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瑟
只是一声叹息溜出来,一种无奈挂上去,他还是接受了这个任性的安排。
“罢了,你这唐大侠都丢了脸,我怎么也该陪你丢一回才是。”
我笑道:“好梁挽!就知道你够义气!”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扮成略显老态、身段不屈的宿白州,而梁挽则批件斗篷,故意披下些碎发,低眉侧目,秀气而端庄地坐在莲花池一旁的亭子里。
当冯璧书演的聋哑伙计把仇炼争、高悠悠、小常,还有前来拜访的钟雁阵和柳绮行等五人引到莲花池旁的几张桌子前,他们先看见了坐在圆形石桌上的我,然后一抬眼,是远远坐在凉亭里的梁挽。
梁挽托腮沉思,只以侧面相对,额上露一星半点的秀发,阳光打在他白皙显秀气的脸上,宛如一座完美的玉人像。
连我自己都不晓得。
我居然那么漂亮的!
而仇炼争只看他那么一眼。
就眉头紧皱,眼神忽变。
因为梁挽扮演的我,始终没有去看他。
此人目光中无喜色、无生气,一副厌世厌人完全封闭自己的郁意模样,似还因为昨日的事儿而生气。
因此仇炼争转身想去凉亭,高悠悠也要走。
我却坐于椅上,轻扶胡须道:“几位且莫打扰唐大侠,请坐下。”
仇炼争眉间聚起疑,冷漠而又警惕道:“阁下是谁?”
我捻着一两根长长的美须,老声老气道:“在下宿白州,是唐大侠的朋友。”
钟雁阵喜道:“老先生便是‘白袖神手’宿白州?幸会幸会。”
说完,他把在场的人和我一一介绍。
穿金佩玉的柳绮行一脸困惑,整个人在一种目眩神迷的衣着里目眩神迷着。
高悠悠面无表情,做好了一个称职的AI。
小常只看向梁挽,又时不时地看向我这个陌生人,似乎有些奇怪。
仇炼争明显听得极不耐心,到最后眉头一皱,十分不满道:“你这老头,怎坐在这主座?唐约干什么坐那么远?梁挽人呢?”
我瞪他一眼:“你这年轻人,怎么这样性急火燥的?梁公子在煎药,唐大侠在休息,最近天气转凉,他嗓子不好,身体不适,就把说书这任务交给了老朽。你坐下听完,自然就能和他去说话了。”
仇炼争极是不信:“我听说他空闲时最喜欢说书了,怎会把书让给你说?”
他看向我,半恼半轻蔑道:“宿老头,旁人可以不说,我却必须要实诚点,你说起话来喉咙像含了一口痰,我看你似有喉炎,比那唐约的咳症更为严重,你怎么说的好书?”
说完,他就看向凉亭处,不甘地喊道:“唐约!故事就剩一半了,你真打算让别人替你说完吗?这岂非假手于人、前功尽弃?”
小常倒是苦着脸,礼礼貌貌地赔罪道:“老先生,不是我们挑剔,小唐说书那味儿极正,抑扬顿挫地,特带劲儿,别人轻易学不来的。”
柳绮行也对着钟雁阵道:“我也觉得听了一半换了个人,实在怪得很,钟兄,既然唐大侠身体不适,不如我们改天再来?”
钟雁阵没发话,只若有所思地看向我。
那高悠悠倒是和仇炼争一样,眼神一直往凉亭那边钻。
我只苦笑一声:“你们这一个个年轻人,怎么半点不会敬老爱老,都嫌弃起一个老人家来,这算什么道理?”
这时我也看向那凉亭里的梁挽,高声喊道:“唐大侠,我这书怕是讲不下去了,要不你来吧。”
梁挽扮演的我,如我写好的剧本一般,慢慢开了口,语气冷漠道。
“你们当中的某些人,是把我当成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么?”
“你们有了疑惑,就使劲刺探我,说些难听的话,你们让我丢了脸面,还要我挤出心情给你们说书,世上哪儿有这样好的事儿?”
梁挽说完这话,冷冷道:“现在以大局为重,我把一位朋友也请来说书了。你们若再嫌东嫌西,不肯听完这书,就别再和我说话了!”
哇,台词背得好熟练啊!语气甩得可真利落啊!
我不禁为他的演技暗暗翘了根大拇指,没想到仇炼争听了以后,只拧眉道:“昨日我与你谈过这事儿,你本已口气松动,可你如今心情这般恶劣,是不是因为我在对话的最后����与你表明了心意?”
他眉目一苦,在众人惊讶或呆愣的注视下,正声道:“就因为我说出了真心话,你就要这样躲开我吗?唐约!”
……哎?
