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小衙门 第70章

作者:乔听说 标签: 悬疑推理 朝堂 日常 团宠 单元文 群像 无C P向

“是大人,”任典史要比周县令了解刘柯多了,“他原籍本地,二十六中的举人,后来没再继续考,一直待职,去年县衙有个吏员丁忧,这就让他补上了。”

林与闻点头,“所以他来衙门的时间也不久?”

“是,”任典史叹气,“他有些内向,但一开始人也是很热情的。”

“一开始?”

“大人,这个范进中举的事情您听说过吧?”任典史问。

林与闻点头,“当然。”

“这个刘柯就有点这个意思,刑房的吏员权力相对其他五房稍微大一点,毕竟每时每日总能有些小小案子,”任典史叹了一声,“他后面就有点魔怔了,什么都要管一管,还做出那样的丑事。”

“那件侵犯民女的案子?”

“没错,”任典史摇摇头,“那女子本来就是报案有人猥亵她,当天我不在,这刘柯就替我审问,结果,结果谁承想,”任典史捂住脸,有些难堪,“我一进门就见他抓着那女子的手,两个人都衣衫不整。”

“……”吏员也是人,自然有好人就有坏人,这些本质的东西并不会因为他们读过书,当了官就改变,“那后面是怎么处理的?”

“那女子其实也没受什么实际的伤害,”任典史虽然这么说,但是大概也知道自己这话实在不像个刑狱官该说出来的话,“我们便劝她和解来着。”

“一开始刘柯也愿意,但是这个事毕竟不体面,搞得他妻离子散的,后面这个人渐渐就不太正常了。”

“怎么个不正常?”

“就是,时而平静,时而疯癫,总说些怪话,还做些怪事情。”

林与闻皱眉,这任典史也是老吏员了,怎么说话还整的这么文艺了?

“什么怪话?什么怪事?”

“就是光着身子在街上走,或者突然开始用头撞墙这类事情,”任典史表情也很难过,“但是就像今天,他又很正常,不管做什么都很端庄,实在让人搞不懂啊。”

林与闻见过这种疯子,大约都是因为生活中出现了什么变故。

“这样吧,任典史,你把他家的地址给我,我亲自去看看。”

“您现在就去?”任典史又看林与闻周围,“您自己?”

“嗯。”林与闻寻思这有什么不对吗,“我只大概看看,到时候取证还是得你们衙门里的人。”

“哦哦那好。”任典史点头,“我这就给您写下来。”

……

任典史不只给了刘柯的地址,还给了份培阳县的地图给林与闻,倒是很贴心。

“这里吗?”林与闻问黑子。

黑子看着对面一大片空地,认真地想了想,“大人我觉得不太对。”

他去看林与闻手里的地图,小心翼翼地说,“大人,这个地图是不是,”他伸手转了一下那张地图,“得这么看。”

“……啊,”林与闻满脸严肃,“我就说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黑子笑了下,笑得林与闻有些不好意思,他赶紧指出来,“你看,是他这地图画得有些问题,你那么看和我这么看都是正的。”

还真是。

但既然都走错了,林与闻又眼巴巴地看着黑子,“咱们吃点东西吧。”

黑子不解,往后一看才发现原来后边有个卖拌川的馆子。

“我想吃两种浇头,”林与闻一进去就开始点菜,“猪肝和腰花的,”他看黑子,“你要什么?”

黑子笑,“大人还想吃什么?”

“还想尝尝大排的,”林与闻很难过,“但是点两碗有点多了。”

他真是觉得自己有些不如当年了,现在多吃两天脸上立刻吹气球一样肿起来,时常被沈宏博取笑。

“那我吃大排的,我们可以换着吃。”黑子笑眯眯的,没等林与闻回答就自去柜台跟老板说去了。

林与闻看着他这样子,甚是欣慰,黑子也终于长成了一个靠谱的大人啊。

这家拌川有些咸了,但用料实诚,林与闻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大口喝水,“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黑子没想到林与闻会问自己这个。

也是,陈捕头他们都因为手头有事没跟着林与闻一起伴驾,可自己,自己能有什么想法呢?

黑子看着林与闻有些期待的目光,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说不出来,“死者他,之前自杀的表情,很痛苦。”

“嗯?”

