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月亮的距离 第27章

作者:千十九 标签: 近代现代

别以为本城的名媛们只是富贵闲人,其实眼光最毒,看人最挑剔。

她们喜欢贺长荣,而且一直喜欢,不是没有道理的。

“没有人从来没遇过诱惑,更不要说身在娱乐圈。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你看镜头外的他,有时存在感还不如能说会道的导演。他是真的不知道可以活用自己的演技吗?他只是不想而已。”

在生活中,以本来面貌示人,可能无趣,可能不讨人欢心。

沈宥仪叹道,“这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真诚和倔强呢?”

秦诗远看向幕布遮住的舞台。

在大洋彼岸,他与贺长荣谈了一场短暂且收场算得上难堪的恋爱。

秦诗远自问自己没有投入,他只是在扮演男朋友的角色。

如果,当时的贺长荣用刚刚自己所看见的演技,也扮演起来,说不定他们的恋情能持续久一点。

但他没有。

他只是对着他笑,对着他脸红,感谢他为他所做的一切。

这在当时自己的眼里,真的毫无特色。

秦诗远不禁想,如果重来一次,他们会怎么样呢?

第40章

《心野》一共上映三场,两场秦家人看,还有一场用来招待亲朋好友。

剧组用心,每一场都在服化道上有变化,让观众保持新鲜感。

本来预计每一场的观众人数都差不多,谁知最后一场人最多,秦家女眷们看了两场还不满足,借招待朋友之名继续蹭戏看。幸亏秦诗远有先见之明,吩咐提前布置好演出厅旁边的贵宾厅,让来宾们等候开场时可以先在贵宾厅里喝点小酒,热聊一轮,免得挤在演出厅里闹哄哄。

人多,事儿就多,作为负责人的秦诗远在舞台剧开始后还在上下打点,没办法坐下来完整欣赏最后一场。

秦家的男士们尊重女士们的喜好,陪着看了两场,但你要是问他们对故事情节评价如何,多半一笑带过。

秦诗远倒觉得剧情在演员表演的加持下,变得十分有张力。在他看来,整个舞台剧都很不错,包括之前惹事的卢乐允,演技有了很大的飞跃。

剧组是否用心,总有人可以看出来。

因为“质感”是不一样的。

任嘉礼与连春半在禁锢期间起激烈冲突,两人拉扯的动作幅度大却不凌乱,在你来我回之间把内心的挣扎与控制欲表现得淋漓尽致,两人推、拽、挣脱、抓住,看得人心又疼又欲。

排练的后半程,谢嘉煜汇报说,两人特训时,贺长荣几乎天天抓着卢乐允演这一幕。咏梅坐在观众席不同位置上用手机拍每一次的练习,贺长荣每看完一次就和卢乐允说一次戏,然后再来一遍。

而这样努力的回报是,每到这个地方,观众们的表情都极为动容。

舞台剧的尾段,任嘉礼受伤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指轻轻拉着连春半的衣角,他的视线时而集中,时而散乱,似乎害怕面对对方的冷漠,却又无法放弃任何一次捕捉对方表情的机会。他的眼尾微微下垂,没有了原本深邃的神采,透出一种无助。

连春半终于与他对视,任嘉礼的眼神忽然就有光,他的视线带着近乎执拗的坚持,拼命想抓住希望。某些瞬间,他的眸中又透出脆弱,瞳孔像琥珀,凝结着未说出口的悔意和满溢的渴望。

坐在秦老夫人旁边的黄夫人忍不住小声说,“幸亏演对手戏的不是女演员,不然我得嫉妒死了!”

舞台剧结束,演员们谢幕。观众全体站起来给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鼓掌。

工作人员纷纷拉动礼花筒,“砰砰”的声响过后,无数金色纸片如同一场骤然而至的金雨,瞬间在空中绽放开来。那些细碎的纸片从高空缓缓下落,层层叠叠,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在半空中盘旋、飞舞,随着气流四散。

秦诗远站在观众席上,看着贺长荣把中心位置让给后台工作人员,又被人们推回到舞台中心。

秦诗远忽而记起,贺长荣在葡萄园提过他拍戏的往事。当时的导演嫌他急,没有“静”的、扎根于大地沉默又蓬勃的力量。(第七章 )

而如今,金色纸片如瀑布泻下,人潮在舞台上汹涌,在此纷拥之间,贺长荣安静地面带笑容,与络绎不绝的粉丝们合影。他站在那儿,无声地凝聚起所有的光,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他做到了。他等到了葡萄成熟之时。

而贺长荣当时对他说过往,是否想与他一同分享漫长时光孕育出的硕果呢?

