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姒
秦见没说话,默许了他的行为。
从火锅店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现在已经进入三月,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处处都有了春的迹象。
两人还没走到停车位,秦见就说:“下周三是我妈忌日。”
闻言齐月嘉脚步一顿,看向他。
秦见看起来像是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说,齐月嘉等了几秒,不见他开口,于是便主动问:“我能一起去吗?”
“……”秦见点了下头。
得到允许后齐月嘉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下周三是植树节。
植树节过后就是沈立景的婚礼,等他的婚礼结束,整个三月就没什么事了。
齐月嘉收起手机:“那天是植树节,我们再一起去种棵树吧。”
秦见耸耸肩:“你就已经够木头了,还种什么树。”
“……你说谁木头?”齐月嘉拽住他的袖子,有些不忿,“我还没嫌你有毒呢,你居然嫌我木头!”
“毒到你的话那可真是不好意思。”秦见说得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他拿出口袋里的车钥匙,解开车锁继续说,“上车了齐木头大人,很抱歉是有毒的我送你回你的森林,希望森林里你其它的动植物同伴不会被我毒死。”
“……”齐月嘉很不友善地看他一眼,拉开车门上了车。
回家后齐月嘉先走到鱼缸旁边喂鱼,发现两条小鱼在睡觉。
他前几天在小区楼下转了很久,最后捡了几块圆润的没有棱角的小石头,带回家后洗干净放进了鱼缸里。
两条小鱼喜欢像鸵鸟一样将头埋进石头间的缝隙睡觉,这一点是齐月嘉观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之后他拿着手机想拍张照片发给秦见看,却因为忘记关闪光灯晃醒了两条睡得正香的鱼。
此刻秦见就在身边,他放低音量喊对方过来一起看。
两个成年人就这样头碰着头,弯腰站在鱼缸旁看两条小鱼像鸵鸟一样把头藏起来睡觉。
听到齐月嘉说它们像鸵鸟的时候,秦见转头看了对方一眼。
这么说的话齐月嘉也像鸵鸟,虽然不会把头藏起来,但他们抱着睡的时候齐月嘉很喜欢往他怀里拱。
他忍不住笑了笑,齐月嘉以为他在笑两条小鱼,没过问。
今晚秦见应齐月嘉要求留下过夜。
齐月嘉又往秦见怀里拱了拱,他闭着眼睛突然想起什么,把白天他陪陶盈去律所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秦见。
秦见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抱着他一下下顺毛,捧着他的脸轻轻地亲。
齐月嘉知道这是他安慰人的手段,所以任他摆布。
良久后,齐月嘉窝在秦见怀里睡着了。
秦见莫名想到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因为齐月嘉不告诉他自己哭的原因,因而不自觉想到以前分开的事。
现在看来,纯是他庸人自扰。
这么些年过去,齐月嘉真的变了很多。
所以相对应的,他也要为齐月嘉做出些改变才是。首先要改掉的就是对待自己的情绪不够直率,这点齐月嘉就做得很好。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能直率地表达,在这一点上秦见望尘莫及。
第51章 水果糖
12号那天齐月嘉早早起了床,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收拾完之后直接出门去了秦见家里。
到的时候秦听易柏夫妻俩也在,他们把孩子交给了月嫂照顾。
或许是秦见已经和他们说过齐月嘉也会去, 所以两人看到他的时候毫不意外,秦听甚至还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糖给他递了过来。
齐月嘉接过那两颗水果糖, 道:“谢谢秦听姐。”
他剥开糖纸将糖送到嘴里,草莓味的。
路上易柏开车,秦听在副驾, 秦见和齐月嘉一起坐在后排。
齐月嘉摸摸口袋将里面两颗糖都拿出来, 给了秦见一颗, 把最后一块糖含在嘴里, 凑近他一些, 抬手在嘴边挡了一下, 小声说:“就我们四个去吗?”
秦见拿着那块糖没吃,也小声回应:“我小姨这两天病了, 去不了。”
齐月嘉恍然, 没再说什么。
到目的地下车之后齐月嘉有些意外,这是一个烈士陵园,几年前他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做过志愿者,来这里扫过墓。
像是看出了他的惊讶,秦见道:“我妈是警察。”说完他拉住齐月嘉的手,带着他跟上走在前方的秦听夫妻俩,道,“走吧。”
齐月嘉十分敬佩, 小声说:“好厉害。”
秦见笑了笑,没说什么。
几人在墓区内走了片刻,最后停在一个名为李毓的墓前。齐月嘉左右看了看, 发现以前这一片园区他扫过。
换句话说就是,早在他还不认识秦见的时候,他就已经和秦见的妈妈见过面了。
当时齐月嘉对这位名叫李毓的烈士印象还挺深刻,因为她周围都是四五十的烈士,只有她尚在而立之年。那时齐月嘉还在想,她离开的时候或许父母还健在,如果有孩子的话,那孩子年纪也不大。
花岗岩的石碑光洁如新,时至今日也依然有不少大学生志愿者来扫墓。
秦听将手里捧了一路的花放下,小声说着这一年来她和秦见的近况,还拿出手机找到了一张她女儿的照片给李毓看。
齐月嘉的视线停留在李毓的墓碑上,上面言简意赅地写着她的生平,在一次卧底行动中受伤导致中度耳聋,最后是因公牺牲。
去世时间在25年前,享年37岁。
齐月嘉沉默片刻,明白了他们姐弟俩名字的含义。
前段时间已经过完了年,秦见已经32了,这么算起来,他在七岁的时候就没了妈妈,这一点很符合多年前他扫墓时产生的无端联想。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转头看秦见一眼,并没在他脸上看到什么明显的悲伤情绪。他扯扯秦见的袖子,小声问:“你不说些什么吗?”
