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波椰奶青
伊卡洛斯的思绪忽然顿住。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那张真假难辨的脸上移开,缓慢地落向那只正按着他的中年人的右手。
西装袖口恰好遮住手腕,但手指的颤动却依稀可辨。
“什么算是‘会搅动这一切安稳局面的事情’?”中年人不动声色地收回右手,用话语转移伊卡洛斯的注意力。
伊卡洛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只右手移动,慢了半拍才开口,“……我不确定。一切让善良变得残忍、让正义变得扭曲的事情,都算在内。”
中年人收拢袖口,食指在表盘上轻轻摩挲,轻叹道:“你无法改变所有事,孩子。像你这样大的孩子,本该在学校,在父母身边,无忧无虑地长大才对。这是你长辈的失职。”
伊卡洛斯不为所动,只是紧紧盯着中年人:“回答我,科迪��弗林特����你是以什么身份向我说这些话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伊卡洛斯猛地暴起,试图扼住中年人的喉咙,但和刚才超人的遭遇如出一辙,他扑了个空。
伊卡洛斯恼怒地在半空刹住身形,顺着直觉转身。那个藏在阴影里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似乎听到对方轻声问了一句:“你吃晚饭了吗?”
伊卡洛斯:“?”
干什么突然问这个??
下一秒。
【欧米伽辅助系统温馨提醒您:深夜已至,请注意休息,不要熬夜噢!】
嘎巴。
伊卡洛斯被踢出了游戏。
……
伊卡洛斯从游戏舱里直挺挺地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在昏暗的房间里瞪圆了眼睛。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游戏舱的指示灯还在幽幽地闪烁着微光。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随即猛地翻身爬出游戏舱,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扯着嗓子喊起来:“托马斯!托马斯你到底给我的游戏做了什么?!”
他一把推开门冲到客厅,外面依然空无一人,安静得过分。
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窗外漆黑一片,连鸟雀虫鸣都听不见一丝一毫。
伊卡洛斯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后,索性环抱着双臂站到落地窗前,干净的玻璃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黑发,蓝眼睛,和游戏里那个“伊卡洛斯”的长相截然不同。
真是够了。
他居然怀疑游戏里的那张脸和现实中是同一张……他一定是疯了,都快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果然沉浸得太深,容易出问题。
但是……
伊卡洛斯用力揉了揉脸,把莫名其妙在心底翻涌的那股烦躁硬压下去。
科迪��弗林特,那个游戏里从未出现过的中年人,当然也可能只是他之前没留意过,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人让他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而那股熟悉感的源头,指向一个名字����他在现实里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托马斯。”他低声念了出来。
话音刚落,门锁忽然发出“咔哒”一声转动。
伊卡洛斯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刚刚念叨的那个人身上。
托马斯��凯恩正推开家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把收好的伞,在玄关处放下。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种昂贵的高定西装,衣冠笔挺,和游戏里那个让伊卡洛斯隐隐觉得熟悉的“科迪��弗林特”气质有些不同,更成熟,更稳重,也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熟悉感。
至于那套西装和腕表,伊卡洛斯说不出具体的牌子,但直觉告诉他,应该比“科迪��弗林特”身上那套要贵得多。
注意到伊卡洛斯投来的审视目光,托马斯倒也坦然,没有多问。他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去裤脚沾上的水渍,随手丢进垃圾桶,转身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伊卡洛斯,自己端着另一杯,略带笑意地开口:“怎么,不认识我了?”
话刚说完,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容微顿,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你是不是刚从游戏里出来。”
伊卡洛斯被这一问问得哑了半拍。
微妙地,他感到自己反倒像那个被当场抓住的人。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压惊,顺势在托马斯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反问:“也不是,出来有一会了。倒是你,托马斯,刚从外面回来?外面下雨了?”
“嗯,参加了个慈善晚宴,回来路上下了。”托马斯随口应道。
伊卡洛斯不自觉地侧过脸,看向落地窗。窗外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更不要说雨声了。
这公寓的隔音实在好得过了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不动声色地往托马斯那边挪了挪,再挪了挪,小心地嗅了嗅对方身上的气味。淡淡的酒水气息,混着好几种香水交杂的味道,确实是晚宴上才会沾染上的复杂气味。
他打了个喷嚏,悄悄往远处退了退。
嗯,看起来是真去晚宴了。
托马斯似乎没有留意他的小动作,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不紧不慢地喝着水。
伊卡洛斯的目光稍微一落,注意到托马斯端杯用的是右手。
而那只右手……他记得托马斯提起过,早年受过伤,偶尔会发颤,需要去医院进一步检查。
而后来伊卡洛斯说想带他去医院看时,托马斯却说自己已经去看过了,甚至掏出了病历作为证明,还说他有几位私人医生,保证随时为他的身体健康负责。
可能是因为伊卡洛斯盯着托马斯的右手盯了太久,托马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问道:“怎么了?我的袖子上粘上什么了吗?”说着似乎就要低头检查袖口。
伊卡洛斯连忙拉住他的注意力:“你的手,右手已经在恢复了吗?”
