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秦岑略一思忖，又抬眼看了看帝王的神色，方才答道：“三日后。”
“我记下啦。”沈明言点了点头，随即朝沈阔一礼就要退下。
“殿下！”秦岑叫住他，殷殷不舍道：“臣此去非数月不得归，不能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若要外出，定要多带些人手。”
沈明言笑了起来：“去建功立业吧，小将军，不用担心我。”
*
三日之后，秦岑率部自邺京启程，北上前往边境与秦固会师。
他在宫门前行了军礼拜别帝王，策马至城门口时，远远便望见沈明言派来的侍卫押着两只沉甸甸的大木箱正候在道旁。
看得出箱中之物非同小可，沈明言竟然直接调了十名飞羽卫前来押送。
“校尉！”飞羽卫们抱拳朝他行了个军礼。
秦岑抬手示意大军先行，自己翻身下马，对这群共事已久的同僚点了点头，又朝左右看了看，不免有些失落：“秦王殿下没来吗？”
他也不是非要沈明言来送他不可，殿下身份尊贵，他何德何能敢作这般冒昧的念想。只是此一去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他有些不舍。
其中一位飞羽卫抱拳答道：“殿下尚在别院，说要再多赶制些火药，让大将军在前线不必束手束脚，也不必让将士们白白多添伤亡。”
秦岑调整好了情绪，“我明白了，替我拜谢殿下。”
崔虎笑道：“怕是要等将军凯旋再亲自去谢了。”
“嗯？”秦岑不解其意。
崔虎道：“殿下命我等随校尉一同北上。殿下说，这两只箱子里的东西事关重大，箱内虽已用油布层层包裹，却仍不可遇水，也不得靠近明火，需我等寸步不离地护送。”
秦岑略微犹豫。
飞羽卫是沈明言的护卫，抽调十人随他出征，那殿下的安危怎么办？但转念一想沈明言接下来都在邺京，只是少上十个人应该影响也不大。
既然沈明言如此看重这“黑火药”，他便也没有推拒的道理，点头应了这份好意。
秦岑没去过仙界，他不知帝王为何听到这几个字如此激动，他连这是什么都还不太清楚，只知道殿下说它有用，那便一定有大用。
箱子已经被绳索捆住结结实实，秦岑也不好在这种时候打开查看。
他招了招手，示意士卒将箱子搬上马车，十名飞羽卫便策马团团环绕在马车周围。
秦岑翻身上马，转头问崔虎：“殿下可有交代此物如何使用？”
崔虎道：“殿下亲笔写了一封信，说使用方法与诸般注意事项都写在上头了。”
“信呢？”秦岑伸手。
崔虎却纹丝不动，“殿下特意嘱咐，要等出发两日之后，才能将信交到校尉手上。”
秦岑有些不太理解，但殿下这么做一定有理由，于是他收回手。
第160章 展信佳
秦岑率领的这支军队全都由骑兵构成，一路轻骑简从急行，两天时间距邺京已有四百里。
飞羽卫崔虎将信交给了秦岑。
秦岑毫无防备地展开。
“济川，展信佳。
我在箱子里。^_^ ”
秦岑：“？？？”
秦岑：“！！！”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秦岑看了两遍，在他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险些发出尖锐爆鸣，手中的信纸被猛地揉成一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崔虎在旁看得心惊，他本不该探听，但见秦岑这样的表现实在好奇，忍不住试探地问：“校尉，这信上写了什么？”
秦岑一声不吭，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朝着那辆装载黑火药的马车便冲了过去。守在周围的飞羽卫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就见他直接跳上马车钻了进去。
两个箱子仍并排着放在马车里，绳索捆得整整齐齐，与刚被送上来时别无二致。
飞羽卫们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惴惴不安地扒着车门探进脑袋：“校尉，我们一刻也没有离开马车，就连晚上都有轮班值守，绝对不可能有人动过箱子。”
秦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拔出腰间佩剑，手起剑落，将箱上的绳索齐齐斩断。
在飞羽卫们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右边那只箱子忽然自己动弹了一下，紧接着箱盖被人从内部推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早上好？”
沈明言热情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秦王殿下？”
“啊啊啊啊啊啊！”
飞羽卫尖叫了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秦王殿下怎么会在这里？这下完了，陛下特意叮嘱他们看好秦王不许他离开出城，结果秦王还是神乎其神离开邺京出现在了军队里，那他们还回得去邺京吗？
