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受罪 长相守 第44章

作者:Qio 标签: 强强 种田文 爽文 古代幻想 基建 会员投稿

婚礼上除了亲戚朋友就是学校同事,秦敬跟大夥儿围成一桌嘻嘻哈哈,只是酒半点不肯喝,他也知道他那胃口可经不住再糟蹋了。

“秦敬,别人敬的酒你不喝,我这杯你总得喝!”酒过三巡,新郎官儿走到秦敬跟前,同他勾肩搭背地道了句,“我谢谢你……我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

“你打住,”秦敬见他已经醉了,猜到他要说什麽,赶紧截下话头,同他碰了杯,“你小子什麽都甭说了,我先干为敬。”

“不,我还是得说,你让我说……”对方却不依不饶,可见真是醉了,喝完了酒,拉著秦敬的手情真意切道,“要不是你让著我,我也娶不著她……”

“唉,你快少喝点吧。”秦敬好笑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实则他跟沈凉生分开後,方华也看出来了,又暗示过他一次,却仍是被秦敬拒绝了,最後终於彻底死了心。

秦敬觉著有点对不起她,可更不想害了她──即便是现时现刻,在已经决定再不回头的时候,秦敬依然承认,自己这一辈子,兴许是再没办法喜欢上别人了。

既然喜欢不上人家姑娘就别害了她。如今她嫁的这小子其实真不错,男人都讲个面子,就算是句醉话,他肯这麽说,可见对她确是一片真心。

婚宴快散的时候,一群人吵吵著要去闹洞房,秦敬不想跟著添乱,就站在一边笑笑地看。

“不去跟他们热闹热闹?”老吴平时虽同他们混成一团,但到底是个长辈,此时走到秦敬身边儿,笑著问了他一句。

“不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这人最有眼力见儿了,不去搅合人家数金子。”

“呵呵,”老吴笑了两声,又问了句,“听说你要卖房子?”

“嗯,您也帮我踅摸踅摸?”

“行,不过你卖了房子,打算住哪儿去?”

“小李说他朋友家有处偏房空著,我想先租著住。反正我就一个人,怎麽都好办。”

“秦敬……”老吴闻言踌躇了下,放低声道,“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问你……”

“您说。”

“你父母的事儿我也知道,按理说你家就你这麽根独苗儿,这话我不该跟你说……”

“哎呦喂,您快别吞吞吐吐的了。”

“小秦,愿不愿意到陕北去?”

“嗯?” 秦敬闻言愣住了,转头定定看向老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有朋友在那头,”老吴复把声音压低两分,“他们是合计著想要多建两所学校的,但也确实缺人才。如今的形势你也知道,这场仗是个旷日持久的事,後方……”

“您别说了,”秦敬突地打断他,干脆地点了点头,“我想去。”

“真愿意去?”

“嗯!”

老吴看著秦敬,看著他的眼睛,看到里面的真诚,笑著点了点头:“就是先问问你的意思,怎麽著也要到今年九、十月份,我在北平有两个学生也想要过去,到时你们搭个伴儿,路上总安全些。”

“没问题。”

秦敬也笑起来,蓦然觉得豁然开朗,满心喜悦。

是啊,到大後方去。可以教书,也可以做别的,准定能有很多可做的事。

心中已没有什麽桎梏,唯有一片天高云阔。

──他爱过,许是这辈子只爱这一次,但已把这份爱合著故乡的雪,葬在了故乡的树下。

而剩下的全部的生命,便愿同其他千千万万为家国而战的人们一样,奉献给这片广袤的,美丽的,生他养他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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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秦敬打上回那一走,一个多月都没再见人影,沈凉生却也没主动去找他──他想哄他回来,又看出他的态度不是那麽好说动的,便想先理理自己的心思,想清楚到底要拿这个人怎麽办。

沈凉生以为秦敬摆出这副坚拒的态度还是因为自己和日本人有来往,这倒不是什麽不可解决的矛盾──沈父已经死了,沈凉生不必再顾忌他那份遗嘱,不用再向他证明自己能够担起沈家这份家业,大不了从跟日本人合营的工厂里撤资拉倒。反正钱总是赚不完的,一来沈凉生无心在中国久待,工厂早晚要出手,二来日本人已不满足於合营瓜分利润,小早川说服不了沈凉生参政,便在这上头给他施加压力,沈凉生多少也有点烦了。

