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月亮的距离 第8章

作者:千十九 标签: 近代现代

秦诗远驱车上山,停在天文馆前。

夜色中,四周无人的天文馆在外围灯光映照下显得愈发孤耸、恢弘。

贺长荣疑惑,“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闭馆了吗?”

秦诗远笑笑,“今晚开着。”

他牵起贺长荣的手,径直往馆内去。

整个天文馆内只有他们俩人。

他们走在光滑的石砖地面上,高耸的穹顶悬在主大厅的上方,贺长荣抬头,浩瀚而壮丽的穹顶壁画映入眼帘——中心位置是希腊神话中的巨人阿特拉斯,他宽广的肩膀托举着地球,围绕阿特拉斯的四大风神穿着流动的长袍,或舒展双臂,或轻扬手势。再往外看,是十二星座的拟人画像。

灯光从穹顶下方投射而上,打亮了壁画的每一个角落,阿特拉斯的肌肉线条、风神的长袍褶皱,甚至星座的微妙纹理都清晰可见,层层叠叠的色彩如同银河在缓缓旋转。

贺长荣屏住呼吸,站在大厅中央凝视。最后,他的视线落回秦诗远身上。

对上他带着一丝疑惑的眼神,秦诗远解释,“在你的纪录片里,你的书房放着《爱乐之城》的影片盒子。”

那个盒子,和其他很多影片盒子排列在一起,不暂停仔细看,绝对辨别不出来。

秦诗远接着说,“我也爱看老电影。”

贺长荣笑了出来。他握紧秦诗远的手,“谢谢你带我来圣地游览。”

秦诗远迈开步子,“那我们开始吧。”

他们首先来到天象厅。天象厅中间伫立着宇宙天象仪,能够在圆顶上投射出清晰逼真的星空。秦诗远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贺长荣来按下开关。

贺长荣按下开关后,周围暗了下来,在数码激光投影仪的共同作用下,黑暗中亮起一片点点繁星,细腻的星光徐徐流淌,包围身在其中的人。中间一个椭圆形的亮点,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片带着微蓝色光辉的漩涡星云,巨大的旋臂从核心向外延展,形成一片灿烂的光晕,一颗年轻的恒星在蓝色的星云中闪耀,光焰仿佛要从穹顶倾泻而下。

“这是仙女座星系。”秦诗远轻声解说,“它与银河系正以每秒约110公里的速度相互靠近,预计在约45亿年后合并,形成一个全新的星系。”

贺长荣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星光落在秦诗远眼里,“两个星系在浩瀚的宇宙中相遇,最终融为一体,不觉得很浪漫么?”

浪漫的不止星系,还有人。

贺长荣对秦诗远伸出邀舞的手,就像《爱乐之城》里一样,“秦先生,愿意和我跳一支简单的舞吗?”

秦诗远眉眼笑弯,“幸亏我有练过,不然就出丑了。”大方把手放在对方手心上。

在仙女座星系漫天星云与恒星交错的轨迹中,他们欣然起舞。

数分钟后,投影结束,大厅随之无光。

在黑暗中,两人停下舞步,注视彼此。

秦诗远在此时异常克制,只握紧了贺长荣的手。

他这一握紧,就像堵住了贺长荣所有情绪的出口,甜腻酸胀统统涌往心尖上。

接下来,他们去往傅科摆。

贺长荣往下注视摆锤,叹道,“终于亲眼看到了。”

“这也是黎星的愿望对吗?”秦诗远问一句。

贺长荣愣了一下,了然,“对。”

黎星,是贺长荣当年拍的“烂片”之一《钻价》的男主角。这是一部百分之九十九的喜剧,黎星是个打工牛马,为了向女友求婚,拼死拼活存钱凑钱买超级昂贵钻戒满足女友愿望的故事,中间笑料狗血齐飞;直到电影快结束,钱终于够了,黎星手握巨款,却不向女友求婚了,而是去国外圆他自己自小想研究星星的梦。所以剩下的百分之一,是男女主没有大团圆的悲剧。

这部片子上映后被骂了好久。票房不错,因为人们买票都是为了进场去骂它。

多年后,这部片子却被奉为经典,尤其结局。

“我也是在这部戏里第一次听说‘傅科摆’。”贺长荣说。

“‘傅科摆’不是姓‘傅’叫‘科摆’的人名,是一个装置!懂不懂?”秦诗远竟然背下了台词,学着黎星抓狂向无知的朋友解释的腔调,在贺长荣面前重新演一遍。

逗得贺长荣哈哈大笑,给他鼓掌,“没想到啊秦先生,你这么有喜剧天赋!”

秦诗远微笑,耐心等贺长荣笑完,看着他,“我只是喜欢看你的电影。”

贺长荣眨眨眼,“你在意William对我说的话?”

秦先生好淡定,眼神丝毫不飘忽,“怎么会。我只是向你表达我的钦慕之情,和别人无关。”

贺长荣忍不住走过去抱住他,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嗯,你说的都对。”

最后,秦诗远带贺长荣登上天文馆屋顶。

那里有360度全景视野。远处,无数灯光像是洒在地面的璀璨钻石,密集而明亮,流动的车灯汇聚成一条条明亮的光流,红色与白色交织,最后逐渐隐没在地平线与夜空的交界处。

万家灯火仿佛人间的星河,而头顶的夜空则是另一片无垠的世界。

大熊座的北斗七星排列整齐,殊不知它们来自数百万光年之外,带着亘古的温度,跨越无数岁月,正好落在此刻的观者眼中。

站在这里,贺长荣心潮澎湃。

他转头看向秦诗远,“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秦诗远摇摇头,“是我任性,这么晚了还拽你出来。谢谢你,愿意陪我来这里。”

甜腻酸胀已漫过心尖,直往嘴唇。

贺长荣轻轻问,“我可以叫你‘诗远’吗?”

