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锦鲤小红鱼
而此时此刻的长山月有两副躯体的感受，真奇妙，长山月试探性地抬起自己的触须，然后在五条悟不知道混杂着警惕和震惊的神情中，伸出最上面的那根触须缠绕上了五条悟的手掌，像是握手一样上下摇晃了一下。
即便是魅魔五条老师，身上依旧有着无下限的作用效果，长山月隔着无形的间隔友好地握手。
夏油杰并不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在他的视线中就是现实完全是魅魔的学生却做出了人类才能够生产的情绪糖果，悟吃掉之后，蓝色眼珠子就开始来回乱转，甚至手还像是帕金森一样抖了两下。
在一片难得的沉默中，夏油杰左右看了一眼之后说道：“悟，你食物中毒了吗？”
五条悟伸出手捏了一下学生的触须，手感柔韧，冰凉又滑溜溜，像是在捏某种好玩的解压玩具。
从他发现学生的真身直到现在，学生都没有任何的攻击欲望，只是用那双银白色的瞳孔安静持续地注视着他。
不像是来占领高专抓魅魔吃掉的坏东西，像是真的准备过来当他和杰的乖乖好学生，现在连乱爬的触须都收了起来，眉眼间都是安静乖巧的意味。
“没有。”五条悟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大步走到了长山月的面前，那些触须实在是太多太长，长山月没有办法彻底收回来，大部分都围绕着他的身体，带着粉色亮光的触须们安静的盘旋在他的身边，把他的脸颊都照亮了一层浅粉色的光晕。
站定于学生面前之后，五条悟用手掌把那些仿佛无处不在的触须拨弄来，然后看着他的学生安静又忧郁的脸颊说道：“你来学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长山月？”
他很少会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出学生的全名，夏油杰知道五条悟是一个极其自来熟的人，自来熟到甚至会在刚见面的时候就会直接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从第一面见到长山月开始，他就一直叫的这孩子名字，但是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了，五条悟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非人的学生，洁白的睫毛像是雪一样的颜色，眼神也有着前所未有的冰冷。
长山月维持着抬头的状态，他完全能够感觉出来五条悟只是单纯在吓唬他，毕竟长山月以前也跟着老师去处理过任务，知道当五条老师真正对敌人起杀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所以此时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的瞳孔，长山月并没有任何害怕，他只是诚实小声说道：“想要拿到入学考试的第一名。”
那是绝对澄澈的眼神和没有一丝谎言的神态，五条悟出生的时候就有用一双和任何魅魔都不一样的眼眸，所以他能够轻而易举地看透这一切，包括任何一个生物的神态和情绪。
披了魅魔的身份努力进入到学校就是为了参加考试，这算什么，现在的深海生物竞争压力怎么大的吗？五条悟茫然地思考。
“好端端吓唬学生干什么？”此时的夏油杰沿着五条悟的视线注视着长山月，学生乖巧地穿着那身校服，整个人规矩到简直不像是魅魔，反而有点像是拘谨的人类。
“等等����”五条悟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夏油杰就已经走了过来，不同于在触手堆里面艰难行走的五条悟，夏油杰轻而易举的穿透触手走了过来，姿态轻松到仿佛那些触手根本就不存在。
在看到这一画面之后，五条悟迅速理清了长山月身上异常的关键，他的学生本体应该就是一只体型极为庞大的深海水母，魅魔只是他的一个拟态。
在正常情况下，他在所有人视线中都只是一个魅魔，而在有人观测到了他真正灵魂的那一刻，长山月会在那个人的面前恢复一切真实的本质。
真是方便陷害，谋杀以及做各种事情的特殊能力，然而拥有这种可怕能力的深海水母从海里面浮上来之后只为了来参加他的考试，完全想不通啊。
看着学生纯真透澈的眼瞳，五条悟又释然了，学校里面本来就藏有特殊的存在，再加上一个好学的小水母也没什么。
“所以你们看来看去到底是在打什么谜语？”夏油杰看着长山月问道。
容貌清秀的学生抬头注视着他，视线很认真，那双银白色的瞳孔透露出来的情感总是朦朦胧胧的，混杂着亲近尊重和仰望。