为了把人哄回来放弃一些金钱利益,沈凉生觉得自己是可以接受的,秦敬在他心里还值得起这个价。最关键的是要不要带他一块儿出国──自从收拾完他大哥,沈凉生便把移居国外的打算提上了日程,决定至多再留个一年处理後事,到时要拿秦敬怎麽办就是个问题。

若不带秦敬走,沈凉生也觉著如果自己重和他在一起,好个一年又再扔下他,这事儿做的用“过分”二字形容都嫌轻了。可要带秦敬走……沈凉生扪心自问,他现下确实还喜欢他,很想带他走,可不保证往後会一直喜欢下去。

沈父不在了,没人催著沈凉生结婚,他自己也不著急。沈父病的那段日子里,沈凉生回忆起很多旧事,忆起儿时目睹过的母亲的悲苦,终归有了些自省,不愿自己喜欢的人也受这份罪。他想著若同秦敬复合,还是该好好待他,并没打算一边同他好一边找个女人结婚,可又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还喜欢他,所以才愿意为他做这个决定。

但这份喜欢能持续到什麽时候?两年?五年?十年?他现在喜欢他,带他走了,去个背井离乡、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而後终有一日不喜欢了,想要结婚生子了,彼时再说什麽“好聚好散”,未免太卑鄙了些。

重新见到秦敬时,沈凉生看到他眼底藏著的情意,便也立时忍不住了,十分想与他重修旧好。只是冲动过後,把心思仔细一理,却又少见地拿不定主意──他确是个没什麽良心的人,仅有的那点良心都用在了秦敬身上,结果便是犹豫来犹豫去,一直犹豫到了三月。

秦敬要卖房子的事一直瞒著小刘,直到三月初定了买家,眼见瞒不下去了,才把这事儿跟他说了。他不敢说是要还沈凉生钱,更不敢说自己要去陕北,只告诉小刘是想去外地教书。

“哎呦我的祖宗,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小刘一听就急了,“在哪儿教书不是教,不好好在家呆著,非去外地干吗?”

“…………”秦敬没说话,又摆出那副低眉顺眼的态度,一脸“随便你骂,反正我已经决定了”的德性。

“……退一万步说,” 小刘咄咄敲著桌面儿,恨不得把桌子当成是秦敬的脑袋,敲出个洞来看看里头怎麽长的,“就算你去了外地也不至於卖房啊!大伯大妈留下来的房子哪儿能说卖就卖?再说你往後就不回来了?回来了打算住哪儿?”

“去跟你和你媳妇儿挤著住呗。”秦敬闻言倒是接了话,嬉皮笑脸得让人看著就来气。

“我呸!”小刘啐了他一句,气完了,脑子却也有点转过弯来,心说秦敬可不是这麽没轻重的人,他要卖房八成还有别的缘由,再联系上自己之前的事儿一想,突地就开了窍。

既然有了怀疑,小刘自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秦敬左推右挡地跟他磨了半天,眼见再不老实交待小刘就要上鞋底抽他了,才举重若轻地承认道:“也是为了还那个人钱。”

“……因为我的事儿?”

“不单因为你的事儿,”秦敬怕他难受,顺口编了个瞎话,“以前我们在一块儿时我也欠了他不少,如今能还清多少是多少吧。”

“…………”小刘根本不信他那话,闻言呆愣著坐了几秒,刚刚没拿鞋底抽秦敬,现下却猛地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道歉的话他说不出口──轻飘飘一句对不起有个屁用──这一巴掌是下了死力打的,半边脸立马红起来,渐渐浮出五道血檩子。

“你快别这麽著!”秦敬赶紧扯住他,再不敢开玩笑,也顾不上守秘了,正色跟他解释道,“我说去外地是想去陕北,你也知道……反正就算没有你那事儿我也想把房子卖了,你就信我这一回行不行?”

正是暮色四合的光景,屋里没开灯,小刘同秦敬在昏暗的屋子里默默坐著,静了许久才哑著嗓子问了他一句:“……还回来麽?”

“回来,”秦敬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许诺道,“仗打赢了,我就回来。”

“…………”

“钱什麽的你就别惦记著了,咱俩谁跟谁啊,再者说了,你欠我总比我欠他好,对不对?”

