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朝瑾
“呜哇����师父������呜呜呜！”
一个头两个大的冲霄：“......”
他第一次觉得，徒弟收多了也不是件好事。
......
掌心灼烫的温度渐渐减弱，碎片变得虚幻而透明，最终化成暖和的光芒，融入楚辞的掌纹中。
太虚界除非魂飞魄散，否则死去的人都会有转世，只是有的人转世得快，有的人转世得慢，性别不固定，种族不固定，所以前世今生，不会再是同一人。
这块新的碎片没有带给他太多讯息，他只是看到了很多凝霜峰的旧事与师徒相处的日常。
他想，秋禾的转世也许是那只名叫小满的橘猫吧，传说无辜惨死怨气滔天的亡魂，天道悯其痛苦，会在转世之身上适度满足他们的愿望。
小姑娘曾经担心她和师兄离世后，师父与师弟难过，因为妖比人的寿命长太多，被留下来的注定痛苦，可没有以后。
������谁都没有。
第67章 背锅
楚辞缓慢起身, 从尸骨上拾起那把剑，还有那枚已经在岁月侵蚀下残破不堪的银色铃铛。
剑自动缩小，融入到二十八面体玲珑骰中, 也不知道神仙髓究竟是何种神奇的材质, 竟然可以容纳九歌生前的本命剑������在太虚界，剑只会认一人为主, 主人若是身陨转世, 剑侥幸未毁，也不会再侍奉转世之身。
从那些碎片的异常上，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他或许就是九歌的转世, 可他为什么在另一个世界长大，原因还不得而知。
如果是九歌故地重游，这些碎片里携带的记忆再重放一遍足够撕心裂肺, 痛苦不堪, 可他不是九歌，他是楚辞，对楚辞而言, 这只是一场令人怅然的沉浸式观影。
记忆碎片里, 秋禾的寝卧有一扇被漆成浅色的漂亮窗台，每到春天，生机勃勃的花藤会沿着窗台下设好的线将窗扇包裹起来, 夏天会开出五颜六色的花, 花会一直绽放到秋末冬初，第一场雪后，于某一天推开窗，枯萎的藤条上会突然多出各种各样的剪纸小灯笼, 红红火火，热热烈烈。
那扇漂亮的花窗，总是会有礼物的窗台，如今已成了断壁残垣，半点不似以前模样，楚辞弯腰将那枚再也不会响的寻踪铃放在废墟中，野草挡住了它，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凝霜峰上的建筑除了摇摇欲坠的主殿外已经找不出什么完好的地方，楚辞在主殿转了一圈，只看见满地狼藉腐朽的桌椅，一些瓷器丹瓶的碎片掩藏在桌椅中，依稀可见往日精致。
在从种尘土下抽出一份脆弱的纸张时，脑海里熠熠生辉的银色字符闪了闪������
东君玉令（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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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略有些模糊的纸张，让进度上涨了5%。
楚辞拿着纸走到窗边，窗外依旧是诡异的毒花乱草，借着不算明亮的光线，根据上面他眼熟的几味药材，依稀能推算出是道丹方。
楚辞的神色多了几分古怪。
这是一份以七情六欲入酒的方子，应该和洛轻侯所用的是同一样，当年凝霜峰失守，整片建筑恐怕都没躲过被搜刮的命运，丹方的原件必然早就被带走流落在外。
这张丹方大概率是幻境里秋禾残留的那缕执念从她自身的记忆中提取出来，有意留给他看的。
『君臣佐使，所需纷杂，七情六欲相融入酒，饮者当复前尘。』
如果不是看过碎片里的记忆，知晓秋禾是天厄医体，楚辞会以为这是一种通过强烈的七情六欲刺激饮者魂魄，让人想起遗忘往事的药方。
但仅仅只是想起遗忘的记忆，太虚界有许多方法，但没有任何方法会像这样步骤繁琐，耗费甚巨������哪怕是君臣佐使里的“使”，要求也是百年起步。
秋禾毒术精绝，医术在毒术的反哺下也是极佳，按记忆里她“抠门”的性格，不可能会写出一张消耗与收获不成正比的药方。
当复前尘。
复的究竟是被遗忘的往事，还是饮者前世的记忆？
生死轮回间有不可逾越的天堑，前世今生间有不可逆转的鸿沟，一张所费不赀的药方，真的能跨越阴阳，来生续缘吗？
������谁也不知道那个十四五岁、天赋惊世的小姑娘是在什么样的绝望下，才会呕心沥血推导出这样的东西。
“站住！别跑������！”
隐约的厉呵从大殿外那片诡异的毒地上传来，楚辞抬头看的那一刻，手中脆弱的纸张顷刻化为齑粉，仿佛从来都没存在过。
在毒地中被追得上窜下跳的身影依稀有几分眼熟......楚辞随手拉上宽大的兜帽，他想起来了，是松翡。
*
