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桫桫鼠
老旧的木门发出陈旧的声音,让桌前的人循着声音回头。
段崇明提着满袋子的山莓,望着桌前的人只觉得感官很复杂。
螺旋桨的声音太吵了,他想听不见都烦,硬生生把他从梦里逼醒。
这道不属于这里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段崇明心知肚明。
饶是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再见面时他依旧觉得很恍惚。
这份恍惚甚至夹杂了很多的陌生,让人一时间变得很手足无措。
顾惊山把笔帽合上,把桌面收拾好才一步步走到变成木头的金主面前。
手从腰间穿过,把未关的门合上。
在门关上的瞬间,顾惊山顺着这个动作缓缓向前,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对顾惊山来说总带着生涩的别扭,只能出现在纸张上的话付诸于口总让人觉得奇怪。
但说出口以后,这份别扭却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顾惊山抱住金主,重新把脸埋进自己朝思暮想的颈窝。
没得到推阻的力道,这个结果让顾惊山的心情好了不少。
“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对,自以为这份误会存在,你就能一直维持着金主的威风,用我最喜欢的无可奈何的样子应对一切。”
“恃宠而骄的感觉太好了,让我故意忘记坦白。当一个什么都不行的花瓶,很舒服。”
“……”
“瞒着你打入了内部,没跟你商量就直接上了门,让我们差点差了辈,太坏了。”
“……”
顾惊山远比上次更为真心地剖析着一切。
“就像你想的那样,我很自私,也没有很大方,自己给自己立了个人设。
就想要你走了以后被我追回来,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平账。”
说完,顾惊山眨了眨眼,很是认真道:“太坏了。”
段崇明的眼神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软了下来,手指无力地勾着塑料袋。
其实他要的也不是什么正式的道歉,那些隐瞒对段崇明来说当真算不得什么。
那一句真心实意的“对不起”还不如后面的精准吐槽来的让他心满意足。
“呐,”段崇明目视前方,盯着陈年报纸的大字标题,低声道:“明明就是个很恶劣的人,还一直有恃无恐地挥霍着我对你的喜欢。”
“明明很清楚该怎么捋顺我的毛,却总是视而不见。”
段崇明用空着的手一点点推开顾惊山的肩膀,抵着顾惊山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我想了好久,终于知道我在烦什么了。”
顾惊山的眉眼耷拉着,眼底却浮现出一缕隐秘的期待。
像是在迎接一个早有预料的答案。
“我最烦你什么都不说还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此话一出,段崇明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对着顾惊山就是一顿输出。
“自以为暴露了很多细节给我,我一点点挖出来,你就一点点解决。”
“自以为我很喜欢当金主的感觉,明里暗里的套路我。”
“自以为我需要对等的补偿,千方百计地让我生气,让我的等待喂了狗,还让我主动说分手。”
段崇明把顾惊山推到了床边,眼里渐渐出现一圈很深的黑,声音带上几分愠色:“顾惊山,你真的很烦。”
这句话顾惊山听了好多遍,唯有这一遍进入了他的心窝,暖暖的,熨烫了一圈的血。
顾惊山唇角微微上扬,眼眸温和,迎着金主的冷脸,轻声道:“我后悔了,在局里迷了路,跳出来一看才知道自己下错了棋。”
他慢慢靠近金主的脸,把可以忽略不计的阻力攥在手心,沉吟道:“直接向你下手我实在做不到,故意套路你这点能不能先原谅我?”
“呵。”
段崇明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看着顾惊山,对这个提议不做评价。
顾惊山对含糊不清的回应视而不见,追加了下一条提议:“后面还套路你是因为我实在喜欢被你宠着的感觉,这一点以后能不能继续?”
“……”段崇明的眉心都快成沟壑了,面上出现一丝无语。
顾惊山不在意他的真情流露,自顾自地贴上额头,垂下的睫毛长而密,似巨网,慢慢笼络住段崇明的双眼。
“我真的知道错了。”顾惊山真心实意道:“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服软的话听起来着实悦耳,段崇明抿着唇,觉得耳根子软不是件好事。
“唔——”
段崇明恶劣一笑,把顾惊山的嘴用手心堵住,大发慈悲道:“不。”
“我才不要这么轻易原谅你,再说了,不是你想要追我一次的吗?”
