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第191章 交情
沈明言很忧愁。
他在启朝养病，回了现代还要养伤，总而言之全都行动不便，两个沈明言居然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能跑能跳的沈明言。
“明言，要不要到楼下晒太阳？今天天气可好了，爸爸给你泡茶？”沈庭柏在楼下喊他。
沈庭柏与楚初晨仗着自己是公司最大的领导，公然翘班，美其名曰“居家办公”，实则监督沈明言。
“想喝奶茶。”沈明言道：“爸爸，等下江述他们会来。”
“我知道，他们三个都是好孩子，知道你在家寂寞，专门过来陪你。”沈庭柏摩拳擦掌，“那爸爸给你们煮奶茶，你们这些年轻人爱吃的东西，我都看视频学过！”
沈明言欲言又止。
沈明言小声唤醒屋内智能系统，“浮白，你让和光再偷偷做一份换掉。”
心意他领了。
没过多久江述三人便到了，他们在楼下和沈庭柏、楚初晨打了声招呼，轻车熟路地去了沈明言的房间，“明言明言，我们来啦！”
“最后一个进来的把门反锁，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沈明言窝在沙发里，听见声音才坐直了身子招呼他们一声，他板着脸，神色故作凝重。
三人依言照做，然后围着他的沙发在地毯上坐下，好奇问：“怎么了？”
沈明言抓过一旁的抱枕，忧心忡忡道：“我怀疑周文瑾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他好吓人的。”
“啊？”江述震惊了一秒，江述恢复正常，江述若有所思：“就算是古代人也会得精神病吧？那种生存环境和就业环境，想想也能理解。”
“这是重点吗！”陈流映没好气地推了江述一把，然后对沈明言叮嘱道：“那你可要离他远点，精神病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的。”
“……这是重点吗？”夏灼无奈扶额，她问：“明言，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周文瑾：“？？？”
他怎么不知道他有病？
感受到周围所有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周文瑾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从前只听殿下等人当着他们的面背后说帝王的小话，原来当时帝王的心情是这样的。
但没有魂敢看帝王的笑话，对他却没有这个顾虑。
感受着所有人震惊又疑惑的眼神，周文瑾一时迟疑，难道他真的有病？
沈明言解释：“我这个月在启朝生了一场病，周文瑾要喂我喝药，我就拖延了一小会儿。”
在场的不论是人还是魂都知道这个“一小会儿”之中有多少水分。
“药凉了，周文瑾就说给我换一碗新的。”沈明言抱紧抱枕，可怜巴巴道：“然后他就把那碗凉了的药自己喝下去了，他好可怕。”
三个人：“……”
八条魂：“……”
可怕在哪里啊？可怕在周文瑾能面不改色地一口闷掉一碗苦药吗？
周文瑾轻咳了一声，耳根隐隐发烫，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被沈明言当众说出来，不免有些尴尬，他想掏出扇子遮脸了。
江述神色迟疑：“我觉得他应该是想用这种方法逼你主动喝药？”
陈流映神色迟疑：“虽然有些冲动，但精神病应该谈不上？”
夏灼煞有其事地点头，“不是不能理解。”
“这对吗？”沈明言大惊失色：“谁会用这种方式逼人喝药啊？药是能乱喝的吗？万一喝出问题来怎么办！”
“还好吧。”
“我觉得没问题呀。”
“只是一碗药而已，又不是毒。”
几条魂也不由自主地点头����就是嘛，这种事情很正常啊，他们还以为周文瑾对沈明言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这不是很好很忠心吗？甚至还很机智。
沈明言瑟瑟发抖地抱紧抱枕，万万没想到他身边这么多不正常的人，他诚恳道：“你们要不要考虑去看看心理医生？”
到底谁会通过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让对方妥协啊！
沈明言问：“难道你们会这么做吗？”
江述想了想：“一般来说是不会啦。”
陈流映补充：“但是如果是为了明言你的话，就没问题啊。”
“就是就是，”夏灼连连点头，豪迈道：“别说是一碗药，身上的器官都可以换给你。”
沈明言：“……你们也好可怕。”
他们问：“难道你不会吗？”
“……”沈明言妥协地点头。
“这不就是了。”夏灼笑道：“不影响性命的情况下，要是真不幸有那么一天，又幸运地匹配上了，我想我们之中不管是谁都会义不容辞的。”
“那是，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少年人总是可以轻易谈论生老病死，这个话题开了头，他们居然还真就这么讨论上了。
“不过有血缘的话，匹配上的可能性更高吧？”
“是啊，基因相似性更高嘛。”
“好可惜，我们不是亲兄弟姐妹。”
