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锦鲤小红鱼
长久不能够自主进食让她的身体无比瘦削，过度苍白的皮肤让血管都清晰可见，伏黑惠轻手轻脚地坐在了病床的旁边，视线充斥着不忍心的痛苦。
见到姐姐从完全健康的样子变成这种苍白病态到甚至让人怀疑她的呼吸是否会忽然停止的瘦弱躯体，对于伏黑惠来说，这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
长山月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看着伏黑惠说道：“我现在要靠近一点伏黑津美纪，因为我要感知她灵魂方面有没有异常。”
他提前说明了异世界伏黑津美纪昏迷的原因，“你姐姐的同位体是因为丢失了一小部分灵魂而昏迷，但是我不确定她是什么原因。”
在伏黑惠点头之后，长山月放大了自己所有的感知。在他吞噬真人之后，本身就能够隐约感受到一个人的灵魂，再加上掌握的魅魔力量也是针对于灵魂的入梦，所以他现在对于灵魂的感知比之前强了不少。
从头到尾感知了一遍伏黑津美纪的灵魂之后，他的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然后在伏黑惠紧张到几乎完全屏住呼吸的视线中说道：“没有缺损。”
在听到他的话之后，伏黑惠的心也跟着坠了下来，原因不同的话，意味着长山月从上个世界学习到的治疗经验在这个世界可能不会起多大的用处。
他强行打起精神，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就看到了长山月的表情发生了改变，于是他的话瞬间消失在喉咙里面，给长山月提供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黑发银眼的少年人的手掌虚虚靠在伏黑津美纪肩颈的位置，“伏黑，你姐姐灵魂是完整的，但是这里多出了一点什么东西。”
“可能是术式的标记。”伏黑惠大概能够猜到那是什么东西，那是致使伏黑津美纪昏迷的罪魁祸首。
长山月转头看着伏黑惠说道：“我没有办法挖掉别人的灵魂，但是应该可以让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变成网一样的结构。”
“长山，我没有听明白。”伏黑惠看着自己同学翻飞比喻的手掌，但是无论怎么理解，他都没有办法读懂长山月想要表达的意思。
长山月努力想了一下之后，让自己的话语变成了更通俗易懂的方式，“我是说，我或许能够做到用自己的灵魂隔开你姐姐和那个诡异标记，这样做应该能够争取到一部分时间。”
他想了一下之后继续说道：“在施术者发动术式之后，我的那部分也可以作为缓冲，不会让她直接受到伤害。”
伏黑惠大致理解了长山月的话，他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脸，长山月也能够从话语中感受到伏黑惠不断波动的情绪，“用你代替津美纪吗？”
长山月说道：“不是全部代替，只要施术者不是像钉崎一样的术式，我就不会受到影响。”
毕竟长山月只是准备拿出一小块灵魂隔开印记和伏黑津美纪之间的灵魂，那部分脱离本体之后，基本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我不同意，津美纪也不会同意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伏黑惠的话语从指缝中泄出，虽然是低沉的声音但是在安静的病房内却无比清晰。
长山月俯身握住了伏黑惠掩盖自己脸颊的手掌，在施加了一部分力气移开伏黑惠的手掌之后，长山月就看到了翻涌在他眼眸中的情绪。
“不会有事。”长山月握紧了伏黑惠的手，用一种成熟平静的语调注视着他说道：“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能够做到一切。”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长山月放缓了语气和神情，他静静地注视着伏黑惠轻声说道：“相信我，伏黑。”
圆圆的银白瞳孔像是夜幕之上的圆月，银色的清辉在瞬间淹没了此时的伏黑惠。
长山月没有和同学继续争辩，他起身开始熟练地挖掉胸口的一小块灵魂，还是那种像是挖冰淇淋的一样的奇妙感觉。
伏黑惠看到了那柔软的粉色触须最顶端的一块散发着柔和光亮的碎块，那就是长山月口中的灵魂，亲眼见到这样画面的冲击性比伏黑惠想象中还要大。
在他来不及阻拦的时刻，长山月已经把灵魂像是面团一样用触须捏平，然后放在了刚才感受到多出一点东西的地方。
