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沈明言以为沈阔是要问他对安冬的处置方式，他仰着头看向君父，“让安冬去阜平，好不好？”
沈阔一怔，也下意识思考，“你先前传信回来，说想要将阜平建设为商业贸易重镇、交通中转枢纽，你是想让安冬负责这件事？”
沈阔一想确实也挺合适，用沈明言和仙界的话说，这也算专业对口了。
“安冬在经济学上很有天赋。”沈明言争取道：“她这种能力，在现在的启朝是很珍贵的，而且她还当了一段时间的治粟内史，掌管国家财政，经验也够。”
沈阔嗤笑一声：“难为你还费心为她筹谋。”
沈阔从不觉得有任何所谓的人才是难以替代的，启朝地大物博人才济济，难道还在乎少一个安冬？
沈明言嘟囔：“因为安冬犯的并不是什么难以原谅的错误呀，而且也还没造成危害，罢免她九卿之位，这个惩罚已经很严重了。”
安冬原本可是最年轻的九卿，可以预见的前途光明，如今被贬至一穷二白的伊阗，京华烟云尽成昨日，回朝之日遥不可期。
第208章 贡果
对于沈明言这两项安排，沈阔自然没有意见。
虽然他对沈明言总是轻易相信别人的性子十分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迄今为止沈明言称得上一句“知人善任”。
他总是能格外敏锐地察觉到一个人的长处，然后将其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见他们议事告一段路，黄让指挥两个宫人端进两碟水果，一碟是切好的小块，每一块上面都叉好了银叉。
另一碟是水果原本的形态，通体圆润透白，约莫拳头大小，见多识广的沈明言都没见过这种水果，他好奇地盯着。
黄让道：“陛下，这是南象罗国刚刚进献的珍果，名唤‘素珠果’，请陛下品鉴。”
此番大启北境大捷，声威远播四方，周边小国莫不震恐，纷纷遣使朝贡，只求边境相安。
这素珠果是南边象罗国的特产，保存不易运输更不易，轻微磕碰就会破坏卖相，而品相有瑕的自然不能充作贡品。
因此剔除掉途中损耗，朝廷能收到的数量并不多。
但这水果长得确实很好看，越发勾得沈明言心痒，他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向沈阔。
沈阔瞥了他一眼，对黄让道：“让太医来看看，这玩意儿沈明言能不能吃。”
太医来得很快，他拿了一小块素珠果看了片刻，又告罪后切下一小片放入口中品尝，末了才恭恭敬敬对帝王回禀：“回陛下，此果性味寒凉，恐有引动殿下体内寒症之虞，依臣之见，殿下还是不要食用为好。”
沈明言天塌了。
“可是我已经好了呀。”沈明言可怜地看着太医，软声央求：“我就只尝一点点。”
太医令很为难，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帝王：“若只是尝尝味道，应也无妨。”
沈阔摆了摆手示意太医退下，自己漫不经心地取了一小块果肉……唔，味道很是一般，不酸不甜，寡淡得很。
这要是让吃惯了好东西的沈明言尝一口，立刻就会失去兴趣。
“味道不错。”沈阔残忍地朝沈明言笑了笑，“不给你吃。”
沈明言睁大了眼睛：“怎么这样啊！”
恰在这时，小黄门入内回禀：“陛下，四皇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是。”
四皇子恭恭敬敬行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太子。”
他虽为兄长，然而储君面前也该执君臣之礼。
“坐吧，”帝王随口道：“你来得正好，南象林国送来的贡果，你也尝尝。”
宫人会意端了一碟水果摆在他旁边的案几上。
“谢父皇。”沈惟礼取过一枚正要入口，却总觉芒刺在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盯着他一样。
沈惟礼下意识咬了一口，而后抬头望去，便见沈明言时不时抬头看他……手中的果子。
沈惟礼：“？？？”
沈明言回来之后和父皇的关系看上去是生分了许多，但还不至于到父皇收到贡品连太子都不肯给的地步吧？沈明言毕竟是太子啊！
再说了，就算是父皇不给，你沈明言也不至于露出这么一副有失体面的样子吧？
沈阔就喜欢沈明言这一幅有失体面的样子。
他含笑问沈惟礼：“如何？”
沈惟礼敬慕地仰视君父，真诚道：“父皇所赐，自然是鲜甜甘美。”
沈明言垂下头，神色郁郁，像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
门外有人回禀：“陛下，秦小将军来了，想要求见太子殿下。”
沈明言眼神一亮，起身朝沈阔一礼，“父皇，那儿臣便先告退了？”
他才不信这贡果只有沈阔这里有，就算数量稀少沈阔多少也会分给朝中重臣一点的，再说了，实在不行他还能带着秦岑去膳房碰碰运气嘛。
心眼子为负数的沈明言心里在想什么沈阔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小孩儿一眼，大发慈悲道：“你去吧。”
但等沈明言一出门，沈阔就对黄让吩咐：“你安排人往大将军和丞相府上传个话，就说如果沈明言找他们讨要贡果，至多只能让他吃一个……其余吃食也都别给。”
沈惟礼一愣，一时间剩下的果子都忘了吃。
父皇现在，连饭都不让沈明言吃饱了吗？
