏带着妻子和孩子在等着他,小小的孩子张着手向他跑过来,一把就抱住他的大腿,“爹爹。”

张明昊抱起孩子,对着站在门口送他的林与闻深深鞠了一躬。

好多事情他都一下子放下了。

他没有杀人,也没有必要再替谁隐瞒什么,更有真正的亲人愿意等着他,

林与闻心想,他真的是那些遭受郑肖毒手的孩子里最为聪明的,尽管心里千疮百孔,仍被童年的阴影支配,但他还是试着去爱人。

……

“我听说顺天府大牢里出事了,”早朝路上,苑景走到沈宏博边上,有点担心地问,“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