离体的灵魂他暂时还可以控制移动，于是长山月努力指挥着那一小片灵魂隔开印记和伏黑津美纪的灵魂。
这番操作十费力，几乎耗尽了长山月所有的力气，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满头虚汗，甚至发丝都粘在脸颊之上。
在长山月彻底松了一口气之后，脸颊上却传来轻柔的感觉，长山月抬头看过去，发现是不知道从何时起手里面拿着干净毛巾的伏黑惠擦掉了他的汗水。
在那口气松完之后，事情就有了飞一般的进展，伏黑津美纪的手指就开始轻微的移动。她应该是在努力挣扎着醒过来，只不过虚弱的身体不能够提供足够的力量，几经尝试都没有成功，伏黑惠按了呼叫铃之后，拿了另外一条柔软毛巾给伏黑津美纪擦拭额头的虚汗。
因为长久照顾昏迷在床的病人，所以伏黑惠对这种事情很有经验。
很快医生和护士再次鱼贯而入，这次的情况和上次长山月见到的不同，因为医生在评估完病人的状态之后，嘱咐护士推了一针透明的液体。
长山月猜测那应该是肾上腺素之类的激素，因为伏黑津美纪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点力气，终于能够勉强睁开眼睛。
接下来就是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情了，像是上一次一样，长山月依旧安静地退出了病房，把所有的空间留给了这对姐弟。
挖走灵魂的感觉让他又泛起了异样的困倦，就在长山月想着要不要回宿舍睡觉，但是觉得这里距离高专太远，附近酒店的钟点房可能会更划算的时候，五条悟来了电话。
“怎么没在高专看见你，和小惠去哪里玩了？”五条悟开口问道。
长山月近乎雀跃地说道：“我找到了让伏黑姐姐醒过来的办法，现在她和伏黑两个人正在说话。”
还没有等长山月继续说的时候，五条悟就已经挂断了电话，应该是朝着他们的位置赶了过来。
果不其然，在大约几分钟之后，他就看见了从电梯口出来的高大男人，五条悟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教师制服，黑色的眼罩将头发竖起，高大的身形让看见他的所有人都昂起头颅仰望。
五条悟看了一眼后背靠在墙壁之上，又变成昨天凌晨那副昏昏欲睡的困倦样子的长山月问道：“所以发生了什么？”
自觉做了好事，并且想要得到夸奖的长山月欢快地说道：“我找到了那个办法，异世界的伏黑津美纪是因为缺少一部分灵魂，所以我挖掉了自己的一部分填上了。然后这个世界的伏黑姐姐是因为术式的标记，我挖了一块自己的灵魂，然后以此隔开伏黑姐姐灵魂和那个奇怪的标记。”
五条悟低头头看着学生亮晶晶的眼神和那些充斥着幸福和快乐的话语，他不动声色地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学生的身体，然后问道：“挖掉灵魂是什么意思，月。”
长山月没有解读出来五条悟话语中不赞同，沉浸在快乐情绪中的他真的以为老师不理解这方面的意思，然后做了一个用勺子挖掉冰淇淋的样子说道：“我的灵魂很柔软，所以像是挖冰淇淋一样挖掉了。”
困倦的表情掩盖不住他此时的笑意，长山月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五条悟的脸上，还是想要从老师口中听到夸赞的话语。
“是吗？”五条悟再一次用不含任何情绪的话语反问之后，他感受到了五条悟话语之下压抑的那些情绪，那是和夸赞完全相反的情感。当意识到这点之后，长山月不再言语。
“你先留在这里，我有话和你说。”留下这一句话之后，五条悟就走进了病房。
感觉到老师的心情越来越不妙之后，长山月第一次有了逃离的想法，他的脚步向着楼梯口的位置挪动了两步之后，还是没有离开。
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他离开之后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所以完全收敛了笑容的长山月站在原地，随后开始思考自己今天做的所有的事情，但是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充斥着幸福和正义，完全没有值得生气的地方。
在他冥思苦想的时候，五条悟很快从房间里面出来了，确定完伏黑津美纪的状态以及从伏黑惠那边知道长山月说过的所有话之后，成熟的男人在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之前就稍微意识到了月身上的问题，他的学生在感受到爱和同伴之间的情谊之后，由一个极端滑落到另外一个极端。