好像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成为了他世界中的英雄一样，夏油杰顺从本心伸出手像是摸小狗一样摸了摸长山月的脑袋。
“我的灵魂稍微有点特殊，五条老师是在看我身上的异常。”长山月开口说道。
在夏油杰的手掌下，他微微眯起眼睛。长山月在感受着夏油杰体温的时候，总是会有种怪异的安全感。
毕竟比起其他人，夏油杰的身影已经出现了他的生活五六年的时间，几乎占据了长山月三分之一的生命，所以他总是要亲近一些这个人的同位体。
而且幸运的是，他进入的两个异世界里面都有夏油杰的身影。无论是上次的海怪老师夏油杰，还是现在这个魅魔学校里面的人类夏油杰，都有着和那个人一样的本质。
长山月能够轻易地把他们和自己记忆中的那道身影分开，但是偶尔又控制不住地下意识追随他们的身影。
这也是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的秘密，在异世界看到夏油杰会让他感觉到很安心，他现在有朋友和哥哥了，想要和那个人分享那样快乐的心情，但是他世界的夏油杰已经死去了。
于是那样的想法轻而易举地诞生在他的脑海中，仿佛呼吸一样自然。
既然异世界都有能够将两面宿傩和虎杖悠仁分开的办法，拥有这样他原本的世界中绝对做不到的事情，那么为什么不能有把死人复生或者让长山月和那个人再见一面的办法呢。
夏油杰是长山月的英雄，长辈，朋友。在长山月孤独的生活里，他总是安静地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像是一颗枝叶高耸入云的树木，静默仁慈地荫蔽着总是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长山月，在他庇护下的长山月总是很安心，但是在那个男人死去之后，那份安心感也随之远去。
所以想要把那个人从黄泉之下拉到人世间，只要短短的几分钟就好了，他只是想要再见一次那个人的眼睛，不想就连死讯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
这些想法被长山月全部压在心中，没有任何人知晓，他大多时候都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把所有的一切压抑在心中也早就成为他一个习惯。
在夏油杰的视线中，学生只是沉默克制地对着他微笑，银白色的眼眸泛起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各种意义上的讨人喜欢。
五条悟通过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发现了学生的本质应该是深海大水母，然后用半分钟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剩下的时间完全兴奋了起来，他的手掌放在学生亮起荧光的那一根触须上好奇地捏了好几下。
长山月没有收回触须，堪称纵容地默许了五条老师的一切动作。
“所以为什么这些触须有粉色荧光，那些没有？”五条悟有些好奇地问道。
长山月垂着眼眸说道，“有光的触须含有毒液，我在克制毒液的产生，所以一部分触须没有。”
从他的水母身体出现之后，长山月就开始努力克制身体的本能反应，现在的世界不需要攻击，所以没必要产生那些多余的毒素。
夏油杰从另一边注视着长山月问道：“看来月和老师一样有着特殊身份呢？”
他靠近然后笑着说道：“让我猜猜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立刻严肃了神色，他一边捏着学生手感扎实的粉色触须一边认真地说道：“没想到杰你也发现了，这孩子有着密密麻麻的腕足，吸盘都把我的手掌心吸住了，仔细看看还有点可怕呢。”
没有腕足没有吸盘，只是有着轻盈美丽粉触须地长山月默默地把自己的触须从五条悟的手中抽走了。
在五条悟的干扰之后，夏油杰依旧看着长山月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是水母吧。”
在他近乎笃定地说出这句话之后，长山月几乎和五条悟同步地抬起头看着他，长山月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好奇地问道：“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直觉。”夏油杰注视着自己过分安静的学生，五条悟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说了“触须”这个词语，拥有触须的生物有很多，但是看着长山月安静的侧脸，夏油杰脑海中就只剩下那种轻盈美丽的生物。
五条悟震撼地看着他说道：“杰，你已经完全可以去参加世界侦探大赛了。”
