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寻秋野
白落枫第二次说:“我叫白落枫。”
李城肆也赶忙:“李城肆,姑娘,我叫李城肆。”
车子又往前开了几站。
车上又上来了五个人,一共三男二女。
大家互相都不认识,几个人或慌张或平静,什么样的都有,但再没有过来和他们自我介绍的了。
最后上来的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公交车上很暗,看不太清他的脸。
但既然头发已经白了,应该年纪已经不小。
他一上来,白落枫就盯着他,一路目送他往后走去。
花白头直直往最后一排去了,在最角落里面一坐,一点儿跟人套近乎的意思都没有。
之后,车子就不再停在任何一个站点前面了,一路向西直行而去。
白落枫往里坐了些,靠着车窗往外看去。
车窗外的景色在这一路上早已渐渐变得不对劲儿了。路灯从繁华到稀少,到了最后,终于是一点儿光亮都没有了,只有公交车的远光灯照亮着路。
路上的大楼逐渐变成废弃的鬼楼,地面也变得泥泞不堪,道路崎岖坎坷,车子时不时地就震一下。
车子开到了一个隧道前面。
车内一片安静。
安静被打破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和苏茶一起上车来的阴暗男突然腾地站了起来。
白落枫坐在后面的位置,他并不知道车子开到了隧道面前。
但阴暗男的举动太突兀,他看了过去。
阴暗男像是活见了鬼一样,他立刻抓起手边的包,回头大喊:“纸人在开车!”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劈头盖脸这么一砸,谁都没反应过来。
车子驶进了隧道。
进入隧道的一瞬,车子的远光灯突然灭了。
隧道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周围的一切便瞬间被黑暗笼罩。
车内突然响起尖锐的鬼叫声。
车窗突然噼里啪啦地全都被轰了个稀碎,阴风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玻璃碎屑跟刀雨似的砸在后背和侧脸上,车内的人全都大声尖叫起来。
车子突然一声急刹,失去了控制,速度也立刻提高了。刚刚还跟乌龟爬似的车开始速度极快地横冲直撞,车内又响起诡异的哭笑声。
公交车又没安全带,白落枫一个没坐稳,直接从位置上滑了下去。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栏杆,把自己稳住了。
他的包却没那么好运,直接从座位上掉了出去,砸向老弱病残孕座位上的人。
咚地一声,那坐在专座上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人被他砸中了。
白落枫转过头,下意识想说抱歉。
他愣住了。
那座位上的人腰部被包砸扁了,脖子弯曲了好几圈,脑袋扭了过来,直勾勾地用兜帽之中那一双纸糊的眼睛看着他。
是的,纸糊的。
那帽子下面的脸,是个纸人。
车子突然撞上了墙。整个车子又往前砰地一晃,车厢全体狠狠一震,震得抓着栏杆的白落枫手心疼。
车子停下了。
车内的鬼叫声也停下了。
外面又响了两声石头掉下来的声音,估计是撞到墙之后的余震。
车子里面一群人东倒西歪,大家纷纷摸着黑,扶着就近的栏杆或座椅站了起来。
“怎么搞的……不是坐上这个车,从终点站下车之后看路牌进游戏吗……”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怎么撞车了?”
