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舟小妖
池边的钓鱼佬们见状,情绪更加急切。
有人重新搓了一团饵料,手腕一抖抛了出去,饵料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街溜子鱼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
“来!吃这个!”那人压低声音喊着。
饵料入水之后开始缓缓雾化,酸香甜的气息在水下散开。街溜子鱼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游向那片雾化的区域,嘴巴开合,像是在品尝水中的味道。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街溜子鱼即将靠近鱼钩的那一刻,它忽然停住了。
它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观察那枚裹在饵料里的鱼钩,然后尾巴一摆,转身游开了。
它没咬。
但它也没有走远,而是在那团饵料旁边绕了一个小圈,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浮了过去。
它的游速依旧很慢,像是一点都不着急。
池边的钓鱼佬们开始急了。
“它怎么不吃?”
“它是不是看见了?”
“不可能,鱼哪能看见鱼钩?”
“那你来!”
“嘘,小声点,别把管理员吵来,大家各凭本事吧。”
“对,各凭本事。”
新一轮的抛饵变得更加密集。
更多人加入其中,无数裹着饵料的鱼钩纷纷落水,落点都集中在街溜子鱼周围。
街溜子鱼像是被这些突然密集的“投喂”惊了一下,鱼身猛地一缩,然后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它绕开了一枚砸在面前的鱼钩,又避开了另一枚落在右侧的饵料团,甚至还有一次,它用尾巴轻轻抽了一下刚好落在它眼前的鱼钩。
“啪”的一声轻响,那颗鱼钩被拍出去半米远。
“它打我的钩!”那人小声惊呼。
话音未落,又一枚饵料团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竟然精准地落在了街溜子鱼的大脑门上。
“咚”的一声。
那一下不重,但显然让它十分不爽。街溜子鱼猛地一甩尾巴,沉入水中,没了踪影。
水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几道压低声音的抱怨。
“谁啊!砸鱼身上了!”
“不是我!我抛的是那边!”
“就是你!我看见你的线了!”
“你瞎啊!我抛的是左边!”
周华在池边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从水面上收回来,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重新坐直身体,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水面安静了大约两分钟。就在有人以为街溜子鱼不会再出现的时候,池心偏右的位置忽然又翻起一小片水花。
街溜子鱼重新浮了上来。但这一次,它浮的位置比之前偏了一些,靠近池边,而且没有像之前那样从容地游动。它在水面下停留片刻,像是试探,又像是警戒。
它也没有再去吃那些雾化的饵料,只是浮在水面下,偶尔轻轻摆一下尾巴,保持着一个固定的位置。
“它还在!”
“别急着抛!等它放松!”
池边的钓鱼佬们努力压着声音对话。有人又摸出几团豆糟子,手腕一抖洒进水里。饵料入水后迅速雾化,形成一道浑浊的饵料带,缓缓向街溜子鱼的方向飘去。
“慢慢来,它迟早会过来吃。”
“它太滑了,根本不吃钩。”
“吃钩?它连饵料都不怎么碰了!”
“谁让你刚才砸到它了!”
“我说了我抛的是左边!”
“你闭嘴吧!”
争吵声很低,但在夜晚安静的钓池上空隐隐可闻,旁人听着只觉得荒谬。
周华坐在角落,握着他的钓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水面。他在心里反复念着:“别咬,别咬,千万别咬。”
街溜子鱼又在水面下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评估周围的环境。它的尾巴偶尔轻轻摆动一下,位置始终没有大的偏移。
有人试着又抛了一团饵料到它附近,它也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靠近。
就在池边的气氛逐渐从紧张变为焦躁的时候,忽然响起了“嗡”的一声。
一道鱼线猛地绷紧了。
说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个坐在池心偏右位置的男人,他手里握着一根碳素路亚竿,竿身正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鱼线在水面上切出一道紧绷的直线。
“我……我好像中鱼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
他刚刚抛出去的明明是裹着豆糟子的鱼钩,按理说就算有鱼咬钩,也不该是这样的手感。
太沉了,沉得不像花鲢,沉得不像路亚池里任何一种鱼。
他下意识地用力提了一下竿,和水下的那股力量对抗。
“啪。”
一声干净利落的断裂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竿身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的碳纤维碎屑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男人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拉力从鱼线那端传来,他整个人猛地往前倾去。
“噗通。”
他掉进了水里。
水花溅起老高,在路灯下碎成一片银白色的水珠。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才稳住。
边坡水浅,水位只到他的腰部,但那条鱼显然还挂在钩上,因为他手里的断成两截的竿还在拼命地往水里沉。
“拉我一把!这鱼力气好大!”
他不得不松开钓竿,向旁边的钓鱼佬求助。
然而不等对方答应,这人竟然也大叫一声:“我也有口!”
紧接着,那人一声咒骂,身体也往前倾,一下跌进了水里。
同时还有他的哀嚎声:“我钓竿断了!”
紧接着,极其疯狂的一幕发生了。
接二连三,一团又一团的水花炸开,那些原本只是安静坐在池边的钓鱼佬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拉进了水里,断掉的钓竿、飞溅的水花和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在夜晚的路亚池上空回荡。
“我这也����”
“断了!”
“什么鱼啊����”
“这池子里有大鱼!”
“扶我一把!我站不稳!”
这一幕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动了,别说偷钓街溜子鱼,那些还没掉进水里的,甚至往后退了几步,远离水面。
“有鬼!?”
“卧槽!”
“水鬼啊!”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水里的人都快吓尿了。
“啊啊啊!”
“它碰我脚了!”
“救命!”
哪里还用得着人救呢,落水的钓鱼佬这一刻身体里都涌出一股神力,手忙脚乱地往上爬,吓得脸色铁青,一身湿透地坐在地上,满脸后怕地看着动荡不休的池水,吞了口口水。
一直到一个用着1.5万款原竹钓竿的钓鱼佬,和水里的那股拉扯力对抗之后,成功让那条鱼在水里现出一抹身影后,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才响起。
“是大青鱼?”
“垂钓池那边的大物级大青鱼?”
“妈的,谁在叫鬼?要吓死谁?”
“是鱼就好,不过为什么路亚池里会有大青鱼?”
“我的竿!我五千多的竿!”
“等等,为什么大青鱼会咬我的豆糟子饵料?”
一句话放出来,大家面面相觑。
对哦,为什么吃螺蛳的底层鱼大青鱼,会跑到水面来咬豆糟子的饵料?而且还是那么多条鱼,一起开口?
这时,一股冰冷的山风吹来,吹得所有人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浑身湿漉漉的钓鱼佬,看着自己脚边蜿蜒流淌的水,在暗沉的光线下,呈现出另外一种铁锈般的颜色。
“咕咚”将口水吞咽下去。
忍不住又往后蹭了几步,一直到后背紧紧贴上护栏,依旧生不出一点安全感来。
腿已经软的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了。
寂静,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