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帝王若有所思：“朕预备明年提前开科举，诸卿以为如何？”
先是伊阗、草原，再是逐步收回的藩王封地，能为他干活的人还是少了一点。再加上慕容循传信回来，说是墨家传人闻人衡有意科举，既如此何必再等两年？
其实按照他的性子，都多余等科举，直接把人绑回来也就是了。
罢了，就当是看在沈明言的面子上……不过墨家应该不止一个闻人衡吧？闻人衡这么年轻，应该还有师承吧？
帝王蠢蠢欲动，决定下朝后就给慕容循下一道密旨。
*
四月孟夏，草木葱茏。
邺京与郇县毕竟隔着山水程程，京都发来的圣旨还在路上，风闻司先探查到了越王私军调动的消息。
越王能悄悄在山中养起一支未被朝廷察觉的私军，自然不至于像朝臣们以为的那样蠢钝，他果然在沈乔离开山中后不久就发现了不对劲。
沈乔是偷潜入的军营，但在越王发现她已不在封地时就已经能够锁定目标，他不知道是自己哪里漏了马脚，也没想到沈乔这个孽女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然而事已至此，先发制人或许还能有谈判的资格，但要是等到朝廷的军队将他们包了饺子，那可真就死得太过没有意义了。
郇县离越国实在太近了，五千大军动静不小。
越王本就有反心，从未放松过对朝廷消息的刺探，其余朝臣们不知道秦固大将军带着军中精锐都去了哪里，越王却是很清楚的。
那么问题来了，第一步要不要攻取郇县？
既然秦固和大军在，那么沈明言必定也在，如果能生擒沈明言说不定能逼得他那好堂弟主动退位。
但前提是要生擒沈明言����在秦固的保护下生擒沈明言。
越王很发愁，越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绕过郇县。
当然，这不是怕了，是合理的战术考量，毕竟沈明言在郇县的话郇县的守备力量定然最为森严，反观郡内其他县城，定然空虚得多。
周文瑾问：“殿下，我们可要主动出击，将其阻截在越国之内？”
沈明言点头，他于军事一道的水平只能说是寻常，但攻击是最好的防守这个道理还是懂的，尤其他们兵力占优。
但头点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旨意还没到吗？”
慕容循算了算时间，“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那不等了。”沈明言道：“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我想便是父皇在场，也会允许我们先行见机行事。”
无诏行事他都习惯了，来启朝的这几年里，他就没怎么尊重过诏令。
他转而问道：“大将军何时归来？”
大将军这段时间也早出晚归一走就是好几天的，他身上还有帝王另一道旨意，要清缴凉燕并三州的杀手组织。
这些民间的乌合之众本不需要大将军亲自出马，但既然还有一场仗要打，那之前的工作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秦岑道：“兄长今早传信回来了，今日便能归。”
沈明言微微颔首，想了想道：“我就不指手画脚了，等大将军回来，由他统领这场战事。秦岑，你与大将军同去？”
秦岑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臣保护殿下。”
沈明言笑着揶揄道：“跟在我身边可没有军功啊，秦小将军。”
秦岑十分坦诚，“臣不缺军功。”
而且区区一个越王，连锦上添花的作用都起不到，他还真看不上。
沈明言倒是想随军一起出发，然而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仍然有些无力的身体，意识到这样的身体状况只能拖累行军速度，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乔上前一步：“殿下，臣请随大将军出战。”
沈明言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他劝道：“毕竟是你的父王，你还是不要出面为好。”
沈乔笑道：“当初在邺京，臣便对殿下说过，若朝廷他日挥师，乔愿为先锋，臣如今不过是践行当日的承诺，还请殿下应允。”
“此一时彼一时。”沈明言道：“无需你在侧，有大将军在，越王不是他的对手。”
在沈明言面前，沈乔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即便这份野心在帝王或是储君眼里大逆不道。
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展露了自己的心迹：“臣另有私心，臣有更大的志向，还请殿下成全。”
沈明言歪了歪头：“你想当太守吗？”
越地是要收回的，宣城等县城也不例外，沈乔大约可以继续享受封地的供养，但更多的权限却是没有的。
“非也。”沈乔道：“此仗之后，请殿下允准臣往草原以北。”
似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沈明言眼中划过几分诧异和欣赏，他思索片刻道：“朝廷可以给你一支千人卫队，除此之外不会给你更多帮助，你若能灭国占地，我当为你请命，以军功封王。”
占领下来的国家交由沈乔治理又如何？反正还有推恩令。
沈乔问：“殿下可以做主？”
沈明言笑了起来：“应该可以。”
第200章 认罪
郇县的衙役策马奔过街巷，手中的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一路高喊着传令：“阖城听令，越王谋逆，大将军奉命讨逆，所有百姓即刻归家，闭门不出，无令不得擅行于道！”
“阖城听令，越王谋逆……”
大将军已经回到郇县，接收到沈明言的命令便打算稍作休整后便即刻开拔。在此之前，郇县须将城中主道尽数清出，供大军通行。
虽说沈明言等人并不认为越王是需要格外忌惮的对手，但“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郇县作为距战场最近的县城之一，又因秦王沈明言驻跸于此，承担着粮草转运、军资调配、伤兵收治等重责，因此全城需要在这段时间内进入临时的军事管制状态。
秦向武匆匆奔回家中，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径直去找了他爹秦泰。