我脸上一阵空白,扶着胡须的手瞬间僵住。
而梁挽在短暂地呆愣过后,更是以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了我。
我和他眼神一接触,我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了。
这台词剧本里没有啊?咋说啊?
仇炼争见梁挽迟迟没有回话,只看向我这边。他也忍不住回头,神色有些奇怪地瞅我。
而我面上不动如风。
心里已经骂开了街。
该死的毛毛仇!竟敢在我的剧本里,自己给自己加苦情虐恋大男主戏!
第080章 他绝不会去躲你的剑招
仇炼争眼见梁挽扮演的我不愿抬头,不愿见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的施舍,他首先是觉得伤心。
一种被心上人故意无视,甚至是有意忽略,以至于受伤了的好心情、高自尊。
但马上他又觉得困惑。
他困惑的是,梁挽演的这个唐约,怎的连小常都要迁怒,连高悠悠也不肯多施舍一眼?
这也确实不太像我。
小常很疼我,我也很疼小常的。
高悠悠不理我,但我经常理他的。
只是梁挽怕要露馅,是不敢多看我们这边其他人的。
所以仇炼争剑眉一扬的时候,我认为他大概想的是����这个人莫非真已气恼到这个六亲不认的地步?
谁靠近他都得生气?
以上纯属我猜测。
还需更多的验证。
但在梁挽不经意看向我的时候,仇炼争本人似又觉出了什么不对劲。
他在牵涉到我的时候,总是格外而分外地敏感。
以至于他一双寒星素雪似的锐眸,在梁挽那突兀的一盯眼后,他也开始盯我、而且更为专注果断地瞅了我全身上下,瞄了骨骼肌肉,似乎我身上忽然一下就多了十多条无形的线索,可供他一眼看到底。
上一个马甲撑了一个上午,这一个有梁挽的配合和技术加持,总能撑到第二天吧?
肯定能!
我要把仇炼争这仗着自身美貌就乱摸良人的小臀性恋,骗的叫我一声原耽爷爷!
我内心得意奸笑,脸上倒是和气地、带有慈意地笑道:“年轻人消消火,先坐下喝口茶,唐大侠如今正生着气呢,等你听完这故事,他多半会沉浸于阿渡的回忆,怎么也得消气了,到时你再去哄他,岂非更好?”
仇炼争先是目光一亮,好像像一个成熟的起点男主终于在恋爱升级路上得到了一位金手指老爷爷。
但他很快又疑惑道:“老人家怎知我要去哄他?是唐约自己和你说的吗?”
屁勒,你以为我是你啊?什么话我都和人说吗?
我一手扶须,一开口就显出无限沧桑。
“活了这么多年,痴男怨女也不知见过多少,我难道还需要别人提点?光看就能看出个十之七八,再听几句就能听全乎了。”
仇炼争忽深深看我一眼,不知内心是打一战还是二战时候,他忽然坐了下来,且是正襟危坐。
“请老人家指点迷津!“
我拂须的手一僵,他凑近一看,认真问道:”实不相瞒,我想哄他!”
我笑容硬了。
拳头是更硬!
他却继续凝神看我:“我这个人只会说实话,可实话也素来得罪人。我昨晚许是动作言语莽撞,大大得罪了唐约,可他毕竟不是一般人,他不应该因此而气成这样。依前辈看,是否有别的缘故?”
他居然是认真的!
认真请教我怎么去哄自己!
请得是一丝不苟,态度诚恳正经至极。
简直……简直完全不把旁人当回事儿!
虽然柳绮行的存在感和高悠悠的情商差不多高,但你也不能无视钟雁阵和小常啊!
小常一听,强壮身躯霍然坐下,与那仇炼争呈一个南北对峙的局面,浓眉怒目一震硕,骂道:“仇炼争你这淫厮!莫非忘了我常爷爷还在这儿?哪儿就轮的到你公然说这些无耻无稽的话,来轻慢我家兄弟!?”
小常好!小常妙!小常呱呱叫!
仇炼争冷眸一闪:“能轻慢人的不是言语,而是逃避、隐瞒、欺骗!”
我心里忽的一虚。
他又正声道:“我坦诚心中所想,也算无耻?我关心自己喜欢的人,怕他受心伤受到一蹶不振,也算无稽吗!?”
小常被说得一懵,我也有些复杂难言的感受,而仇炼争还转头对着凉亭那边,用力喊道:“唐约,在你心中,我难道得像是某些人一样,掩藏心中所想,不敢爱,也不敢恨,才叫有廉耻有德望的人么?”
他喊完话,眼见梁挽毫无反应,目光忽一暗淡。
是失望。
是难忍的恐惧与寂寥。
为什么“唐约”不理他呢?
“唐约”从前可从来不会这样的。
哪怕再凶、再恨,他都不舍得不理仇炼争。
可现在却是真的不理会了。
就因为昨晚的那些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