妖如果倒霉起来，大概不知道上限在哪儿的，做个简单的盯梢任务，撞上禁灵期，禁灵期间，好巧不巧碰上百年一次的万鬼恸哭，幻境里到处下尸体，处处血雨夺人性命，找了个安全点的位置还差点掉进毒地，好不容易运气好了些，疑似幻境核心的人物大发慈悲愿意放过他，结果因为好奇心耽搁了片刻，再下山时就撞上了跨界管理局的人������还是监察司司长项听寒亲自带的队！
作为忘川集小有名气的暗杀组合，他和灵溪虽然没有上管理局的通缉榜，但也在重点关注名单上，双方一照面，松翡扭头就跑！
他换老大的消息不知道传出去没有，没传出去，他就是忘川集的漏网之鱼，传出去了，他新老大还在通缉榜榜首上挂着呢！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拔腿就跑，监察司一队自然拔腿就追，双方一照面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莫名开启了“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节奏。
隐匿类天赋没什么战斗力，松翡在凝霜峰上上蹿下跳了一圈也没将人甩掉，自己还累得不轻，眼见着灵力即将耗尽，他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干脆装作体力不支，在他们快要接近的时候往陡坡下一跳，顺手用最后的灵力震塌了这方陡坡������这片沾之即死的剧毒地，他怎么也要拉几个垫背！
伴随着土石倾倒的哗啦声，一队至少有三个和他一起掉了下来，但......
摔在尸骨堆里的松翡发现自己没死。
松翡：“？”
如果不是鞋底被腐蚀的痕迹还在，他会以为之前的遭遇只是一场错觉������这地怎么该不正常的时候又正常了啊！
一队摔下来的三个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这片紫色的地只是外表看起来唬人，于是一溜烟地爬起来冲着松翡就去了，开始了新一轮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松翡灵力耗尽，眼看就要落于敌手，冷不丁瞥见前方摇摇欲坠的大殿窗户的位置，站着一个熟悉的黑兜帽。
什么叫天无绝妖之路？
这！就！是！
“老大！救命啊老大��������”松翡气沉丹田，用嘹亮的嗓音大声呼救的同时连滚带爬，“老大救我！！！”
楚辞叹了口气。
真不想承认这咋咋呼呼的妖是他下属，丢不起这个人。
“躲远点。”
松翡嗷嗷叫着冲到了摇摇欲坠的大殿里，楚辞与他擦肩而过，弯刀一横，挡住了他背后随之而来的攻击。
“铮������！”
金铁交击之声带起一阵狂风，将兜帽吹落，露出一张靡丽的容颜，耳骨上的宝石蝎尾在狂风中摆动，挂住一缕黑白交织的发丝。
“命者？”
随后赶来的项听寒接住被一刀挑飞的下属往背后一甩：“都躲远点儿！”
寒气从他脚下蔓延，呼吸之间凝结成冰，冰瞬间攀爬上他的四肢凝作冰甲，做足了防御之势。
之前在裁决组的蒙绉从极乐之都回来后，就有人隐约觉得他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秉承着疑点必查的原则，项听寒绕过裁决组，安排了监察司的人二十四小时监测他的动向。
调入云谷禁地后，蒙绉的异常就消失了，但项听寒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云谷禁地里的人交给他的报告上，有个很有意思的形容词������“伪人”。
蒙绉在面对一些他从未做过的新举动时，会下意识地模仿周边人的行为，但这种模仿不像人类对人类的模仿，像是不理解人类的生物在强行伪装人类，细想毛骨悚然。
项听寒派人以“入职后定期体检身体”为由，给云谷禁地驻扎的小队都做了一次体检，检查结果显示，蒙绉的身体确实属于人类，但控制这具身体的“灵魂”是什么？就不太好说了。
衡律院那边根据蒙绉的情况翻遍了资料库，才终于得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蒙绉吸收的东西太多，导致他体内有三个意识在抢主导权。
如果身体由怨憎之魂主导，性格会变得阴沉扭曲，并对周边人造成精神污染，如果身体由心魔息主导，则会变得暴躁易怒，嗜杀好斗，两种负面意识效果相反，于是冲击之下负负得正，反倒让蒙绉本人的意识如走钢丝一般存活了下来，状态好的时候还能有片刻清醒。
忘川集为了有足够多作恶的魂魄炼鬼，才鼓捣出了心魔息，用心魔息催化精神状态濒临危险线的人犯下大错，让他们能顺理成章杀人夺魄，强化御鬼之能������这种在律法红线上蹦哒的行为，自然也被归为忘川集的罪证。
心魔息有了确切的出处，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怨憎之魂却没找到始作俑者，项听寒之所以没处理蒙绉，就是为了留着他“钓鱼”，看费尽心思安排了这一切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蒙绉被心魔息与怨憎之魂轮番控制后，自身的意识就会有片刻清醒，也就能告诉他们确定的信息。