秦诗远回应,“可以的,长荣。”

贺长荣凑近他,在他的唇上留下一吻。微微分开,鼻尖相碰,秦诗远几乎耳语,“我可以教你怎么‘占便宜’吗?”

贺长荣点头。

星河天幕与地上银河交织成弘大背景,天文馆屋顶不大的空间中,两道人影紧贴,交缠的舌间或在相吸的唇中可见。

第12章

快凌晨四点,他们才从天文馆回到别墅。秦诗远得赶回去,贺长荣心疼,下车后目送车子完全离开视线才转身回别墅。

他本不想惊动艾登,没想到对方正歪头半躺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毛毯子掉了一半。贺长荣轻手轻脚走过去,想替他盖好毛毯,艾登动动眼皮,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聚焦,确认面前的人是贺长荣后,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你回来啦!”

“抱歉。”贺长荣半蹲下来,“我应该先跟你打声招呼。”

“没事没事。”艾登连忙摆手。他听见贺长荣着急下楼的声响,跟着出去看看情况,然后就瞥见了大门口正上演活生生的小说电影情节——霸总半夜登门制造浪漫。

“快说说,你们去哪儿啦?你们……发生什么没?”

对上艾登鬼灵精的表情,贺长荣笑,“没发生你想象的那些。我们去了天文馆,诗远得在天亮前赶回去开会,我们直接回来了。”

“哇!”艾登这个八卦小雷达全开,“我的天,秦诗远大老远跑回来,带你去天文馆谈情,是不是只有你们两个在的那种?”

贺长荣点点头。

“厉害!送你回来他又打飞的走了?”

“嗯。”

“哎呀呀,老夫的少女心!”艾登捂住胸口,“那得多浪漫呀!”他俯身抱住贺长荣,“你们进展这么好,我为你感到高兴!秦诗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回来,又提前联系好天文馆,他也算是用心了。”

也省去了他为掩盖他们谈恋爱与媒体公关周旋的麻烦。

贺长荣忘不了天文馆天台那一吻。他真心希望,“要是我也能为他做什么就好了。”

艾登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往后还有相处的日子,肯定会有你派上用场的时候!”

数小时后。

芳疗室内弥漫温暖的木质香调,混合着柠檬草和薰衣草的清新气息。正中央是一张宽大舒适的按摩床,铺着柔软的白色毛巾。床旁的矮柜上整齐摆放着各种精油瓶,墙边的竹制屏风隔开了更衣区,屏风上绘着淡雅的梅花图案,透出几分东方韵味。

秦诗远正闭眼躺在床上,下半身盖着纹理细腻的轻薄白毛毯。他的手臂正被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抬起,揉按着上臂的肌肉群。当双手沿着肌肉的走向挑逗式地一点一点滑到腰部时,秦诗远拖着懒音道,“stop.”

双手识趣,规矩按摩。

按摩放松过后,秦诗远坐起来,他伸手,佣人过来替他穿上浴袍。

此时,秘书才进来汇报工作。

秦诗远耙一把头发,点燃烟吸一口,走到窗边,看林海郁郁葱葱。

秘书汇报到贺长荣的事情。

“根据调查,贺先生在金像奖颁奖典礼前几天,出入过本城高级会所‘听岚阁’。目前无法得知他在那儿与谁见面。”

“听岚阁”是邀请制高级会所,私密性极好。

“还有,他以前曾得到过社团大哥的支持,目前还没查明两人之间的关系深浅。”

秘书等待指示,“请问还需要查下去吗?”

秦诗远捻熄烟,“查下去。”

宋隐年今天也到达峰会活动地点了。

他问来接他的赵祁安,“秦诗远在吗?我家娃一路都在问能不能去他的别墅玩旋转木马。”

宋隐年今天是拖家带口来的,包括他的华人妻子。峰会没有限制与会人员的随行人员,他们可以在场外交流,这也是扩大交际圈的好机会,后代们可以彼此认识,延续合作的可能性。

秦诗远前几年在今年峰会举办地点附近购入了房产,装修成一座大型游乐园的样子,很受小孩子们和大孩子们的欢迎。

“他参加完早上的会议就回去休息了,要下午才能见到他。”

宋隐年摘下墨镜,“他熬通宵了?一大早休息什么。”

赵祁安笑,“你说对了。他连夜坐专机飞去找贺影帝,又赶在要发言的会议前回来。”

宋隐年扬眉,一副等着听八卦的表情。

“你知道的,谈恋爱嘛,总是夸张些。”

宋隐年让随从带妻孩去酒店安顿好,他与赵祁安单独聊一会儿。

“马会换届在即,秦家有意参加。娱乐圈向来水深,贺长荣身上不可能没有黑点,秦诗远什么打算?”宋隐年问到。

赵祁安耸耸肩,“不知道。他和贺长荣才刚刚开始,如果现在立马结束,用什么借口?‘你会连累我家选不上马会主席’?这不是秦诗远的风格。而且交往时间那么短就分手,Chris反而是不能接受的人,毕竟这是对他能力的一种侮辱。”

损友宋隐年听罢哈哈大笑,“那他现在可是骑虎难下呀,真想看看他出糗。”

赵祁安又道,“说不定他们不会这么快分。秦家本领大,区区贺长荣身上的那点黑料,不至于让秦家失利。就看Chris怎么操作了。”

宋隐年心血来潮,“我们要不要赌一下?他们什么时候分?换届前还是换届后?”

反正无伤大雅,赵祁安回应,“我赌换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