托马斯:“是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伊卡洛斯追问:“还会颤抖吗?”
托马斯眯了眯眼,专注地注视着伊卡洛斯的脸,直把他看得眼神游移、不自觉地别开视线,才好笑地放下水杯,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带到餐桌旁:“要试试吗?虽然我已经老了,但比起整天躺在游戏舱里的年轻人,还是有些优势的。”
伊卡洛斯警觉地抬眼:“你在阴阳怪气我。”
托马斯一脸无辜:“我可没有。”
他耸耸肩,解开右手袖扣,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肌肉紧实的小臂。
伊卡洛斯的目光落上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缺乏锻炼的胳膊,沉默片刻后,决定不自取其辱。
他深吸一口气,凝重地伸出右手:“来吧!”
他听见托马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伊卡洛斯立刻试图施压,但没有发颤。
托马斯的右手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颤抖,握力饱满而有力,力道完全正常。
“注意力集中。”托马斯提醒道。
伊卡洛斯一愣神的刹那,两人紧握的手已经被托马斯带着按向桌面,手背“啪”地磕在冰冷的餐桌表面,带来一阵鲜明的痛感。
而托马斯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走回沙发坐下,端起那杯水,像举酒杯一样朝伊卡洛斯远远示意:“你该运动一下了。”
伊卡洛斯怔怔地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背,又看看沙发上悠然自得的托马斯,安静了片刻,忽然从嗓子里迸出一阵笑声:“天啊,托马斯,我得跟你说件事。”
他快步跑过去,在托马斯身边坐下,“你知道吗,我在游戏里遇见了一个人,我感觉他和你很像,真的很像!甚至像得让我产生了一种他就是你的错觉,然后让我在短时间内混淆了现实和游戏……这简直太疯狂了。”
托马斯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但伊卡洛斯没有注意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像在确认这双手到底还能抓住什么一样:“但我不是游戏里的那个‘超人之子’,没有那些几近无所不能的超能力。我甚至连扳手腕都赢不了你……我可能真该戒一段时间了,现在游戏玩得连现实都有些搞混了。等过了那个阶段,应该能清醒一些来面对……”
声音越说越低,尾句几乎含混在了空气里。
托马斯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拍了拍伊卡洛斯的背:“我一向支持你做自己想做的事,伊卡洛斯。既然你决定戒一阵子,不如这样,再过段时间,等我的工作告一段落,我带你去一趟海边,住上半个月,别带你的游戏舱。大海、阳光、沙滩。到时候你可以在水里泡一整天,晒够了太阳就躺在沙滩上发呆,晚上听着潮声睡觉……说不定等你回来,就没有那么上瘾了。”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像是被说服了。
托马斯又说:“该去睡觉了。”
“我饿了。”伊卡洛斯说,“想吃夜宵。”
托马斯一脸无奈,还是掏出手机翻出附近几家还营业的餐厅菜单,任他挑选。
伊卡洛斯随手指了个顺眼的店,注意力却跟着刚才踢到什么硬物的小动作转过去。
他坐得不舒服,鞋跟碰到了沙发底下塞着的一只箱子,用脚勾出来一看,箱子里堆着满满一叠游戏光盘。封面上印着五颜六色的标题,大多写着大同小异的宣传词:
【紧张刺激的闯关游戏等你来挑战!】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
【你总能找寻新生,从头再来!】
【无尽的挑战,无尽的乐趣!】
【无限回档,无限可能!】
简而言之,就是那种不断存档读档的闯关冒险游戏。
伊卡洛斯隐约记得,这些都是他刚接触游戏时玩过的老手柄游戏,快十年了,一直留着没扔,大概是出于一点怀旧情结,倒也不是真有多珍惜,事实上他早就记不清这些光盘被塞在了哪个角落。
但每次搬家,托马斯都会把它们从不知哪个角落里翻出来,整整齐齐收进这一个箱子里,再搬去新家。
伊卡洛斯盯着那些旧光盘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它们放回箱子里,重新塞进沙发底下。
*
另一个宇宙。
哥谭的夜色已经深了,街头几乎看不到多少行人,高楼投下的阴影里似乎潜伏着什么。
无声无息,一片寂静。
连底下行色匆匆的路人都没有察觉异常。
直到一抹鲜艳的、与哥谭格格不入的红色闪现在那片阴影附近的空中。来人紧张地攥着披风下摆,语速飞快:“蝙蝠侠!蝙蝠侠!出事了,伊卡洛斯不见了!”
那阴影仿佛蠕动了一下。
蝙蝠侠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缩着肩膀的超人。克拉克望过来的蓝眼睛里满是惊慌与失措。
蝙蝠侠点了点头:“跟我来,告诉我详细情况。”
克拉克连忙点头,跟上了他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如果我不想进小黑屋,那我明天就得更新八千八(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