他们早已根据可能会发生的情况进行了事件预设，归入到『Z』大类，但谁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恰巧”撞上禁灵期与百年一遇的万鬼恸哭，命者又“正好”出现在此时的云谷禁地，还与忘川集小有名气的暗杀组合扯上了关系。
云谷禁地在千年前是破妄剑宗的前身，而破妄剑宗曾被屠满门，即使千年过去，也有许多修者来此地寻“宝”，哪怕云谷禁地伤亡率为五大禁地之首，也依旧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项听寒不相信这位来历神秘的命者是无心误入，更别说忘川集的人还称他为“老大”任凭驱使������他合理怀疑命者勾结忘川集，制造怨鬼，罔顾人命，是怨憎之魂背后的主谋。
第68章 礼貌
看项听寒的神色, 楚辞就知道他误会了，但他挑了挑眉，没做任何解释。
他之后要做的事和反派差不多, 来都来了, 就顺便认了吧，动漫那边还能多点素材, 省得他之后黑自己连“白嫖泡泡馄饨”都得填上去充数。
“项司长。”他将刀扣在手中, 刀芒闪烁，如一弯银色的月光，他打招呼的语气仿佛这不是正处在高危期的云谷禁地, 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久闻不如一见。”
逃进大殿的松翡躲在一根半塌的廊柱后，向这边探头探脑地张望，殿门口的对峙一触即发, 但看着那个黑斗篷的背影, 他却觉得无比安心������老大之前在拍卖会上大杀四方的英姿，让人安全感爆棚！
不过，松翡挠挠耳朵, 老大明知道自己在跨界管理局高危人员名单上挂着, 还当着监察司司长的面阴阳怪气，是不是有点太不将人放在眼里？
关于自己上了高危人员名单这事，楚辞还真不知道, 他这几天忙得很, 都没抽出空去接收极乐之都那边传来的消息。
极乐之都中立偏恶，几个高层不是在忘川集的悬赏榜上挂着，就是在跨界管理局的高危人员名单上蹲着，总之没一个能让人省心。
大家已经习惯了自己不是在这个榜上, 就是在那个榜上，时不时还进一些能提升身价的名单，如果榜上无名，也就意味着泯然众人了，这些东西，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实力象征。
楚辞发现自己打完招呼后，对面身披冰甲的项听寒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好像他不是打招呼，而是在挑衅一般。
楚辞脑子里还在琢磨那张药方和那莫名上涨的进度，懒得去想项听寒“脸色不好”背后的含义：“项司长是受伤了？脸色似乎不太好。”
他劝道：“云谷禁地最近挺危险的，项司长如若力有不逮，还是请回吧。”
项听寒微微皱起了眉，阴阳怪气他不够，还嘲讽他实力不济是吧？
“云谷禁地可是破妄剑宗的遗址，命者高危期驾临此地，可别翻了车。”项听寒回敬，“我们跨界管理局可没有像您属下那样拖后腿的废物。”
迎着双方领头的视线，松翡茫然地抬起一根手指头指向自己：“......我？”
项听寒说话也太难听了吧！什么叫拖后腿的废物？！他一个小咔啦咪能够在项听寒亲自带队下逃了那么久，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项司长。”松翡皮笑肉不笑，他可不能被新老大当成废物，“您亲自带队逮了我那么久，不也没逮到吗？到底谁更废啊？”
虽然项听寒全程没出手只在压阵，他已经逃到黔驴技穷，不是遇上老大立马就要被逮������但实际他就是没被抓呀，嘻嘻嘻～
被战火波及的一队集体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凉凉的，好像“加练”的魔鬼要缠上来了。
双方话语里的挑衅浓到快要溢出来，对于修者而言，这种情况简单打上一场就能解决，但这里是云谷禁地，还是禁灵期叠加万鬼恸哭双重buff的云谷禁地，双方的灵力都是用一点少一点，无法得到外界补充，不值得放在这种无意义的小事上消耗。
“轰隆����！”
不知道是松翡的话太欠揍，还是凝霜峰这片建筑确实足够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大殿毫无预兆地塌了，松翡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差点儿喜提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