原来有的人表面上是风光无限的太子，实际上却是不得父皇宠爱的可怜虫，父皇根本不爱他，只是见他有几分本事才立他为太子而已！
*
沈明言从殿内雀跃地飞奔出来，“济川！济川！”
他刚回邺京那段时间沈阔管他管得严，他连长乐宫的门都不能出，直到上朝之后才再次得见秦岑与周文瑾等人，他早就觉得无聊了。
“殿下。”在场没有人觉得小太子这样有失庄重，秦岑只满眼担忧地迎上前去，张开手臂虚虚一拦，“殿下，您慢些！”
他拉着沈明言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小声问：“太子殿下，陛下没把您怎么样吧？”
那日大宴后他听陛下说殿下受了罚便一直提心吊胆，他去了东宫，见不到沈明言，他又去长乐宫，陛下不准他进，可恶的兄长也不肯帮他。
早朝时殿下没来待漏院，在崇政殿上倒是远远地看上了几眼，只是也没看出什么来。
秦岑这么一问，沈明言就想起了偏殿的锁链还有那一日三碗的汤药，他怅然地叹了口气，痛苦道：“别问了，济川，别问了。”
秦岑见状大惊，差点急得哭出来：“对不起殿下，都是我不好。”
“诶，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明明是父皇不讲理。”沈明言拉着他往外走，期待地问：“济川，你身手这么好，能不能带我翻墙出皇宫啊？”
秦岑愣了一下，迟疑道：“翻墙问题不大，只是宫中守卫森严……殿下，您想出宫，为何不堂堂正正走出去呢？”
沈明言又叹了口气，神色愤愤：“父皇把我出宫用的令牌收回去了，他非说外面危险，让我在宫中养病。”
“殿下，”秦岑又快哭了，他愧疚得无以复加，“是因为我吃了那枚方神医留给您的丹药。”
在记忆恢复之后，他就想起来他曾在医馆时听大夫说起，他的伤之所以能好得那么快，是因为沈明言把唯一一颗保命的药给他，而沈明言自己却病了许久。
沈明言道：“是我主动给你的呀，当时你伤得那么重，药这种东西当然是谁更紧急就给谁。而且你是为了我才跳下悬崖，如果不是你一直保护我，我肯定活不下来的。”
他说着已经扯着秦岑到了宫墙下，然后挽了挽衣袖，用充满信任的目光一瞬不移地望着秦岑。
秦岑：“……”
秦岑没想到沈明言是说真的，他尝试回绝，“殿下，这不太好吧？”
沈明言沉吟片刻，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不太好，我现在这身衣服太显眼了，得先回东宫换身常服。”
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秦岑从善如流地和沈明言回了东宫。
刚换好衣衫，便听赵平来报：“殿下，治粟内史丞周大人求见。”
“周文瑾？”沈明言暂歇了出宫的想法，“好吧，让他进来吧。”
外臣要见太子需现在东宫门递名通传，如若是出于公事，还需先告知朝廷或太子太傅，若是无故私见、身份不明或事由不当，或许连宫门都进不去。
周文瑾身上还担着一个“太子舍人”的官职，其职责美其名曰陪太子读书，实际就是方便他无需通传入东宫的。
这多少不合官制，太子舍人一般从郎官、贵族子弟或低阶官员中选任，作为东宫低级侍从官，从未有过让九卿属官兼任的先例，简直像是羞辱人。
但周文瑾甘之如饴，而帝王为太子破例的事情也不止这一回两回了。
“见过太子殿下。”周文瑾端正一礼。
沈明言无奈：“你也是因为第一次面见太子，所以要郑重一点吗？”
“居然有人先一步拿着臣想出来的理由到殿下面前讨赏吗？”周文瑾晃了晃扇子，神色哀怨，“既失了先机，殿下可得补偿臣。”
沈明言赞叹不已：“如此厚颜无耻，你又去哪里进修了？”
周文瑾这日居然不是自己独自前来，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自入内后便微微躬着身低着头，力求不引人注目。
但沈明言永远能看得见所有人。
他随口与周文瑾谈笑，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后的小厮上，然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困惑。
“这位是……”沈明言终于确认，惊讶道：“顾听梧？”
顾听梧抬起头看向他的主君，只那么短短一瞬，便又垂下眼去，屈膝俯首行礼：“臣顾听梧，拜见太子殿下。”
“快起来。”沈明言上前扶他：“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周文瑾已自顾自地端了一杯茶，懒散道：“或许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殿下您不也正乔装打扮白龙鱼服吗？”
“我这叫微服私访！”沈明言忙里偷闲瞪了他一眼。
沈明言拉着顾听梧在一旁坐下，“是因为不想被别人发现你来找我吗？那你可以像我之前说的到工坊报信呀，我会想办法出去见你的，或者你写纸条让周文瑾带进来也可以，周文瑾动不动来找我，我都要烦死他了……”
他忽然顿住，轻声问：“顾听梧，你怎么了？”
顾听梧好像很难过。
沈明言屏退左右，与他面对面坐下，认真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以帮你吗？”
第209章 试探
顾听梧来问沈明言是否可以放二皇子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