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皇后侧过头,“圣心难测,谁没有过绝望崩溃的时刻,有的人自伤,有的人伤人,这在后宫中并不罕见。”
“……”
林与闻抿起嘴,他确实不知道这重重宫墙能把人逼到什么份上,但皇后娘娘这般共情月季,难道她也会有类似的想法吗?
天,可不能想下去。
“娘娘,臣并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臣只想查清一切向圣上复命,娘娘这般抵制,”林与闻冷下脸来,道,“臣只能假设娘娘你也与这个芍药有关。”
“你大胆!”
皇后喝完这一声就后悔了,她怎么能屡次三番被林与闻惹得气血上涌,常听圣上在前朝被三司官员惹得头痛,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芍药是被打死出宫的。”皇后娘娘闭了下眼睛,还是说了实话。
李妃惊了下,连忙看皇后,“娘娘。”
皇后对她摆了下手,“下令的人是本宫,与李妃无关。”
林与闻张了张嘴,自己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娘娘平日御下甚宽,为何会下这样的令,芍药做了什么?”
“她秽乱宫闱,与人珠胎暗结,又死活不愿意供出奸夫的名字,”皇后道,“当时太后已然知道此事,怪罪李妃,本宫只能这样做,让宫人们切勿效仿。”
李妃垂下头,只能叹气。
宫女与人珠胎暗结,也难怪太后会怪罪李妃,估计带着点对当年的事情的不满,可是,宫女突然有了身孕,一般不是都该怪����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皇后瞪圆了眼。
第174章 刺杀案(六)
林与闻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是赶紧抹了下脸,“皇后娘娘是怎么知道芍药是与奸夫私通的呢?”
妃嫔们各有所思,头都低下来。
“圣上平时有内起居注,只需查看其中记录,就知道圣上有否临幸宫女,”皇后答,“芍药当时在清泉宫只做侍花一事,根本接触不到圣上,也未有跟圣上之间的记录,只可能是与奸夫私通。”
“而且用了刑,”皇后回忆起当时场景,面露不忍,“她仍不肯说出与她私通的男子姓名,可见那人绝不是圣上。”
当然了,和圣上好过应该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如此,本宫只能……”
林与闻吸了口气,“娘娘,那当时就是一尸两命?”
皇后咬了下嘴唇,“如果她肯说出来,而不是一人承担的话,哪怕,”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林与闻莫名觉得自己懂了皇后的意思,没问下去,再想了想,“娘娘,臣还有两句话想单独问问李妃娘娘。”
在皇后娘娘的眼睛再次瞪大之前,林与闻连忙道,“这回可以用屏风遮着,臣绝不捣乱了!”
“那就在坤宁宫的偏殿罢,”皇后吩咐身边人,“你们几个跟着,雪楼,你平日里是有分寸的,不要让林大人感到任、何、不、便。”
唐雪楼曾在坤宁宫当差,是皇后可以信任的人。
林与闻老老实实给皇后拜别,出来的时候耷拉着脑袋,“这一回可是把宫里所有人都得罪全了。”
“大人,我看也不至于,就像刘贵妃,对您还是有些好颜色的。”程悦安慰道。
林与闻看她,努了努嘴,“很快就要没有了。”
程悦愣了下,而后就看到林与闻去问唐雪楼,“唐公公,我能看下内起居注吗?”
唐雪楼张了张嘴,“林大人你说什么?”
“内起居注,”林与闻重复,“我想看看,既然刚刚皇后娘娘说起居注里会记载圣上临幸宫女的事情,那么月季的事情肯定在里面。”
“但是,其他宫妃的记录也在里面啊。”
林与闻欲哭无泪,他当然知道了,但是还是得查案子不是吗?
唐雪楼叹气,“等大人你询问完李妃娘娘,咱家去问圣上。”
现下已经子时,林与闻又困又累,心里也堵得慌,膝盖更是不值钱一样,跟谁都得跪着说话。
李妃坐在屏风后面,看林与闻垂头丧气地下跪,道,“大人,不必跪了,现在也不是在皇后娘娘跟前,唐公公,给大人看座吧。”
“多谢娘娘。”林与闻是真感谢,“娘娘,我这些话实在不方便在其他嫔妃面前问您,但是又很重要,只能麻烦您了。”
李妃点头,“皇后娘娘也嘱咐了,要我应言尽言,不能让大人带着丝毫的疑惑走。”
因为那样,林与闻必然又会回来。
林与闻发现自己在皇后娘娘那里算是没有好印象了,已经认命,问李妃,“娘娘,我稍微了解了下您和圣上的事情,想问问,当年您得封妃位,是怎么个情景?”
李妃眨眨眼睛,怪不得林与闻要单独问她,如果在其他嫔妃面前说这些事情,自己的出身肯定要被拿来诟病,“大人说这个情景是什么意思?”