秦泰正心疼地守在幼子榻边，望着大夫为秦子文换药，一连串唉声叹气，抱怨道：“宋县令实在可恶，你还是个孩子，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刑责呢？”
这话要是让行刑的狱卒听见了定然要状告他们，他以自己多年的执刑经验保证没有伤到筋骨，都养了这许多天了，就算不上药也该好得差不多了。
“爹！”秦向武一时也顾不上这个他从前十分宠溺的幼弟，挥手让大夫退了出去，压低了声音急急道：“爹，越王造反了，朝廷派了大将军来平乱，大将军如今已经到郇县了！”
“你说什么？”秦泰惊得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你说的是真的？”
秦向武点了点头，“城内都已经传遍了，县衙的人让所有百姓归家，就是为了给大军腾道，大将军的人马即刻便要出城。”
秦子文到底年岁尚小，一听之下顿时慌张了起来，“怎么就突然谋反了，那我们怎么办？”
“莫慌，莫慌，让为父好好想想……”秦泰跌坐在椅子上，想强作镇定，可不过片刻额头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可是大将军，连叱纥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越王？越王若是兵败被捕，将我们供出来了怎么办？”秦子文急得从坐了起来，可见那伤确实不怎么严重。
越王用“鬼面娇”制成“醉仙香”往外贩卖，其中自有借机控制燕州的长远图谋，也有借机敛财的心思，但合阳郡太守一声令下将此香列为禁物，越王那些盘算便都成了空想。
他需要接触一些人，里应外合将“醉仙香”送入各县。
秦家便是越王在郇县选中的内应。
秦家这些年没落了许多，新制推行之后，大片田产被官府收回，如今的进项渐渐撑不起他们自诩大族的高贵门面，只能绞尽脑汁迫不及待寻些其余出路。
可惜的是秦向武与其他几个族中子弟进京赶考纷纷落榜，他们自觉走投无路，只好不得已接受了越王的招揽。
然而秦家只以为越王是要挣点见不得光的脏钱，谁能想到他们是要造反？
那可是造反啊！关键连开国太祖皇帝都不得不退避求和的叱纥都被当今灭国了，越王您有什么赢的可能吗？
秦家原本还得意给自己找了个强大的靠山，结果忽然之间，这个靠山成了催命符。
其实他们着实高看自己了。
与越地接壤的不止有郇县，其余县城也有投靠了越王的家族，但这点小事显然不需要堂堂越王亲自分神处理，自有幕僚分忧。
是以越王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自然不至于多此一举去举报他们。
而待越王被灭之后，他手下的那些个乌合之众实在没有多加防备的必要，大约朝廷都懒得专门去查����斩草除根是为了以绝后患，但这些利令智昏的墙头草有成为朝廷后患的资格吗？
秦向武咬了咬牙，“爹，我们逃吧？”
秦泰颓丧地摇了摇头，“既是大战将起，如今必然全城戒严，我们出不去的。”
“那怎么办啊？”秦子文急得几乎要哭出来，“要不然、要不然爹你们就将所有的罪名推到身上，就说是我自作主张投靠越王，你们从头至尾都不知情。”
“这如何行？”秦向武直接驳回。
秦泰倒是冷静地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官府不会信的，抗辩不伏拒不认罪，反倒罪加一等。”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秦子文再度急急叫到：“那怎么办？”
秦泰面色一下子灰败了下去，“为今之计，只能在越王兵败之前向官府自首了，我等毕竟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纵是按照律法，也该从轻处置。”
但若是从越王口中供出他们，那后果可就不一样了。
秦子文刚从县衙的地牢中出来不久，又随秦泰去讨公道结果得知大将军根本不是他兄长于是狼狈而返，对那地方实在有些阴影，他有些犹豫：“宋县令会对我们网开一面吗？”
秦向武上次没一起去县衙，没有这么沉重的心理负担，他思索片刻，认同了秦泰的提议，“爹说得对，即便宋县令要追究我们协助运送‘醉仙香’的罪过，小弟也已经受过罚了，除此之外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宋县令没有理由重罚我们。而倘若我们抱着侥幸心理拒不认罪，等官府的人上了门，那才是真给了宋县令刁难我们的由头。”
秦子文虽然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在郇县也算无法无天，但自小听他父亲一遍遍追忆秦家先前的风光，让他对家族产生了极大的荣誉感。
荣誉感会催发责任感，因此秦子文一听是为了家族好，也咽下了心中那点惶恐与不愿，点了点头道：“好。”
秦泰欣慰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事不宜迟，向武，我们即刻就走。”
*
县府里，宋俨正在将低调前来的合阳郡太守引见给沈明言。
要让合阳郡戒严，仅凭郇县县令宋俨一人当然不够，势必得暴露沈明言的存在。而合阳郡太守既然知道了秦王在她治下的郇县，又岂能不来拜见？
只是沈明言没有表露身份，杜春玉自然也不好大张旗鼓，否则如今来此的，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合阳郡太守了。
便在这时，衙役入内回禀：“县令，秦家家主秦泰携其子秦向武、秦子文求见。”
上次是来逞威风，人自然越多越好，秦泰带了浩浩荡荡一家子人。
如今是来求饶，秦泰也是要脸的，再者投靠越王这件事目前仅有他们三人得知，还没告诉家中其他人，是以此次便只有他们父子三人前来。
宋俨皱了皱眉，“他们又来做什么？就说我如今要事在身，让他们改日再来。”
现在这个不大的县堂上，坐在最上首的是秦王，小殿下身边依次是秦小将军、慕容司正和治粟内史丞，连合阳郡太守战战兢兢坐在下首，哪有她这个县令说话的份？
衙役不知这满堂大人物的身份，他有些为难地对着宋俨回禀：“他们说，有关于越王的重要情报，非当面禀报不可。”
秦家人能知道什么关于越王的情报？
宋俨刚要开口回绝，便听沈明言饶有兴味地轻笑了一声：“宋县令，既然他们这么坚持，那就让他们进来吧，我也想听听他们能说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