“我想他如果是有意惊扰圣驾,能引起这样的关注他应该会觉得很痛快才对,不应该是扭曲着脸的样子,他当时已经哭出来了。”

林与闻惊奇地看着黑子,他知道黑子的五感远比普通人敏锐,但是船上离岸边那么老远的距离,他也就是看到死者的动作有些不对劲,而黑子甚至能看到对方的眼泪吗?

“……”黑子低着头,继续说,“我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但他看起来是走投无路了,而不是故意要搞出这样的混乱境况。”

“你为什么这样想?”

黑子抬起头,他戴着面具,林与闻只能看到他黑漆漆的眼睛,

“因为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

但刘柯这个院子看起来不像那么的走投无路。

院子看起来很新,墙白得发光。

林与闻笑了下,这比他的家都看起来要整洁,不多的家具被摆在显眼的地方,院子也湿漉漉的,看起来刚刚打扫过。

又或者说,真的刚刚打扫过。

林与闻眯起眼睛,手在刘柯房中的墙上一抹,糊了一手白泥。

“大人!”黑子赶紧走过来。

林与闻皱起脸,“都没干,像是刚弄上去的。”

黑子惊讶,也摸了一把,林与闻说得还真对。

林与闻又走到衣箱边上,把盖子一掀,里面发出腐臭味道。

林与闻忍着这气味把衣服拿出来几件,箱子里的东西差点让他灵魂出窍����是只没了头的公鸡尸体。

“天!”林与闻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止不住抽搐起来,他捂着额头,站在一边深呼吸。

黑子这边也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大人,您看这里。”

林与闻走到他边上,还不停眨眼睛,刚才真是吓他够呛。

林与闻蹲下身子,发现黑子说的桌角处,这里有一点血迹,是那只公鸡的血吗?

这个刘柯真是疯了吗,做这样的事情。

他和黑子又去了厨房。

天啊,这里也有一股味。

林与闻拿出手帕捂着口鼻,“是不是那个米缸?”

黑子用手扇着风,打开米缸,全是便溺之物。

他惊了一下,然后哕了出来,他还是从小长在街头的人呢,他都受不了,那他们大人����

林与闻静静站在原地,反而面无表情,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刘柯是真的疯了?

第76章 下江南(四)

林与闻白天里查案,晚上还是要宿在船上的。

他回到船上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船头有两个禁军将士提着灯,像是在等他。

不知道怎么,刚刚去过刘柯的家,再看到这灯火,林与闻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刘柯每日疲惫地回到那个令人作呕的家里会是什么感受呢。

没有人在等待他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等着自己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林与闻的船舱里坐着袁宇和苑景,林晚阳侍候在他们俩身后,严玉则自己坐在角落里愁眉不展。

林与闻站在门口确认了两次,这是自己的舱房吧?

“怎么了?”他确定好走进来。

严玉都在,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苑景一脸担忧,“圣上睡前大发火气,要叫应天的六部都赶过来议事,我好不容易才说动他不要这样。”事情闹得越大越不好收场,天子之怒的代价可不是这个小小培阳县承受得来的。

“那圣上现在?”林与闻在外面查了半天案子,可不想再疏解圣上的怒火。

“圣上跟荣嘉公主说了说话,现下已经休息了,”严玉款款起身,给林与闻斟茶,“林大人,可有查到什么,我们能帮你做点什么?”

林与闻听着严玉这语气就知道圣上是真的生气,圣上自即位以来,见的都是祥瑞,听的都是颂词,哪经历过这样大不敬的事情。

哎。

“事情有点复杂,这个刘柯很可能是真疯了,”林与闻道,“但是我拿不准他为什么会疯到圣上面前,”他看袁宇,“我能借点锦衣卫帮个忙吗?”

“当然!”严玉抢在袁宇前答,“大人,只要能查清事情真相,借什么都行。”

苑景也点头,“还有什么?”

林与闻倒确实有这么一个难题,“我不想查案这个事太招摇,但黑子说今天一直有培阳县的衙役远远跟着我俩,我总觉得这不对劲,能不能想办法帮帮我。”

“交给我吧。”苑景呼了口气,“你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看他们都这样,袁宇也肯定不能落于人后,“我呢,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当然是保护圣上了啊。”林与闻瞪大眼,真不知道袁宇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来。

袁宇尴尬,抿抿嘴,没说话。

“不必。”严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袁指挥使,你还是先保证林大人的安全吧,圣上这边有咱家。”

锦衣卫和司礼监的关系微妙,严玉这样给自己说话,让袁宇觉得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