从极端的冷漠转变为完全奉献自我，在五条悟来不及纠正的时候，长山月就已经自顾自地给自己肩负上的责任，并未朝着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前进。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够轻轻放下这件事，不然学生不会有一点改变，五条悟知道长山月对于情绪的感知很敏感，所以从出来的时候，五条悟脸上就没有了任何笑容。
压迫感十足的五条悟走到他的面前，长山月几乎感觉到老师投射的高大阴影要将自己整个吞没掉。
无论是此时从五条悟身上隐隐传来的不妙情绪以及此时这个男人平静到像是风雨欲来的神情，都让长山月从身体到灵魂都彻底紧张了起来。
“知道哪里错了吗？”五条悟俯身注视着学生，伴随着动作的轻微改变和距离的接近，他身上的气势几乎像是倾倒的山岳一样压了下来，让人几乎难以呼吸。
实在是没有想到的长山月试探着说道：“没能够早点意识到伏黑津美纪昏迷，我应该做到最好？”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带上了一点不确定的语气。
五条悟低头看着长山月问道：“老师说过任何事情都会挡在你们面前，所以为什么这种事没有提前通知我。”
面对这样的问句，长山月理所应当地说道：“因为我自己就能够做到，只是挖出来一点点灵魂，就可以让伏黑不再烦恼，我感觉是很值得事情。”自己能够解决的事情对于长山月来说都算是小事，不足以惊动老师。
对于他的理直气壮的歪理，五条悟感觉自己都要被气笑了，他看着完全把自己的灵魂不当回事的长山月问道:“我问你，月。如果有一天你得到了答案是让虎杖悠仁得到幸福的办法也是让你挖出灵魂，杰和我得到幸福的办法也是这样，你要怎么做？”
听出来五条悟情感倾向的长山月知道老师想要得到绝对否定的答案，但是那和他现在的想法实在是截然相反，这让他第一次忍不住昂起头对着五条悟说道：“为什么不行呢？我的灵魂有很多，挖出来一部分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他迎着五条悟的视线，清秀的眉毛皱在一起，他说道：“如果让大家都能够得到幸福，我为什么不做呢？我有这样的能力，我就要做到这样的事情，这是我的责任。”这对于长山月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觉得自己的思想根本没有一点错误。
五条悟没有继续和学生争辩，他伸出手然后从长山月的腋下把学生像是孩子一样举了起来，然后开口说道：“很不幸，月，我现在判断你的思想出了大问题。”
五条悟用冷酷的口吻说道：“我现在要打电话给你的家长说明这件事，包括你刚才的所有话都会如实告知。”
虽然觉得自己的话和行为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因为人生第一次被请家长的感觉实在是过于羞愧，他的脸瞬间红了一大片。
长山月头一次不顾任何形象，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声说道：“我不要！”
五条悟把学生像是夹狗一样夹在臂弯里面，然后轻轻松松压下了学生所有的挣扎，最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按照算好的坐标，直接瞬移去了夏油杰准备捕获咒灵的海岸之上。
反抗不能的长山月咬紧了牙齿，到地方之后，他立刻站在了沙滩上距离五条悟最远的地方，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刚抓到了咒灵，正从海面上往回返的夏油杰抬眼就看到沙滩上远远站着地两个人，昂头抱着手臂的五条悟以及少见冷着脸的长山月。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他困惑地走了过去。
第43章
从海面上走过来的夏油杰全身几乎被海水浸湿，湿漉漉的布料贴在他的身上，把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展现的淋漓尽致，直到他踩在干燥柔软沙滩之后，吸饱了水分的衣服仍旧在不断滴落水珠。
在远处高大树木附近呆着的长山月立刻小跑着来到了夏油杰的面前，然后俯身替毫不在意的夏油杰拧干了衣服上的一部分海水。
他很冷静地说道：“我把现在身上的衣服换给您穿。”说完之后，他的手掌从胸口的漩涡纽扣开始解。
