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泠千泠
裴清晏当年可不是只做出了三院首同一人的事迹。
安哥儿道：“除了我的两位老师，没人会说出来。”
他又笑：“即使有人猜到，老师们也不会直接承认。爹，你当年是被人偷了证明师徒身份的铭佩，我的铭佩都放在你这里。”
“谁能偷到？”
若是真有人能从现在的东厂督公手上偷东西，那也不缺这一两件证明身份的铭佩。安哥儿防着也没用。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风雪吹打窗的声音。
安哥儿手心已经捂出汗，随手将手炉塞到爹爹手里。
正沉思的裴清晏回神，他何尝不知道安哥儿执意要赶在十六岁考会试的原因。
当年他也是十六岁的状元郎。
“爹，我都这么大了。”安哥儿叹气，“也到了我护着你的时候。”
裴清晏没忍住：“你才十四。”
这多小啊。
“十四都可以成家了。”安哥儿道。
裴清晏脸一沉：“脑子糊涂的长辈，才会这么早就磋磨孩子。”
安哥儿没法子，眼睛一转，“明年十五，后年十六。”
“若是真拿了六元，爹你不为我高兴吗？”
乡试都没考，就敢提六元，这话若是换成别人，只怕要被活活嘲笑死。
但这人是安哥儿。
裴清晏盯着他看，缓缓道：“高兴。”
或许那时，许多人都不知道，裴家两代天骄已同朝。
“高兴就行，人活着不高兴，多没意思。”安哥儿道，“姑姑这次回来特意给我配了许多可用的藏毒，下次谁在绑我，我就毒谁。”
裴清晏摸着安哥儿的脑袋，看了他很久。
不知何时，他的一双眼睛里，右眼的情绪更暗一点，暖融融的光下，仿佛有另一个裴清晏也正笑着看向安哥儿。
安哥儿有所察觉，正要抬头，脑袋却被轻轻按下。
外面爆竹声冲天，府上的下人齐聚，在院中齐声给主家拜年。
“安哥儿，新年好。”
这一声淡淡的，带着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余音带着一点释然。
安哥儿高高兴兴抬起脑袋，弯着眼，“爹爹，新年好！”
“嗯，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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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子时，裴清晏等了很久。
“他”没再出现。
第130章
与此同时, 叶家。
叶书兰低头绣花打发时间，但是好些年不动手，分神间, 指腹被扎了一下。
绣面顿时晕开一点猩红。
打发完贺新年的下人们后，叶廷浩进来：“妹妹, 你要先去暖阁里休息吗？”
“不用。”叶书兰盯着那点红回不过神，她转头, 看向外面的天景，“新年了。”
命运没有再发生转折，芸芸众生, 她也成了其中之一。
叶廷浩不知其中深意, 面上带笑：“新年好。”
爆竹声冲天而起, 一瞬火花照亮千家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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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
太子日也盼夜也盼, 总算在年后盼来了好消息。
他甚至来不及等安哥儿入宫，就自己带着人去找安哥儿。
郊外农庄。
安哥儿蹲下身, 与太子头挨着头。
“都在这了。”太子面露紧张。
安哥儿小心拆解竹筒，里面封存的水流了满手，薯苗根部恹恹地躺在他手心。
太子呼出一口热气, 天还冷着，脸边顿时起了一点小雾：“这还能活吗？”
“应该能, 这还有薯块。”安哥儿起身, “哥，你跟我来。”
他那日得到消息后，就赵大寻人搭起暖棚, 现在下地，今年十月左右说不定就能收成。
太子站在暖棚外面，见安哥儿才将东西递进去, 里面的农人就开始忙，有些吃惊：“他们都会种？”
“我琢磨出来几套法子，总有一套能活的，这次种苗多，不怕失败。”安哥儿随口敷衍。
太子回头：“安哥儿，你这个脑子，平日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梦见神仙吗？”
安哥儿想想梦境里卡卡的光屏，“没有。”
那是一个信号不良的废物。
“你做梦梦见过真龙吗？”安哥儿笑。
真龙天子，梦见真龙很合理。
“没有。”太子笑道，蓦地他又道：“……但是我梦见过你。”
“好像全是你长大的样子，不过我醒过来后，就有些记不清了。”
太子扫过安哥儿眉眼，也不知道弟弟真长大后，是个什么模样。
安哥儿：“为什么没梦见我小的时候？”
“不知道。”太子想了想，“对，明明你小时候最好看。”
像是个糯米团子，软乎乎地，谁都可以抱一下。
梦境里那些……太子努力深想，那些梦却像是抓不住的影子，无力感泛上心头，他叹气，根本记不住。
也不知道为什么梦境里，偏偏对安哥儿长大的样子如此有执念。
太子：“安哥儿，你快点长大，说不定等你长大了，我就不做那些梦了。”
乱七八糟的梦，真是睡着了都不安分。
“我都长这么大了。”安哥儿撇嘴。
二人说话的功夫，太阳跳到了天上，没来得及化开的雪色，被照得熠熠生辉。
此时吴中江家。
江承福与眼前青年对视。
他迟疑地看了眼江老太爷：“祖父，这位不是金陵的林公子吗？”
林华望的眼下有些许奔波的黑影，对眼前这胖少年客气一笑。
江承福。
他在心中念了两遍这名字，好半天，手指一缩。
上辈子世道最乱的时候，江南出过一位财力深不可测的东家，但是那位不姓江，姓方。
江家满门葬身火海，主系旁系都没人逃出来，世人都道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但没人知道凶手是谁。
后来江家那块地上，重新建了宅子，主人家就是姓方。
据说半张脸毁了容，像是被火烧的。
但是直到林华望登基，此人都下落不明，探子能查到的最后消息，似乎是对方已经出海。
最后查出对方真实身份，才知道方是那人的母姓，真名方承福。
如今对方却已跻身江家核心，江老太爷明显动了心思，与前世看到的资料已经不同。
想到江承福后面的人，林华望头便开始痛起来。
又是温怀安。
他此次暂落江家，恐怕不是个好主意。
但是身后那群人，还在金陵追查他。
江老太爷笑呵呵道：“这位算是你的远方表哥，来江家暂住几日。林公子文采斐然，福哥儿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一问林公子。”
江承福面上毫无异样地应下了。
林华望心中一沉：江家怕是也呆不了几天了。
但他没想到，这一呆，就没能再走。
半月后。
林华望算着天下局势，心中慢吞吞生出几分无聊，如今已无他用武之地，一朝大梦重生，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意思。
他想到前段时间传来的京城变故。
杨家已经没了，叶书兰险些成为太子妃……
“叶书兰。”林华望短暂出神，面上闪过怀念，却又逐渐沉默。
他以前快要想不起来这位前世的妻子了，明明一路扶持，为什么最后留给他的记忆，甚至不如前世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