夏油杰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然后调试着刚刚使用过的转换仪器，他随口问道：“你一直对于考试都很关心，所以考完试要走吗，还是说回到大海里面去？”
长山月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夏油杰调试机器的手指上，他说道：“要走。”他的后半句没说出口，他走了之后属于这个世界的真正魅魔长山月会过来。
他原本想要说的，但是被那种莫名的力量阻止了，眼前的两位老师只是看穿了他的水母身份，并没有发现他并非这个世界的魅魔，所以没有办法说出口。
上个世界是因为同位体有很强的人际关系，所以他被看穿了，而这个世界的同位体甚至还没有入学，所以老师们都联想不到他真实的身份，也没有想到其实有平行世界，而他就是平行世界过来的长山月。
因为没有被看穿，所以关于这方面，长山月不能够透露任何消息，就算是张开嘴，声音也会被无形的力量隐没。
伴随着咔哒一声响，仪器已经完全重启好了，夏油杰像是随口说道：“我的本职工作是在冲绳的一所国立大学当教授，那边的海也很美。”
长山月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他愣愣地点了几下头之后才发现夏油杰的意思是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在这一瞬间，曾经夏油杰的邀约响在脑海里面，幻听似的错觉让长山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之后，喉咙不受控制地吞咽几次之后才说道：“不了，我有自己要回去的地方。”
“我知道了。”夏油杰没有继续说邀请或者挽留的话语，他只是把仪器推到长山月的面前说道：“我测试过人类的极限是一天提取十个方糖，最好是痛苦和喜悦对半抽取，这样对人情绪的影响不会很大。”
说到最后的时候，夏油杰诡异地停顿了一瞬，这是他亲自试验出来的结果，应该对人类有用，但是水母的话可能又需要另外一套标准。
虽然在悟的反应中夏油杰可以看出来长山月的本能应该是一只巨大的水母，不然悟不会这么兴奋。
但是那种轻盈美丽，身体大部分都是水的生物总是会让人感觉情绪都淡淡的，没有剧烈的幸福也没有剧烈的痛苦，就像是现在表情平静的长山月，所以从这方面来说，少提取一些已经比较好。
长山月把自己的手掌放下去之后看着夏油杰说道：“那就麻烦夏油老师把我的所有幸福和美梦做成糖果吧。”
“全部都用正面情绪吗？”夏油杰皱着眉问了一句。
长山月点点头，银白色的眼瞳又变得亮晶晶起来，“我不想留给那个魅魔痛苦。”对于亲人的话，应该都只有报喜不报忧这样的想法。
虽然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同位体，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个魅魔是拥有和自己一样灵魂的同位体，长山月就有种拥有亲密手足的微妙幸福感。
在吉野顺平那里他已经尝试了成为弟弟的感受，被纵容的感觉很幸福，被全心全意的注视着很快乐。
所以面对他的异世界同位体，长山月有点想要试着成为哥哥，如果是哥哥的话，留给弟弟礼物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他要把全部的幸福和快乐的情感留下一部分，让它们作为带来幸福的糖果被吃掉。
粉色水母的软糖从出口掉了出来，软嘟嘟的水母糖甚至还弹了几下，然后在长山月期待的眼神中，空荡荡的出口什么都没有了。
“这就结束了吗？”因为对这个仪器一点也不了解，所以长山月看着夏油杰询问道。
而亲手改良这个仪器的夏油杰对于眼前的一切了如指掌，他知道这远远不到长山月的极限，至于为什么总共只掉出来两个糖果，那是因为长山月的幸福只有这些了。
他压住微微晃动的仪器另一端，借由这种姿势通过掌心感受一部分属于长山月的情绪，他的学生有着巨大的空茫寂寞和痛苦，像是湖泊一样的负面情绪中包裹着一点如同冰晶一样少的可怜的快乐和幸福。
他猜错了，学生并不是天生拥有对一切感到淡漠的灵魂，而是习惯了把所有负面情绪压在心头。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那是很奇妙的恍惚一眼，在某个瞬间他好像从长山月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留下的浓重印记。可是那又怎么可能呢，无论他和学生的相遇感到多么亲近和熟悉，都改变不了他们其实是第一次见面的事实。
只拥有少少的幸福，就连美梦都几乎没有的学生安静地坐在这里，还在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瞳注视着他。
