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但是没有证据。”沈阔不以为意：“无妨，人都已经下狱了，总能找到他们的马脚，朕已嘱托慕容循从那几个刺客尸体上多寻些线索，再高明的刺客也不可能凭空出现。至于邺京这边，就交给穆清去查。”
穆清微微欠身，朝沈明言恭谨道：“臣近日研读了些查案之法，只惜臣资质愚钝，若遇难解之处，不知可否向殿下请教？”
她听说仙界有什么《洗冤集录》、《犯罪现场调查》、《棠阴比事》之类的教人从细节处抽丝剥茧探查真相的书籍，殿下都能给方植神医背医书了，或许她也可以拥有？
沈明言呆滞：“可以……吧？”
从哪里可以看出他会查案啊？他就算在现代玩过几次剧本杀，但游戏就只是游戏，岂能代入现实。
或许穆廷尉只是嘴上客气？算了，真要是问到头上，大不了他就再回现代翻书就是了。
穆清当即俯身下拜：“多谢殿下。”
沈明言觉得现在情况很不对劲，他连忙将话题扯回来，“可是父皇没有证据却将人下狱，恐难堵悠悠之口。”
就算今日早朝沈阔以密旨搪塞了过去，堂堂九卿两个大活人失踪，最多七天这件事也会传遍整个朝堂。
“朕自然会在事情闹大前给出让人信服的证据。”沈阔看着沈明言仍然困惑的神色，问道：“你是在奇怪，朕为何不等已经有了证据再抓人？”
沈明言坦然道：“是。”
都已经锁定嫌疑人了，查起来应该不难，何必急在这一时。
沈阔道：“若放任凶手身居高位、自由来去，朕担心他们会再次对你下手。”
沈明言“啊”了一声，“这里是邺京，他们当没那么容易伤我。”
“可朕不放心。”沈阔说。
沈明言：“……”
糟糕，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沈阔温声道：“这件事情朕会处理，你不必操心。盐铁官营既是你提出来的，后续事宜便交由你全权跟进。至于私营权授予哪些商户，也都由你决定，无需另行回禀。”
“是。”沈明言躬身：“多谢父皇。”
十月十八的蛋糕他必定做出来！
沈明言踌躇满志地走了，沈阔含笑地看着他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他才收回目光看向在场的臣子，“你们说他是不是很好骗？随便给一点好处就能收买，这个样子叫朕怎么放心得下。”
秦固也含笑道：“臣却觉得殿下聪慧，殿下毫无疑心，也是因为陛下这些话并无欺骗之意。”
沈阔不置可否，他又看向杜鉴：“允中觉得李执与程述礼之间，谁才是凶手？”
“恕臣斗胆，”杜鉴坦然道：“臣以为是程述礼。”
“为何？”
“利益冲突。”杜鉴道：“李执一直想着投靠殿下，殿下也未曾明确拒绝过他，他尚有盼头，断不会如此铤而走险，自绝后路。”
程述礼却不同。程家早年门庭显赫，莫说李家，便是皇后出身的弘农杨氏也须礼让三分，可近些年门庭已渐呈衰亡之势。
如今偌大一个程家，只余程述礼一人坐到了九卿之位。
按理说，九卿也足够荫庇后人了，偏偏自殿下来后，举措屡屡针对世家，几轮改革下来，程家从未讨到过半分好处。
杜鉴沉吟片刻，接着道：“若是臣猜的没错，怕是耿诲一案，程氏也有人涉足了。”
耿诲背后必定有三公九卿级别的后台，这几乎是定论的。
沈阔对此未置异议，他慢吞吞喝了一口茶，沉默片刻，又轻笑了一声：“允中曾建议朕将李执留下物尽其用，如今看来，怕是用不得了。”
沈阔不能再留李执的命了，因为李执也去过仙界，知道沈明言不信任他。
私交感情的名单里没有他，个人品性的评定里也没有他，沈明言将他归在了“利益冲突”那一栏，于是李执便会明白，未来的储君不喜他。
沈阔不想去猜测李执接下来的动作，是加倍殷勤讨好以图沈明言回心转意，还是抽身隐退明哲保身，抑或索性孤注一掷，那都不重要。
沈明言心软，那就由他将该杀的人全都杀光，留给沈明言一个清明河山。
杜鉴也无奈地笑了笑，“臣原打算借着李家声望压一压各方世家的小动作，让开春后的科举再稳妥一些，如今看来，倒是可惜了。”
说着为难的话，面上却并无为难之意。
不论有没有李家，不论李家会不会配合，他们都是要去做的。
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
第104章 机密
沈明言带着赵平去了膳房。
最早的时候，原主独自来此取饭，宫人们虽不敢明面上为难一位皇子，却也谈不上什么尊敬。后来他与曹全达成了合作，可虽有曹全一再叮嘱，膳房上下表面上称呼他一声“殿下”，心底依旧瞧不上这个无权无势的落魄皇子。
时隔一年，他再度踏足此地，却已不是孤身一人了。
今日有小雨，赵平为他撑着伞，沿途遇见的宫人远远看见他的身影便立刻侧身站好，垂着头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恭敬，甚至有些还带着几分讨好的谄媚。
无怪那么多人费尽心思也要爬上高位。
“参见秦王殿下。”
秦王亲临，膳房上下所有宫人自当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出来接驾，神色都有些紧张，唯恐沈明言是来报复的。
他也理当报复，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如今又是诸位皇子中第一个封王的，朝中三公九卿见了他尚且要毕恭毕敬，这样的人往年受了些磋磨，怎么可能一笑而过呢？
即便是换做他们，有朝一日一飞冲天，那也是要从上到下将欺凌过自己的人全都报复一遍的。
“不必多礼。”沈明言神色温和：“我来找曹全，他在吗？”
“在、在，您稍坐……”宫人们没想到这样轻易就被放过，连忙请沈明言入内坐下，又为他上了一壶茶。
赵平上前接过：“我来即可。”