“殿下！”秦岑脑中一片轰鸣，分不清是气恼还是后怕，整个人僵在原地做不出多余的反应，只有本能驱使着他开口：“这里太危险了，臣立刻派人护送您回京。”
沈明言不紧不慢从箱子里出来，还不忘掸了掸衣裳上糕点的碎屑。
����他虽然特意选了一个大箱子，但蜷缩在里面两天也怪难受的，幸好他没有幽闭恐惧症。
“你真的要送我回去吗？济川？”沈明言笑意盈盈地看他。
“自然！殿下千金之躯，如何能涉险？”秦岑急得不行，都顾不上追究飞羽卫的过失，“崔虎，你们即刻护送殿下返京！”
沈明言慢吞吞开口：“皇子无诏私离京城，我现在回去会被父皇打死吧？”
秦岑顿住，刚准备领命的飞羽卫呆滞。
秦岑觉得不对，用力甩了甩头让试图自己清醒一点不至于再落入沈明言的话术陷阱：“陛下不会的。”
“你确定吗？”沈明言一边感叹秦岑也不好骗了，一边趁热打铁再接再厉：“他说不定会再罚我家法，或者罚我长跪，我的身体你是知道的，这次没有你护着，说不定我就直接小命呜呼了。”
“殿下！”秦岑大声打断，他委屈极了：“您怎么可以这样说？”
哎呀逗过头了，沈明言连忙赔笑：“是我胡说是我胡说，打个比方嘛，还请小将军原谅则个。”
秦岑又瞬间觉得自己太过分，居然让殿下对他道歉。
他思索了一下，认真道：“是臣失职，才使殿下误入军中随军走了这么远，臣这就上书向陛下请罪，陛下若有什么责罚，待臣班师回朝之后，自当一一领受。”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沈明言����现在殿下不必担心陛下怪罪了，您可以放心回去了吧？
沈明言：“……”
那他成什么人了。
沈明言无辜道：“可如今已出发两日，距邺京少说也有数百里了。济川，这时候让我回去，这一路上的安危你当真放心吗？”
秦岑不假思索：“臣派大军护送殿下。”
“胡闹！”沈明言皱着眉教训他：“这是你第一次率兵出征，父皇授你校尉之职，又让你持节统率大军直至与大将军汇合，如此重任岂能儿戏？”
“可是……”秦岑不敢顶嘴，可又不甘心。
沈明言冷静道：“我并非有意为难你，我要去前线自有我的缘由，我是要来帮你们的，而我也自信我有这个能力。是因为你们无论如何也不肯同意，我才出此下策，若是吓到你，我向你道歉。”
“殿下言重。”秦岑在马车内单膝跪地，恳切道：“臣从未怀疑殿下之能，只是前线危险，殿下若有闪失，臣万死难辞其咎。”
沈明言实在不清楚他身边这群人哪里来的对他这么强烈的保护欲，他无奈道：“正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你才不能送我回去，这世上哪里有在军中、在你秦岑的保护下更安全的地方呢？何况你说要我出行多带些人手，我不是带了吗？”
沈明言指了指崔虎等人。
飞羽卫：“？？？”
他们指了指自己����就我们吗？就我们这区区几个小废物吗？
啊啊啊啊啊！
秦岑从来拒绝不了沈明言任何要求，哪怕这个要求如此荒唐，只是他在原地踟蹰许久，仍旧不太放心。
沈明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扶起来，“好啦，秦校尉，我的秦小将军，你再不出去主持大局，外面可就得群龙无首了。你放心，我既然敢来，就不会拖累你们。”
他好歹也是经历过军训的，他想他还没这么脆弱，何况如果冒点风险能降低我军伤亡，沈明言觉得这点风险值得冒。
“我的身份暂时保密，就说我是秦王派来负责管理这些黑火药的方士。”沈明言打开左边的箱子，看了看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真理”，心满意足地摸了摸。
秦岑更委屈了：“如果臣没看到那封信怎么办？”
沈明言不以为意：“快饿死之前我会折腾出一点动静的，崔虎他们肯定会守在箱子附近，问题不大啦。”
“您还骗我。”秦岑委屈地碎碎念：“您说信上写的是使用方法。”
“这我可不认。”沈明言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使用方法，我不就是？”
*
秦岑率师离京已有三日。
沈阔慢悠悠抿了一口茶，将此番大战的各项筹备在脑中反复推演了几遍，不时增补一两处细节。
算来鹰师部落应当已经收到了启朝回复的国书，顺利的话，或许此刻已与大将军接上了头。
虽然是朝廷寄予厚望、希冀能将叱纥毕功于一役的大战，但沈阔觉得自己很冷静。
他早已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关国运的大战了，早已练得波澜不惊，任何的大胜或是大败都不足以牵动他的情绪。
“陛下，秦岑校尉六百里急递。”黄让引了驿卒入内，呈上一封文书。
“哦？”沈阔有些奇怪。
算一下时间秦岑应该还在路上，尚未与秦固会师，能有什么大事需要用到六百里急递？
没关系，再大的事也还乱不了他的方寸。
沈阔平静地展开文书。
沈阔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好像有什么字过去了，不对劲，再扫一眼。
沈阔深吸一口气。
沈阔问：“沈明言呢？”
黄让看出帝王情绪不对，心头一紧，连忙小心翼翼地回话：“回陛下，一直叫人盯着，秦王殿下进了别院，至今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