“…………”

“你就好好开你的茶馆儿吧,抓紧踅摸个媳妇,回头给我生俩干儿子玩儿,”秦敬笑著摸了摸他的头, “要不干闺女也成,小子太皮,还是闺女好。”

小刘终於再忍不住,垂头哭得直吸溜鼻涕。秦敬心说早晚得哭一场,现在闹完了,走的时候多少轻松些,於是也就任他哭了一小会儿,最後找了条干净手绢儿给他,难得叫了句他小时候的称呼:“小宝,不哭了,我还回来呢。”

其实这一走,还能不能再回来,秦敬自己也说不准。但无论活在何方,无论死在何处,家乡的风景总已深刻心头,如此便就够了。

交完房拿了钱,秦敬拣了个礼拜天,上午十点多锺去了沈宅。沈凉生倒是在家,听下人说秦先生来了,许因心里还没敲定主意,竟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觉得有点紧张。

三月中天已有些回暖了,秦敬立在厅里,穿著件深蓝的夹袍,戴著副黑框眼镜,看沈凉生走进来便冲他笑了笑,突令沈凉生有些恍惚──他突地记起来了,他们初遇时也是这样的早春,秦敬也是这一副打扮。

人群中他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然後就过了三年。

“沈凉生,”秦敬笑著同他打了招呼,半点都没废话,只把卖房子的钱如数递给他,明明是给人家钱,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唉,总之多了也没有,你凑合凑合吧。”

秦敬的语气带了些玩笑的意思,沈凉生却半点觉不出轻松的感觉,忍不住蹙起眉,稍嫌冷硬地回了句:“这钱你怎麽带过来就怎麽带回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秦敬倒不介意他的态度,只又笑了笑,把钱放到客厅茶几上,见沈凉生欲再开口,先一步打断他道:“我这趟过来也不光为这个事儿,也为著跟你道个别。”

“…………”沈凉生闻言整个人愣了愣,刚想说什麽也便忘了个干净。

“我想要去外地教书……”秦敬自然不会同沈凉生说自己要去哪儿,斟酌著道了句,“往後估计也没什麽再见面的机会了,你……”

“秦敬,我……”沈凉生这才回过味来,急急走前几步拉住他的手,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紧紧握住他的手,面上已有两分掩饰不住的焦灼。

“也不是马上就走,大约是秋天才动身,”秦敬并未把手抽回去,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住沈凉生的手背,双手同他用力握了握,“只是提前告个别,你往後多保重。”

沈凉生被他用力握了握,手上反倒失了力气,愣愣地任由秦敬把手抽了回去,几似无措地望著他的眼,再开口仍是那一句:“秦敬,我……”

“沈凉生,再见。”秦敬知道抽冷子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定会有些无法接受,可是俗话说快刀斩乱麻,便干脆地往後退了一步,又重复了遍,“往後多保重,再见。”

话音甫落,秦敬再不拖延,转身往门厅口走去。

沈凉生望著他的背影,因著本能的、最後的一点自尊,没有开口留他。只是脑中一片茫然,千言万语都似流水般从指缝间流走,什麽都抓捞不起。

这份茫然直到几个锺头後才缓过来,沈凉生猛地站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又返回来带上秦敬留下的钱,匆匆开车去了南市──他终於想明白了,往後怎麽样先不说,起码有一句话他得告诉他。所谓千言万语,其实也不过就是这一句话:

秦敬,我喜欢你,别走。

沈凉生到南市时正是晚饭前的锺点,家家户户升起炊烟,一群小孩儿趁著家大人还没来喊吃饭凑在一块儿瞎闹,呼啦呼啦地从沈凉生身旁跑过去。

沈凉生快步走到秦敬家门口,抬手扣了扣门,等了片刻门便开了,刚想喊秦敬的名字,却见门里站著个不认识的女人,愣了愣才问了句:“请问秦敬在麽?”

“秦敬?”应门的女人也愣了愣,“……哦,您说秦先生,他不跟这儿住了,您要找他……您等会儿啊。”

沈凉生默默立在院门口,望著对方边往院里走边扬声问了句:“诶,你知道卖咱房那位秦先生住在哪儿麽?外头有人找他。”

“这我哪儿知道,谁找啊?”

“我也不认识,就……”

买房子的小夫妻你来我往地说了两句,再一回头,却见院门口已经没了人,一头把门关好一头嘀咕了句,这人走了怎麽也不说打声招呼。

沈凉生一步一步走出胡同,方才跑过去的小孩儿又跑了回来,沈凉生侧身让他们先过,然後继续往外走。

房子都卖了,应是决意要走了吧。

应是决意要走了。

他一头想得清楚,一头却觉著身上竟有些没力气。

其实他来找他,不过就是绷著那麽一股劲儿。可在看到旧日熟悉的门扉後站著陌生人的那一刻,这股劲儿便突地泄了,身上都跟著有些脱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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