秦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他记得幼儿园有次要上台表演节目,觉得李毓听不到所以大胆地当着她的面练歌,但小孩子哪有什么音准,他唱到一半李毓忍无可忍地摘下助听器:“你调跑你姥姥家去了!”
他也记得他小时候很骄傲地和身边的小朋友说他妈妈是警察时的样子,正因如此学校里没人敢惹他,因为惹了他会被警察抓走。
他还记得知道李毓牺牲消息的时候,学校组织他们一起种树。他拿着小铁锹努力刨坑,刨到一半姐姐停在他身边,带来了妈妈去世的消息,又把他带走,和小姨一起回了家。
秦见有想过是不是他太冷漠了,他什么都记得,但却唯独不记得李毓的样子。
这么多年来,“妈妈”一词已经慢慢和李毓分解开来,成了一个具象但又模糊的代名词。
因为知道自己姐夫不靠谱,李毓刚去世不久秦听和秦见就被当时刚结婚的李妍接走了。
姨夫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刚结婚就有了两个这么大的孩子要养,心里难免觉得别扭,所以刚开始那段时间他和李妍总是吵架。
是李妍力排众议执意把他们两个带在身边,所以当秦见知道他的生物学父亲秦蒙试图以“不给钱就把俩孩子还我”为由找李妍要钱的时候,就决定以后要么做警察要么做律师,他要把秦蒙抓进去。
不过秦蒙说完那些话就被李妍当众揍了一顿,钱一分没要到还自己往里垫了几百医药费,所以后来他并没被自己儿子抓进去。
这些年他们也不联系,秦见只知道秦蒙在工地做一些杂活来养活自己,但三年前他突然听到秦蒙去世的消息,死因是高空坠落。
他落地之后还有一口气,听工友说,他在咽气以前一直哭着向别人求救,说自己不想死。但他最后还是没撑到救护车来。
也就是那时候,秦见突然明白了齐月嘉为什么想帮齐勉还钱。
他和秦蒙的交集少之又少,却也会在知道对方死讯的时候愣神片刻。在齐月嘉知道齐勉赌博以前,两人虽然算不上是正常的父子关系,但最起码也是一起生活过有过美好回忆的,想帮忙也是人之常情。
那时的他就这样有些高高在上地要求一个情感丰富、敏感细腻的人放弃自己的亲生父亲,也难怪一向习惯回避冲突的齐月嘉会和他吵架,甚至和他分手。
秦见一直沉默,齐月嘉不知道他想了什么,刚要开口的时候突然秦听说到了他的名字。
齐月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秦听介绍他,说他是秦见的男朋友。
他莫名觉得有些羞耻,刚要开口和李毓打个招呼的时候秦听就换了下一个话题。
片刻后一只小麻雀落在了李毓的墓碑上,小鸟歪了歪头看着面前几个人类,一蹦一蹦地向秦听靠近了些。
秦听试探着伸出手,小麻雀很不怕生地跳到了她手上。
“……”她再也绷不住,抬手捂着嘴哭起来。
易柏半抱着她无声安慰,看她哭齐月嘉也有点想哭,他抬手揉了揉眼,将目光投向别处,看到不远处也有几个来扫墓的。
半个多小时后四人才从墓园出去,齐月嘉再小心也还是没忍住流了几滴泪,对此他的解释是风太大吹得眼睛干,流几滴泪润润。
秦见很少见地附和他:“今天风确实大。”
吹得他眼睛也干,不过泪腺尽到了应尽的职责。
回去之后齐月嘉没有立刻回自己家,他道:“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再一起种棵树的吗?现在太阳不错,我们现在去吧。”
秦见站起来:“我要把你种进地里。”
“……”齐月嘉没有理他,自己上网搜附近卖树苗的商店。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和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和秦见一起长大的还有小时候的小铁锹。
这次他挖坑挖到一半,停在身边的人给他带来的是树苗成长所需的水分,不是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齐月嘉把那半桶水放到一旁,伸手又帮秦见挽了下袖子,随后拿起旁边的小树苗将树根插进坑里:“盖土吧!然后我来浇水。”
秦见把刚刚挖出来的土又填回去,问:“种完树,然后干嘛?”
“然后拍照。”齐月嘉看着他盖土,说,“以后我们每一年植树节都来看看,拍照记录,直到它被砍掉为止。我要把那些照片洗出来都放到一个相册里,相册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一棵树的一生》。”
秦见有些忍俊不禁:“你想的还挺长远。”
齐月嘉哼笑一声:“我还要弄个电子版,这样这棵树就会永远存在。”顿了顿,他抬头看向秦见,“对了,李阿姨比你更早认识我。”
“……”秦见转头看他。
“以前我大学的时候做志愿者去扫墓,扫到过李阿姨的墓。”齐月嘉收回视线,继续说,“那时候我就在想,她如果有孩子的话,那她牺牲时孩子年纪一定很小。所以在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存在。”
秦见还是没说话,低头往坑里填土。
“纸质照片时间久了会发黄,还会变得脆弱,一碰就碎。电子版的也可能会丢失源文件,但我们不能说这棵树不存在,这可是我们亲手种下的。”话题就这样看似没有逻辑地又跳回了这棵树上。
说完齐月嘉松开手,还没拇指粗的小树苗直挺挺地立在两人面前。
他提起旁边从别人那里借来的水桶往坑里倒水,差不多了之后他放下桶,拍拍手上的土继续说:“所以,只要记得有这棵树就好啦,没必要记住它每片叶子的纹路。”
说完齐月嘉转头看向秦见,对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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