夏油杰沉默地放下手，他说道：“机器到极限了，只能制造出这么多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长山与还是珍惜地把糖果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面，他准备回去的时候就放在宿舍的柜子里面，顺便还要留下信，这样异世界的自己也明白这东西的来源。
“就只有那点啊。”五条悟也参与进去了仪器的改良，所以他很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那一口吃掉了学生人生中二分之一幸福的糖果，五条悟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糖果夹心甜腻到异常合他的口味，如果人生中只有这一点幸福，怎么会不甜蜜呢？
一个水母成天想那些痛苦的事情干什么，简直要比人类还复杂，五条悟一边想着一边站起来伸手把学生强硬地揽到了自己的怀抱中，大声说道：“喜欢什么，月，大声说出口。”
长山月茫然地看着老师健壮有力的手臂，这个世界魅魔的身躯比人类的体温普遍高一点，而且这个世界的五条老师不知道为什么解除了那种隔绝一切的无下限，暖烘烘的体温伴随着健壮有力的心跳声像是海浪一样把他淹没。
他试图挣脱，但是完全没有成功，然后对于这个怀抱极度不适应的长山月看着五条悟努力说道：“老师，我有很多触须。”所以快点松开手吧，触须上多多少少带有毒液，他担心把五条悟的衣服弄脏。
五条悟当然能够看到也能够摸到学生的触须，那些庞大的触须甚至将整个沙发都淹没了，所以五条悟此时的拥抱姿势其实有些别扭，因为他拥抱学生的同时，也将自己也陷入了无尽的粉色触须之中。
尤其是在解除了无下限之后，他能够感受到学生冰冷柔软触须的每一部分，甚至感觉到陷进去这片冰冷而柔软粉色触须的时候如同陷入了一片高压的海水，着实是很奇妙的感觉。
但是在听到长山月的话之后，五条悟依旧面不改色地说道：“看到了，挺可爱的，怎么了？”
被五条悟这句话震撼到的长山月久久没有说话，在五条悟的视线下，学生的触手越来越活跃，荧光一阵比一阵明亮。似乎在长山月本身情绪波动过大的时候，他的触手们会不受控制地分泌毒素。
在学生不适应即将达到顶峰之前，五条悟退开了几步。
长山月立刻长舒一口气，然后把自己挪动到了夏油杰身边，那些虚幻的触手团成一团，像是在下意识拱卫什么。
果然还是更亲近杰啊，也不奇怪，杰总是很讨这些学生的喜欢。
五条悟从夏油杰柜子里面翻出来几个特制的糖霜蛋糕又翻出来几瓶饮料之后全部放到学生手上，“晚上回去的时候当夜宵吃吧。”
手上忽然堆满了东西的长山月迟钝了一下之后才点点头，五条悟伸出手弹了一下长山月白皙的脑袋，然后看着学生吃痛眯起的银白色瞳孔，他忽然笑着说道：“傻呆呆的。”
然后又说道：“回去睡觉吧，不晚了，月。”五条悟知道学生很重视明天的考试，所以也不准备在今天浪费学生太多时间。
今晚拜访夏油杰目的已经达成的长山月朝着两个老师告别之后离开了这里。
剩下两个呆在沙发上的成年人面面相觑，难得寡言少语。在漫长沉默之后的五条悟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得说道：“不是挺可爱的，怎么情绪跟个小苦瓜一样。”
夏油杰看着刚才长山月离开的方向说道：“可能因为在茫茫大海中诞生出了神志，但是周围的所有生物都和他格格不入，因为高出生物一等的智慧，所以感受到了无尽的寂寞和痛苦。”
五条悟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瓶冷饮冰了一下夏油杰同样过分静默的脸说道：“有一个学生这么可怜就已经够让我难受的了，不要再露出这幅感同身受的样子啊，杰。”
夏油杰毫不客气地拿走了五条悟手中的饮料，他低头说道：“我和那孩子很合得来，如果他考完试之后没地方可以去，我可以和他一起去看冲绳的海。”
冲绳有碧海蓝天，天气好的时候有大片晃动的白云，透彻的海水如同倒映出天空的一面镜子，只要看着就会让人感受到神清气爽，烦恼全消。
魅魔学院的课程时间很自由，所以夏油杰基本主要职业一有空闲就会过来这边，人类世界和魅魔世界并不相通，但是夏油杰本身也拥有特殊的力量，他打通了一条仅供自己通行的道路，来回非常方便。
所以无论去哪里都可以，夏油杰有这样的能力，可以带着学生去任何一片能够让学生感到快乐和幸福的海洋。
“太寂寞的话，多几个朋友或许会好一些。”五条悟倒是有不一样的想法，他用手掌抵住下巴，安静地想着：正好一年级都是友善的性格，凑在一起应该会热闹起来，就像是今天看起来月就和悠仁挺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