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寻秋野
“是吗。”
大小姐低下眼帘,有些落寞。片刻,她又抬起眼睛,问道,“那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的。”格顿法官说。
大小姐笑了,她露出了一个没那么稚嫩天真,但终于让人感到了真真切切的笑。
“那你走吧。”她说,“下次来的时候,多陪我玩一会儿。你们都走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大家都兴奋起来,只是不好表现,便互相交换了个欣喜若狂的眼神。
众人匆忙起身,向大小姐说了声谢谢,就都匆匆滚出了餐厅。
直播间里,公告板上也传来了他们胜利的讯息。等不及系统给出评级,白落枫连忙拍了把张孟屹,告诉他管家说了,兰格在一楼的佣人们的房间里。
他们连忙赶过去。推开门一看,佣人们的宿舍里一个女佣都没有,苏茶浑身是血地倒在其中一张床上。
她紧闭着双眼,好似已经没了气息。
张孟屹连忙跑进去,将她抱了起来。他伸手一探苏茶鼻子底下,松了口气,回头对众人说:“没事,还有气儿,活着呢。”
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大口气。
几人凑过去,一同查看了一下她的情况。确认她没事,只要带回空间就能被治好后,大家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施远往门框上一靠,一撸刘海,一脸困倦道:“终于他爹的过关了,再拖拖我感觉我都要死在这儿了。”
粱月时爽朗地哈哈笑了两声:“那不会啦,但还真是死了不少人啊。”
阮千点了点手机:“看直播间。我们的评分已经出来了,公告也刚说了,我们要去庄园门口出关。还要回去换衣服吗?”
他们身上穿的还都是这一关给准备的晚宴的衣服,不是他们这次穿进来的常服。
“争分夺秒啊,她情况不太好。”白落枫看着苏茶说,“别换了,我们回去把包拿了,直接走吧。”
他们这次也是背着自己的包进来的,里面还有他们的换洗衣服和随身道具。
衣服可以不换,包里的东西不能扔。
众人点头同意。
张孟屹抱起苏茶,他把自己的房间钥匙给了粱月时,让他帮自己拿包,毕竟他俩就隔了一个房间,离得最近。
张孟屹抱着苏茶先去门口等,他们全员一起离开了这间房间。等白落枫拿了包下来,走到公馆门口和别人汇合,他就看到管家达米安正守在大门处,手里杵着一把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道:“各位都到齐了,那就走吧。天色黑了,外面还下着雨,大小姐不放心,由我来带领各位出园。”
没人有异议。
外面还在下雨。虽然没打雷,但雨声不小。
公馆门口站着两名女佣,他们手里各自抱着三四把伞。管家从她们手中拿起雨伞,分发给众人。
大家都拿到了伞后,两名女佣推开了大门。
跟随着管家,众人往庄园外走去。
外面下着雨,众人打起伞来。张孟屹抱着苏茶不方便,粱月时就拿了把较大的伞,往他身上倾着,自己大半个肩膀都淋湿了。
他没在意,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很快,他们走到了庄园的大门前。
管家为他们打开了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施远嘀咕着说:“来的时候还是两辆马车,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辆的人了。”
“死了一多半。”阮千说,“赶紧上吧,去空间要紧。”
众人点头,纷纷抬脚离去。
白落枫走在最后一个,他举着伞,盯着管家的侧脸,往外走去。
管家也低头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却都没有移开目光。白落枫和他擦肩而过,朝着外面那辆马车的方向走去。
“格顿法官。”
管家忽然出声叫住他,白落枫回过头。
管家撑着一把黑伞,从正面去看,他的脸被这把黑伞遮住了一半。再加上他一身的黑西装,他整个人都几乎要淹没在黑夜里。
“我知道你不是格顿。”管家说。
白落枫愣了愣。
“我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不跟我接近,也没什么好脸色,我也猜得到你是为什么来的。”
管家抬起伞,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很平静。只是看着白落枫的时候,眼底里出现了一丝从未在这里有过的波澜。
“阿枫。”管家说,“分会变低的。下次不要离这么远,该杀的杀。”
白落枫彻底愣住了。
雨声倾盆。
白落枫几乎说不出话。过了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你……”
管家朝他破天荒地笑了。
“去吧。”管家说。
白落枫却动不了了。他望着管家,想起了那些日记,他心中突然升起滔天的情感。
那些生和死的忘了和记得的让他四肢都发麻了,手上阵阵发软,几乎握不住手里的伞。
白落枫红了眼睛,又掉了眼泪。他动了动喉结,却一时找不到话来说。
“我……”他顿了顿,“你……”
“下次也不要太冲动了。”管家自顾自地嘱咐,“刚刚晚宴刚开始的时候,你如果一直逼问她兰格的事,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白落枫哽了哽,抿嘴沉默了。
“对不起。”他说。
“我没有怪你。”
白落枫还想说些什么,一声叫喊却从身后传来。
是施远。施远从马车上探头下来,催他道:“快上车呀!”
还没来得及应声,轰隆隆的响声又从身前传来。
白落枫回头,管家已经退后两步,把庄园的大门关上了。
两边的大门轰隆隆地向着中央合拢而去,在他和管家之间重新立起一道高墙。
管家站在墙后,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再见,格顿法官。”管家对他说,“愿您前途似锦。”
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卡在白落枫喉头,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管家大约是不知道他找到了日记的事的。
此时再说,也毫无意义,只会让白落枫更加难以离开。苏茶还在车上等着送医,白落枫也不好再说,只好低下眼帘,点了点头,紧抿住嘴,强把眼泪忍回去,回身离开。
他转身走了,形单影只,在雨幕里十分落魄,像一条被赶出了家门的小狗。
管家于心不忍的眯了眯眼。
他闭上双眼,似乎连看都没有勇气了。
就在此时,突然噗呲一声。
管家心口一痛,被身后冲上来的惯性顶得“呃”了一声。
听到异响,白落枫回过头。
管家也低下头。
他心口上多出了一把刀。
一把从背后捅到胸前,将他贯穿了的刀。从胸前冒出来的刀尖上,还滴滴答答着他的鲜血。
管家愣住了。
白落枫也愣住了。
管家手里的那把黑伞掉到地上,在雨幕里打了半个圈。
他颤抖着手,难以置信地去碰胸前的那把刀。他又动作僵硬地侧过半个头,望向身后的人。
管家瞳孔瑟缩:“你……”
女佣手上一用力,那把刀捅得更深了。
管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子一抖,往前一倾,伸手抓住了大门的栏杆。
“肃郁!”
白落枫喊他。
女佣猛地将刀拔出来,又一刀捅进管家的肩膀上。
管家惨叫起来。
“肃郁!!”
白落枫扔下伞冲过去,刚往那边跑两步,就撞到了一面透明的墙上。
他撞得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一抹鼻子,已经撞出了鼻血。
白落枫慌忙抹了两下,来不及多管,又冲上去,在空气中一摸,发现这是一堵透明的空气墙。
“走!”
管家对他喊。
管家被捅得跪了下去。他已经痛得表情扭曲,却硬撑着自己,跪在门前抓着栏杆对他喊叫着:“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