“不用。”夏油杰压下了长山月的动作，然后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校服说道：“你的衣服尺寸不合适，而且这里温度很高，我身上的布料很快就干了。”
他湿漉漉的手掌压在长山月的手背，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发丝上温热的海水就滴落在长山月的皮肤上。
黑发银眼的年轻人就这样微微仰头，看着背对着炙热阳光的夏油杰。可能是因为要收服咒灵的缘故，成熟的大人身上被海水泡透了，但是那种淡淡的咸苦味却让长山月感到很安心。
渴望泡在海水里面的水母本能发动了，再加上全身心对于夏油杰的信任，种种因素加起来让长山月很想变成水母的形态，然后和夏油杰泡在同一片海洋之中。
目睹了长山月视线落点在自己和海之上来回徘徊的夏油杰想了一下之后说道：“想吃海鲜了吗？待会儿让悟给你买海鲜炒饭吃。”
和长山月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几乎见证了长山月成长的最好岁月，所以也深知让月开心起来的办法。
虽然看起来长着了一张聪明冷淡甚至可以说有些忧郁的脸，身上的气质也像是朦胧了一场无休止的雨，但是长山月意外是那种很容易被美味食物哄好的性格。
所以偶尔夏油杰发现长山月不开心或者不理解他情绪变化的时候，就会随机找点美味的食物或者饮料投喂。
不过现在应该是说错话了，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致能够猜到这对师生吵架了。
不然刚才也不会相距那么远，长山月也不会在五条悟缓步走过来的时候，骤然绷紧了身上所有的肌肉。
“怎么了？”夏油杰甩掉了手上的水珠之后，在把长山月的金色漩涡扣扣上。顺便整理了一下年轻人的衣服下摆之后，他抬头向五条悟问道。
同样走过来的高大男人把手掌插.入口袋，五条悟开口说道：“月身上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所以我现在要开家长会了。”
五条悟朝着长山月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说道：“刚才不愿意过来，我硬抓过来的。”
“我没有错。”长山月深深吸一口气。
五条悟微微后仰，然后看着长山月说道：“哈，很好，保持着这样的理直气壮把刚才挖冰淇淋的话题重复一遍吧。”
虽然仍旧对目前的发展一头雾水，但是夏油杰还是揽了一下长山月的肩膀说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月一直都是成熟认真性格，不会胡乱做出什么事情的。”
他低头问道：“所以可以告诉我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夏油杰对于自己收养的儿女近乎溺爱，他总是觉得这些孩子在童年的时候过得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即便现在也需要用更多的爱和幸福来填补，而他身为年长者，毫无疑问背负着这样的责任。
他紫色的眼眸低垂，视线也染上了几分温和的意味。
长山月开口说道：“挖掉灵魂的感觉和挖冰淇淋一样，很轻松。”
“是掌握了针对灵魂的杀招吗？”夏油杰的眼睛一亮，目前咒术界在战斗中懂得保护灵魂的咒术师很少，诅咒师和咒灵也是如此。如果掌握这样的方法，长山月的攻击力会进一步提升。
但是谁知道长山月却轻微摇头，否定了夏油杰的话语，黑发银眼的少年人如此坦然地说道：“我现在只能够做到挖掉自己的灵魂。”
意识到某种不对劲的夏油杰俯下去的角度更深了，那双狭长的紫色眼瞳出现在长山月的面前，然后以一种近乎强势的态度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挖掉自己的灵魂干什么，月？”夏油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瞳孔中同样没了笑意，他的手掌仍旧亲昵的压在长山月的肩颈之上，只是询问的语调压低到令人心惊的地步。
长山月只是迟疑了一下，随后把一切都告诉了夏油杰,“我在救人，如果是灵魂缺少昏迷的人，挖掉我的一块灵魂填补就可以恢复。如果是因为不明术式陷入昏迷的人，切割下一部分灵魂隔开那个人的灵魂和术式标记，也可以达到救人的效果。”
他没敢说救的是伏黑姐姐，长山月很清楚夏油杰对于“猴子”的态度，所以他只是含糊成了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