秦诗远知道贺长荣的开始,知道他的当下,那中间的奋斗岁月,他是怎么过来的呢?

如果当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久一点,他是否可以听他亲身诉说更多故事?

秦诗远微微低头。

事实是,他们已经结束了。

在自己长长的情史中,他从未试过吃回头草,因为他不需要。

新鲜的、未知的刺激永远在前头,他从未试过对一个人留恋。

而从贺长荣给他发的翻篇信息来看,他也要往前走了吧。

舞台剧结束后的收尾工作十分艰巨。

秦诗远忙于协调各方,直至剧院停车场汇报车辆信息时,说贺长荣的保姆车还没走。

秦诗远把摊子交给谢嘉煜,自己走了出去。

转瞬的工夫,他站在了保姆车前。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咏梅。

“你们还没离开吗?”

“荣哥的惯例,他得完成和角色之间的‘仪式’才回来。”咏梅笑道,“应该快了,我们很快就走。”

秦诗远转身一刻又回头,“那他现在在哪儿?”

咏梅犯难,“我也不知道,这时他一般躲在哪个角落里吧,我们都随他去。”

秦诗远还真的在剧院里找起来。

正当他想让保安室的人查实时监控,剧院其中一个小门处有个背影在他眼角余光里一闪而过。

他退回几步,带着疑惑小心往门口方向走几步。

果不其然,那背影真是贺长荣。

小门外是一个小露台。

露台边沿放着剧本,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烛台,里面插着一根常见的生日蜡烛,小火苗在蜡烛头顶蹦跶。

秦诗远小声清了清喉咙。

贺长荣闻声转头。

秦诗远走近他,“……怎么还没走?”

贺长荣笑笑,“嗯,等蜡烛再烧个两分钟我就走。”

秦诗远看着眼前的布置,“这是……?”

“和角色间的庆生与告别仪式。”

秦诗远挑眉,等待对方的解释。

“庆生是‘任嘉礼’有一部分和我融为一体了,我在欢迎新的自己;告别是这个角色成为过去,我想好好和他说声感谢和再见。”

正是有了这些角色,他才一点一点成长起来。

“要是知道你在办这个,我就送点贡品过来。”秦诗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贺长荣被逗乐,笑起来。

“贺长荣”的笑,有很多个样子。

这个笑,眉眼很软,下颌线也很软,真正的放松。

秦诗远稍稍转开眼,心里没放过自己:秦诗远,你在想什么。

贺长荣吹熄蜡烛,“好了,仪式结束。”他把东西收拢拿在手里,与秦诗远微笑告辞,“我先走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再见。”

“再见,这段日子也辛苦你了,今晚回去好好休息。”秦诗远礼貌回应。

贺长荣离开。

秦诗远转身,心里有一点点莫名的失落。

他对着露台外的空旷处出神了一会。

就当他也准备离开时,小门边上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弯腰捡起,是一张类似书签的东西。刚才经过时还没见着,莫不是从贺长荣那儿掉出来的?

秦诗远定睛,手里薄薄一片,塑膜之下,是两片发黄的百合花花瓣。(第二十二章 )

他翻到背面,认真的字迹写明:“赠于某年某月某日”。

第41章

秦诗远挑眉,这个时间就在几个月前。他好奇地拿出手机,翻看一下日历。

随着日历月份的切换,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瞳孔微微一缩。

那天晚上,林议员突然到访医院,自己带着一束粉色百合出现。

秦诗远把手中书签翻回百合那一面。百合色衰,但包裹的薄膜边缘裁剪得整齐平滑,没有一丝扎手或粗糙感。

这是他送给贺长荣的百合花。而对方把将败的花瓣做成书签。

如果花瓣光鲜亮丽,他可以理解为是为了保存花美一刻;但花瓣已经萎靡。

为什么还留存呢?

秦诗远的视线定格在“赠于某年某月某日”。

露台外的空旷处明明寂静,但这几个字忽然如同旷野中的风,在秦诗远耳边呼啸不止。他像是终于拼凑出正确答案,手指甚至因一瞬间的用力而指节泛白。

原来,贺长荣这么喜欢他。

秦诗远胸口骤然一紧,仿佛置身于一片看不见的风暴中心,内心在震动,而他无处可逃。

良久,他终于回过神来。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明亮,嘴角微微上扬,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喉结轻轻滚动,像是在咽下情绪的波澜。

他低头看手里的书签。

贺长荣还喜欢着他。

他想笑出声,但又想维持形象,他抬手捋了捋头发,试图掩盖心潮涌动。可是,欣喜已经高挂在他的眉梢上,一丝得意的神色在眼角一闪而过。

他迈出离开的脚步,脚步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