从血型讨论到器官移植，又从个体差异讨论到免疫排斥，眼见话题逐渐诡异，沈明言艰难地扯了回来，“我还在启朝发现了毒品！”
江述正往嘴里塞葡萄，差点被噎住，他一边咳嗽一边震惊地确认：“什么？”
夏灼问：“五石散那种吗？”
“可能要更严重一点。”
毒品？什么毒？沈明言又中毒了？
沈阔看向秦固，秦固解释道：“应指的是‘醉仙香’，殿下在城外见有西域商人向我朝出售的毒香，早些时间已被郇县县令与合阳郡太守察觉，列为禁物。”
角落里被点名的宋俨恭恭敬敬一礼。
她一开始以为这是梦，但这梦实在太真实了，让她不敢不慎重。
“哦？如此看来她们有大功，朕该奖赏。”沈阔这才注意到这次来的新人，他眯了眯眼，“就是你把沈明言关进大牢，害得他旧病复发？”
刚要准备谢恩的宋俨听到后半句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地请罪：“臣、臣万死！”
“那怎么办？”江述义愤填膺：“为什么哪个世界都有这种恶心的东西啊！”
沈明言安抚道：“好消息是县令发现得早，现在是暗地里还有人做这种生意，但明面上是不敢流通的，具体的来源我还在查。”
沈明言怀疑这些西域人在启朝内部种植了毒草。
就对商人的审问来开，曾经在燕州、凉州出售过的醉仙香数量早就超出了西域商人一次性可以携带的数量。
能顺利走完西域到启朝这条路，有一两次就已经算得上老天保佑，如果说他们已经建立了完整的销售线路可以大批量运来？那商路让他们开通得了。
最安全以及最有可能的方式，就是这批醉仙香是在启朝境内制作的。
陈流映欣赏地点了点头：“这个县令还挺敏锐。”
沈明言表示赞同，“我从来到郇县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她是个好官。”
只有治下的百姓才有资格评判一个官员，她真切地在意百姓，所以百姓回馈给她同等的信任与拥戴。那个时代或许尚没有意识到“民心”一词的重量，可天下永远有心怀苍生之人。
正因如此，正因有这样的人在，才显得人间美好。
沈阔瞥了宋俨一眼，他轻哼一声，“罢了，既然秦王都恕你无罪，朕也不便插手，起来吧。”
宋俨战战兢兢地起身。
她看向沈明言，沈明言还在讲故事。
他讲郇县的花花草草，讲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讲闻人衡，讲许赋，讲客栈掌柜，在他的口中，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与路旁卖包子的摊主没有区别，他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在过自己一样丰盈而精彩的人生。
宋俨想起她曾对闻人衡说过的一句话。
她想，不论这是梦还是现实，不论这件事是否真实地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启朝的秦王殿下是眼前这个人，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即使察觉到到沈明言看不到他们，宋俨还是朝着沈明言微微躬身，郑重一礼。
*
这周四是清明节，云麓大学没有调休的说法，因而沈明言获得了四天长假。
沈庭柏与楚初晨既然来了京州，于情于理该去拜访沈明言的老师周自衡。
提前发消息约好了时间，沈庭柏与楚初晨推着沈明言准时到达，周自衡大惊失色：“明言，你的腿怎么了？”
沈明言觉得怪羞耻的，他支支吾吾：“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伤了。”
周自衡、颜蕴、周襄宜三人的目光从担忧转为诡异，然后周襄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摔成这样。”
“……别笑了别笑了。”沈明言扯过一旁楚初晨的风衣外套挡住脸，在这一刻突然体会到周文瑾随身带折扇的好处。
见再笑下去沈明言就要恼羞成怒了，周襄宜勉强克制住笑声。
“我本来还想趁这个假期带你去上次说的那个梁孝帝墓陵，”周襄宜打量了沈明言一眼，又想笑了，赶紧移开目光，“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不方便吧？”
“方便的方便的！”沈明言眼神一亮，顿时顾不上羞耻，他操纵着轮椅转了一圈给周襄宜展示，献宝似道：“看，师姐，比有脚还方便。”
周襄宜实在忍不住，再度笑了起来。
沈阔发愁，沈明言有任何爱好他都能满足，但怎么偏偏喜欢参观墓地呢？
那等回去之后，他找个机会带沈明言去祭拜祖陵？
第192章 将相
梁孝帝的帝陵比沈明言想象中的还要冷清许多。
此处原本是要建成公园的，不承想动土动到一半翻出一座古墓。后又以为公园的项目只能中道崩殂了，结果这墓早就被盗空到没有一点保护价值，不知是否算是意外之喜。
考古人员进驻勘探发掘后，认为公园完全可以继续建设，到时候把门口的招牌从“城市绿心森林公园”改成“梁孝帝陵”得了。
也不用费心更改规划，因为从墓室里清出来的能上展柜的文物甚至摆不满一个房间，就算加上冰箱贴、明信片等文创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