“搞毛啊我靠,服了……”
车顶忽闪了两下,突然亮起红色的光。
红光饱和度太高太辣眼,白落枫嘶了一下,抬手挡了挡光,眯了眯眼。
和他一样,大家都觉得这红光刺眼,车内又再度响起稀稀拉拉的抱怨声。
白落枫眯着眼站起来,走到纸人跟前,想去拿自己砸到纸人的包。
他刚摸到自己的包,纸人突然抬头,猛地伸手,纸糊的手狠狠抓住他的手腕。
它明明就是个纸,力气却挺大。
白落枫顿在那儿。
他没叫也没喊,只眯起眼,看向纸人。
纸人也用那双纸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白落枫说:“别逼我把你的头拧下来。”
纸人无动于衷。
白落枫叹了口气,好像嫌麻烦似的嘟囔了句什么。他抬手,抓住纸人的一边脸颊,扬手就把它给撕了。
这一幕好像被人看到了,白落枫听到背后有人小小尖叫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朝着他的。
白落枫懒得搭理。纸人脑袋掉了,但手还死死抓着他,力气一点没小。白落枫把抓着自己的手的纸手一点点撕开,纸片七零八落地落在他脚边。
搞完这些,白落枫拿起自己的包,拉开拉链,翻了翻,从里面翻出了个墨镜,戴上了。
黑色的墨镜缓和了车内刺眼的灯光,白落枫四处环绕一圈,看清了现在的情况。
刚刚出声尖叫的人正是李城肆。他背靠着座椅,一脸惊惧地盯着白落枫。
农民工两腿打战,干枯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艰难道:“你……你就,撕了!?”
白落枫眨巴眨巴墨镜后面的眼睛。
“对啊,撕了。”白落枫说,“快刀斩乱麻。”
这事儿和白落枫的胆量似乎超出了李城肆的认知范围,因为李城肆看他的目光比看鬼都吓人。
前后的车门突然都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众人看过去,就见前门和后门都一起吱呀呀地缓缓打开了。
门彻底打开这一瞬,车子里的红光又忽闪了两下,也消失了。
隧道里又没光,车里再这么一黑下来,周围便彻底伸手不见五指,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不得不说,众人的眼睛好受多了,毕竟刚刚的红光太伤眼。
大家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但一时都不敢再动。
有阴风从前后两扇车门里吹进来,在耳边呼啸如哭。
大家僵在原地,看看前面的车门又看看后面的车门,不知该如何是好。
车撞上墙了,不动了。接下来该干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可如果下了车,又该去哪儿?
沿着这条半点亮光都没有的隧道一直往前走?
前面可一片漆黑,到时候又会有什么出来?
沉默几许,车子最前面忽然冒出了一束亮光来。
众人循光看去,是坐在最前面,刚刚说司机是纸人的阴暗哥们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突然出现这么一束光,白落枫有些不适应。他一边抬手挡了挡,一边把墨镜抬到额头的刘海上。
大家如梦初醒,有几个人纷纷效仿,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阴暗男把双肩包背在左肩上,拿着手电筒扫了一圈,说:“好了,我……”
话说到一半,他闭嘴了,两眼倒是突然一瞪。
众人奇怪,循着他的目光回头去看。
登时,所有人都瞪直了眼。
在车子后门的两个座位和同排的靠窗两个座位上,有四个纸人齐刷刷地坐着,前倾着身,用纸糊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落枫。
那是李城肆上车时,看到的其他四个人的打扮。兜帽罩头,衣服普通,厚实地裹着胳膊和腿儿。
车子后面也坐了几个人,甚至有个男生没怎么仔细看,刚挎上包往前走,想跟坐在车前面的大部队汇合一下。
发觉不对劲的时候,他正好按住纸人的椅背子。
循着众人的目光,他转过头。
那纸人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也转过头来,跟他对视。
手电筒的照耀下,纸人的颜色更加惨白了。
和纸人深情地对上眼后,男生吓得一声尖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车内接连响起几声尖叫,李城肆在里面是叫得最大声的。他明明刚站起来,这下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白落枫在其他三个纸人的注视里,好整以暇地从包里又拿出来一个他特地买的手电筒后,把双肩包的拉链拉好,挎在肩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打开手电筒,信步走下公交车。
三个纸人被当事人视之如屁。
他这一下去,车上被吓傻的其余人回过了神。
“等等!哥们!”
后头有人叫他,白落枫回头。
一个看起来穷嗖嗖的黑白衬衫男青年抓着车后门的栏杆,满脸冷汗,小心翼翼道:“你、你就这么下去了?万一隧道里有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