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杜鉴微微而笑。
个人品行。
穆清微微而笑。
利益冲突。
沈阔看向跪伏在地面的李执与程述礼，似笑非笑。
陈流映问沈明言：“你有把你怀疑的人选告诉皇帝吗？”
“还没有。”沈明言道：“我现在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我想先自己查。”
夏灼想了想：“不然你还是告诉皇帝，把这件事情闹大，让他帮你查，他是皇帝，查起九卿来肯定比你容易。”
“你说得有道理。”沈明言思索，“无非就是说出来之后皇帝信不信的问题，不过我的怀疑也很有道理，他应该会信吧？”
“确实很有道理。”沈阔平静地笑了笑，“两位爱卿觉得呢？”
“请陛下明鉴，李氏绝无豢养私兵死士之举！”
“请陛下明鉴，程述礼不敢对殿下不敬，更不敢行此大逆之举！”
如果这是在启朝，沈阔已经下令把这两人绑起来下狱了，虽不知具体是哪一个动的手，但按两人同罪的规格先查便是。
严刑拷打之下，连死人都有办法开口，如果还不招供，那他就信了他们的清白。
但很可惜这里还是仙界，沈阔既叫不来禁卫，也没有绳子可以绑人。
然而就放任自流沈阔也不是特别安心，虽然他们现在只是魂，但谁知道万一死在仙界还能不能回到启朝。
……不然试试？沈阔看向秦固手里的剑，有些蠢蠢欲动。
秦固道：“陛下，此剑徒有其形，无法伤人。”
就像穆清虽然把纸笔绑在腰间带到了此世，可也无法书写一样。
最后是秦固把他们二人的腰带扯了下来，将二人反剪双手绑好。
沈明言敲了敲桌子，所有人的目光再度看向他。
“这场会议是很严肃的，先不要理会什么李执程述礼。”沈明言神色认真：“我是想请你们帮忙想想，这个月就是皇帝生辰了，而我只剩下半个月时间准备，我要送什么礼物？”
陈流映打了个哈欠：“珠宝文玩。”
沈明言双手比“×”，“玉石印章瓷器文房四宝都有人送了。”
夏灼漫不经心：“古董字画。”
沈明言忍无可忍：“先不说字画也已经多的是人送了，就说这古董����启朝就是古代，能留给他再古的空间会不会不太多呢？”
江述心生一计：“不然给他做个蛋糕吧？老登肯定没吃过这个。”
“是的，他肯定没吃过。”沈明言面无表情：“但有没有可能，我也不会做呢？”
要是在现代，他还能借助各种厨具多几分成功的希望，可启朝没有奶油，也没有烤箱，连糖的纯度都远远够不上要求。
“唉。”沈阔做作地叹了口气：“来仙界也不是全无坏处，譬如现下，眼睁睁看着明言为朕的贺礼绞尽脑汁，好不容易讨论出个结果来，倒是让朕少了许多惊喜。”
几条大臣微微欠身，没有附和。
沈阔继续做作地提高声音：“虽不知那蛋糕究竟是何物，可说到底，明言哪怕只备下一颗石子，朕也是欢喜的。为人父者，所求不过就是一份心意罢了。”
几条大臣低眉顺眼，依旧没有附和。
沈阔不开心了，沈阔沉声问：“诸位爱卿家中亦有晚辈，想必定然知道朕这种感觉吧？”
感受到帝王语气中带上几分威胁之意，大臣们像是陡然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当即挨个开口恭维，“陛下慈父之心昭昭可鉴，殿下亦是纯孝天成，如此父慈子孝，实乃天家典范，臣等唯有叹服。”
“臣等哪有陛下这般的福泽，能得殿下如此灵秀又如此孝顺的孩子，连生辰贺礼都这般殚精竭虑，可见平日里殿下事事都先想着陛下。”
“陛下天命所归，才得上天赐下此等佳儿。”
这破班真是一天上不下去了，能不能先给李执李大人松绑？他适合这样的场合，他能一个人把他们的份全都说完。
沈明言四人对视一眼，突然齐刷刷起身冲进厨房，决定试试做个蛋糕。
事实证明他们四个在科研或学习上是极默契的搭档，但下厨这种事最好不要同时下手，由于他们各有各的非凡见解，于是一下午的时间四人合共做出了六块形状各异、黑得发亮的焦炭。
唯一那块颜色稍浅、没那么像炭的，也丑得惨不忍睹，看着就没有入口的勇气。
现代都失败了，启朝就更不必多说，沈明言放弃了。
江述不死心：“不然明神你记一下流程，回去让你们宫里的厨子做。”
烘焙对他们来说连爱好都算不上，但对于启朝膳房的御厨，那可是一家人的项上人头，相信他们会带来奇迹的。
“这个办法好。”沈明言从善如流。
他对皇帝的孝心就这么多，在刚才那几块黑炭里已经消耗光了。
夏灼伸了个懒腰，“我明天下午在学校有一场模拟法庭，来看吗？”
模拟法庭指的是通过高度还原真实法庭的环境、程序和角色，完整参与案件审理全过程。
“法庭”这两个字几条魂在之前听过，他们知道这指的是仙界的公堂，是官署内审案之所。
既然是“模拟”，那约莫是如同之前剧本杀一样的沉浸式游戏了。
仙界还真是特别，如此严肃正式的事情也作为游戏。
但不管怎么样，能够看到仙界的对簿公堂，启朝君臣还是期待不已。
夏灼给他们介绍案件：“是一桩命案。被告向被害人借款五万元，约定一年后归还，到期却分文未还。被害人几次线上催债无果，最后决定上门。被告无力偿还，双方在争执中推搡起来，被告一怒之下杀害了被害人。事后他担心东窗事发，试图分尸藏匿，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邻居发现，随即报警。”
虽是模拟法庭，但所用案件多脱胎于真实案例。
陈流映咬牙切齿：“人渣！”
江述义愤填膺：“败类！”