“是,像刚刚皇后娘娘说的一样查起居注,还是另有别的什么……”
林与闻有种感觉,他查完这个案子怕是得像内侍一样得被剌一刀进宫了,不然知道的太多,到处都得是想灭他口的人了。
“圣上一开始便赐了我信物,”李妃道,“也应许了我位分,甚至为了我和太后针锋相对,根本没有到要查起居注这个程度。”
“可……”林与闻都觉得自己像是什么村口传谣言的闲人了,“李妃娘娘似乎和圣上不怎么亲近啊。”
“林大人这都知道,”李妃笑了下,“我自然感念圣上隆恩,但我当时已满二十五是该出宫的,我对圣上,”屋子里虽然都是李妃的亲信,但是她还是很犹豫,缓缓道,“当时想瞒下来这件事情的人其实是我。”
林与闻发现自己又进了那个预设立场的怪圈,对方是圣上,所以他自然而然觉得除非心中另有所许,不会有女子不喜欢圣上,不会有宫妃真不愿意亲近圣上。
“我家里有要好的姐妹,当时家里也给我相好了对象,所以,”李妃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不过现在也很好,皇后娘娘对我很好,后宫姐妹们相处也和谐,二皇子也听话,都很好。”
她大约是对自己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了,语速飞快,像是什么咒语一般。
林与闻又问,“芍药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李妃看了一眼身后的桃花,“她很文静,平常也不爱说话,但对手底下的事情都很认真,她们比我了解得多。”
桃花点头,见李妃鼓励她自己说,便跟林与闻说道,“芍药擅长女红,我们宫里的宫女又都是拿花做名字,所以她就会把我们名字的花样缝在荷包上送给我们,所以我们都很喜欢她。”
她们宫里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传统吧,金钗也这般。
“那你可有怀疑过与她私通的人是谁?”
“我,我觉得……”
李妃看了眼桃花,警示道,“别在林大人面前失礼。”
桃花紧闭上嘴。
林与闻心想像桃花这样的宫女都能被李妃在这样的场合带在身边,这后宫的氛围是真和谐。
可比圣上治的前朝好多了。
呸呸呸。
“林大人,此事涉及女子贞洁,如果不说,会影响你查案吗?”
当年皇后把人都打死了都没问出来,李妃对此事必然很谨慎,林与闻不强求,“那我能看看芍药的档案吗?”
“当然,”李妃看向唐雪楼,“唐公公,芍药的档案尽可以从我宫中拿。”
林与闻又问,“桃花姐姐,再问一句,你可知道芍药有什么亲人?”
桃花皱了下眉,但是还是回答,“她家里母亲死得早,有个哥哥,还有个妹妹,妹妹比她小个六岁吧。”
“不过她家里不富裕,她爹好赌,哥哥在教坊司里给人帮工,所以她很心疼那个小妹妹。”
“……”林与闻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多谢姐姐。”
桃花终于忍不住,“林大人,你看起来比我大很多,怎么叫我姐姐?”
林与闻眨了眨眼,“嗯,我们天津人叫女孩子下至八岁,上至八十,都是喊姐姐的。”
怎么这样,桃花噗嗤一声笑了。
林与闻很尴尬朝她咧了下嘴,确实是困了,礼仪什么的已经想不起顾及了,“那臣这次就真的没什么想问的了。”
“好,”李妃在屏风后面站起身来,“大人,那个月季,她会怎么样?”
谋大逆,是要诛连九族的。
“下臣只负责查出真相,至于之后怎么决断,还得看圣上的。”
李妃听到林与闻的口气,露出苦笑,“是啊,都得看圣上的,只是宫人大多牵挂家人,她可能也没想到自己的作为会连累……”
“娘娘,臣保证,如果月季只是为情所困,一时冲动,臣一定会向圣上求情,保她亲族平安。”
李妃吸了口气,“林大人,无亲无故的你愿意这样做?”
“娘娘也与月季无亲无故,不是照样很担心她后续的事情吗,物伤其类罢了。”
李妃点了点头。
林与闻感觉自己快要接近真相了,却并不开心,正要退出去,桃花却喊住了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林大人。”
林与闻转头看她,“桃花姐����姑娘,可还有什么遗落了的?”
“我,有个猜测,”桃花小心翼翼地看李妃,“但也只是猜测。”
李妃想了想,“你说吧,这里只有皇后娘娘的人和林大人,皇后娘娘是不会害我们的。”
“林大人,我觉得害了芍药的那个人可能是宫中侍卫。”
“嗯?”
“娘娘你还记得当时那个发疯的宫人袭击二皇子的事情吗?”
提到二皇子,李妃的表情都变了,“当然记得!”
“圣上那时候特意安排了侍卫在咱们清泉宫周围巡逻,芍药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点不对劲的,就是每天都绣东西,除了花,还绣那些蛇啊什么的。”
林与闻眯了下眼睛,“桃花姑娘,你可留有芍药绣的东西?”
芍药触犯宫规,直接被打死,估计她的东西也都不能留,桃花咬了下嘴唇,看看李妃,“有。”
好桃花。
林与闻对她笑了下,“还请姑娘交给我。”
“大人,”李妃也是无奈,“我出身卑微,父兄又都无能,在前朝没有依仗,这些事情……”
“娘娘您放心,臣明白的,臣不曾被桃花姑娘叫住,今夜问的这些事情也不会记录在案,”他看了下屋中的宫人,像是与他们也统一口径,“甚至可能天一亮,今晚的事情就会像没发生过一样。”
李妃愣了愣,然后轻轻笑了,“是啊,宫中的事总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