如今但凡沈明言要入口的东西，他都要亲自查验过才放心。
早就有机灵的宫人去通知曹全，不过片刻，曹全匆匆而来，“臣参见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这日一大早从宣室殿出来，路上依然被掖庭令堵住，两人找了处地方详谈，再然后便听禀报说秦王殿下来了，于是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沈明言看向他身后，“这位是……掖庭令？”
当时就是这位掖庭令烧了蘅芜殿千方百计将他迁入永绥宫。
“臣掖庭令冯意参见殿下。”掖庭令没想到沈明言还记得他，一时间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沈明言不大理解他们这份激动，只转向曹全道：“我此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曹全不假思索：“殿下尽管吩咐。”
沈明言抬手，赵平点了点头，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张递给曹全。
那是蛋糕的做法，沈明言尽量以这个时代能实现的技术做了替换，但具体能做出什么样的效果，他也不敢保证，“你试试看，能不能做的出来？”
曹全在拿到之后就意识到这是什么了，他郑重道：“臣必竭尽全力。”
沈明言点了点头，“若是过程中有什么疑难，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若不在宫中，找赵平也是一样。”
赵平微微欠身示意。
“这件事情先不要外传。”沈明言道：“尤其是不要让父皇知道。”
掖庭令：“？？！！！”
如果是这么机密的事情的话，可不可以也不要让他知道？
而且这里是皇宫，什么事情还得瞒着帝王啊？这能是什么好事吗？
掖庭令坐立难安，他悄悄伸出手，刚想小心翼翼扯一下曹全的袖子以作提醒，然而曹全已经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是，臣明白，殿下放心。”
掖庭令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东窗事发后帝王狞笑的表情。
“你……”沈明言实在很难忽视掖庭令五彩纷呈的剧烈表情变化，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掖庭令若是抱恙在身，当及时医治，切莫讳疾忌医。”
掖庭令：“……”
掖庭令哽咽一声：“多谢殿下关心。”
沈明言说完便走了。
曹全推了掖庭令一把，不满道：“殿下面前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是有哪里不舒服……你怎么哭了？”
掖庭令彻底忍不住，他呜咽一声哭了出来，抱住曹全的手：“曹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娘就我一个孩子，你可不能拉着我一起送死啊！”
曹全下意识反驳：“胡说八道，你上头还有三个哥哥。”
他实在有些不明觉厉：“不是，你到底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掖庭令哭着道：“欺君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跟你来了。”
这下好了，他也不能去举报沈明言，因为秦王也可以很轻易置他于死地。
曹全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忍不住笑出声。
他拍了拍掖庭令的肩膀，得意道：“放心吧，陛下知道这件事。”
“知道什么？”掖庭令泪眼蒙胧。
“知道殿下有事瞒着他，陛下也允准了。”曹全翻了一个白眼：“要不然你以为我这么敢如此干脆应下？”
掖庭令呆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样子有些滑稽：“奉旨欺君？”
曹全轻哼一声，“别说我没想着你，这次殿下这桩差事，你和我一起办，办好了一起去殿下和陛下面前讨赏，也算是回报你当年仗义执言救我的恩情了。”
掖庭令瞬间收住眼泪，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多谢曹兄，多谢曹兄……不过我当年还救过你？什么时候的事？”
*
沈明言虽已封王，宫外的皇子府也早已换了秦王府的匾额，但皇帝特许他还住在宫中。
泗州那次刺杀，他因不通武艺间接拖累了秦岑受伤，这件事在沈明言心里一直如鲠在喉，回京之后他下定决心要随他的武艺师父秦固好好习武。
然而这份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心只坚持了三天，一向有毅力的沈明言不得不承认也有他坚持不下来的事情。
第三天他就给秦大将军放了假，自己带着人出宫了。
沈明言换了一身常服，简单乔装打扮后去了现在已经很热闹的造纸印刷二坊。
当初择址建坊，沈明言选的是外城一处冷僻空地，如今这里却已俨然成了一处名胜����既有慕名而来的外乡人，更有许多想着能在此偶遇秦王然后得蒙青眼便一步登天的梦想家。
邺京如今也比从前更繁华了几分。
邺京大学的设立使此地成了文人墨客心中的圣地，即便不合入学之资，也多有人来此寻觅一线机缘。兴盛之下，连带着往来商贾也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