沈明言张口正要跟上队形，却听夏灼幽幽道：“我是被告的辩护律师。”
沈明言闭上嘴。
但夏灼自己开了口：“垃圾！”
沈明言立刻毫不犹豫地跟上：“禽兽！”
第102章 在意
夏灼是法学生，模拟法庭算是他们日常的课程模拟，但这一场是两个大学之间的院系交流，可能还存了些比拼的意思，因而规模不小，来观看的人也不少。
“另一支队伍是九州理工大学的法学系。”江述戳了戳陈流映：“流映，你的大学。”
陈流映也很意外：“是吗？我也才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江述翻了个白眼。
沈明言见怪不怪，他左右看了看，“这里还有三个位置，我们坐这里吧？”
杜鉴实在不想再看到沈阔随机挑选一名幸运学生坐在人家身上，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庭审即将开始，公诉人与辩护人入场。
夏灼今日换上了律师长袍，随着她的走动，长袍衣摆翻飞，而她直视前方面色不变，像是一个战士去赴她的战场。
战场上危险重重，她却坦然自若，连眼神都不变化一分。因为她穿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盔甲，所以纵使枪林弹雨，也当伤不了她分毫。
很奇怪，明明长相还是那个长相，可就因为多了一件长袍，夏灼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好似用了什么高明的易容术。
先敬罗衣后敬人，沈阔很明白这个道理，他好美华服，所以上位之后无法亲政的那段时间，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把朝中各种品级的官员官服重新设计了一遍。
但这除了让他上朝时看得更赏心悦目之外似乎并没有过多效果，沈阔从前以为华服能做到的或许仅此而已了，其余的终究是要看人的气质……还有相貌。
但是，但是����
这不就是他心目中的画面吗！
他自认为他设计的官服也不差，为什么没有这种脱胎换骨一样的效果？
“被告人因借款纠纷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一怒之下持刀刺入被害人左胸……被告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故意杀人罪。”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不持异议，但对罪名定性有不同意见……被告人主观上并无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致命伤是在双方激烈争夺中意外形成……综上，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处罚。”
辩论的过程很激烈，双方高强度引用案件情况与相关法条，穆清又开始目不转睛几乎想要将此全都默背下来。
沈阔也听得很认真，却也越听越茫然。
他不明白既然案件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为什么还要在此深究“被告”究竟是故意杀人还是意外杀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人都已经死了，被告自然得付出代价。
且那有点演技在身的“被告”看上去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赌博耗空家产，欠下一屁股债，连家中年迈的父母治病的钱都偷走了。
这样一个人，即便判处死刑，也算替世间除一祸害，那所谓的辩护律师为何还要费尽心思使他的量刑更轻？
这场模拟法庭持续了两个小时，宣判结束后，沈明言等人先出去在门外等待夏灼。
这与辩论赛不同，真实的人性之恶让心情与气氛都要沉重几分，夏灼换好衣服双目无神地走出来，两手一伸软塌塌挂在陈流映身上，“好累。”
沈明言笑了笑，“不早了，出去吃点东西，想吃什么？”
未来的夏大律师累得有气无力：“只要不是蛋糕，什么都可以。”
“附议！”
“好好好，走吧，我都安排好了。”
穆清感觉自己也累得快没了半条命，她往左右看了看，实在没找到一个可以挂的人，只好默默跟着往前走。
“霜节。”
听到沈阔唤她，穆清只好提起精神，躬身一礼：“臣在。”
沈阔问出他的疑问：“你可知，仙界为何要给罪人辩护？”
在这些大臣们心里，沈阔有一个极受他们尊崇的优点����帝王虽然大多时候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但他从不不懂装懂。
他心中有疑惑，就会开口问，不会对他不了解的事情装模作样指手画脚。
穆清想了想，“回陛下，以臣拙见，如果只有‘好人’才配拥有律师，那律师就只是道德裁判的附庸，而非司法正义的防线。”
她顿了顿，又说：“仙界很在意正义。”
“仅是如此？”沈阔能明白但不能理解，在他看来，仙界为了追求“公正”似乎已经走火入魔，才会费心费力去做这么些无用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