“你得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顾惊山眉眼稍弯,灿若星河的招子笑意满满地看着金主。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门口的阻隔,等金主把手抽走才温声道了句“好”。
第55章
柳刘一从学校回来, 就见到了在院子里勤勤恳恳洗衣服的某个蹭吃蹭住的家伙的前男友。
蹭吃蹭住的正主正跟个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躺在藤椅上,不时发表些讨打的话,对着手搓衣服的人指指点点。
“没洗干净, 再洗一遍。”
“这儿呢,袖口, 衣领, 都是黑的。”
“你管我为什么穿得这么脏,我爱在地上滚不行吗。”
瞧瞧,真是把“颐指气使”四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柳刘面露感叹, 礼貌地敲了敲暂属于自己的院门, 礼貌道:“我进来不会打扰你们吧?”
段崇明吧啦的嘴一停, 扭过身来看了眼, 很不情愿地“啊”了一声。
顾惊山很有眼力见地没出声,把所有的一切交由两人决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水,搓衣板上白色的泡沫都成了斑驳的灰色凝块。
这哪是去地里滚的,这得是去泥浆里滚过。
顾惊山手搓衣物的次数少得可怜,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洗脸拧毛巾。
他很认真地把段崇明提点过的地方翻找出来, 细细揉搓着。
柳刘默不作声地走到段崇明身边蹲下, 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一脸肉疼道:“你前些天买的那些做旧衣服就为了今天啊?”
段崇明挑眉, 一脸理所当然道:“当然不是,我是为了减少换衣服的次数。”
柳刘噘嘴:“嘬嘬,恋爱脑真强大。”
说完,他在巴掌来之前跑了。
脱离段崇明的攻击范围后才一脸和气道:“晚上吃洋芋箜糯米饭。”
柳刘用夏家村的方言说了这句话, 也不管新来的客人听不听得懂,兀自转换了厨爹的身份去厨房备餐。
奇怪的话让顾惊山耳朵动了动,暗暗思索:这是一道什么菜?
段崇明把顾惊山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勾着唇,冷声道:“你都洗半个小时了,太阳都快落山了。”
他专门买的衣服让这家伙洗,但可没打算让顾惊山把这当做游乐场里的泡泡浴。
瞧瞧,那双手除了泡白了点,还是一如既往诠释着“十指不沾洋葱水”这句话。
顾惊山垂眸,有些无可奈何地盯着手上的衣服。
质地柔软光滑,看这纹路,不难看出背后的工艺精细。
顾惊山轻车熟路地翻了翻衣服,看到没剪干净的线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件滚地的衣服,怕不是昨天才放到稀泥里滚的,象牙白彻底染上了黄,和浓郁的泥土融为一体洗都洗不赶紧。
顾惊山沉眸,还是觉得洗不干净应是肥皂的问题。
等顾惊山像模像样地再搓了五分钟,这件衣服才终于被看不下去的段崇明拿走,随意搭在了墙头,又和灰尘亲密接触。
把顾惊山赶去收拾东西段崇明才背过身看着墙头的衣服,环着手面露思索地想着自己的下一步。
追夫火葬场都是怎么进行来着?
段崇明皱着眉,重新翻出自己搁置已久的高中论坛,肌肉记忆让他比脑子还快地翻出由著名的同人小说作者——柳星,胡乱编造的追妻火葬场文学。
“身价千亿的霸总脸色苍白地捂住自己的胃,声音破碎,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不顾周围人的阻拦,跌跌撞撞地一把按住即将关上的房门……”
顾惊山站的位置正正好处于金主视野盲区,光明正大地听着自己未来会面领的命运。
听着金主的絮絮叨叨,不时给出些合适的反馈。
“他的手被压出了青紫,却依旧不愿意松手,言辞恳切道:‘别关门,让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好不好?’
……什么智障剧情,你现在不就再说最后一句话了。”
段崇明念到一半,只觉得牙痛。
“顾惊山这个家伙都不用发病,眼睛一垂就会让人觉得他可怜了。”
“女娲造人的时候怎么就给了他这么多优待……”
段崇明歪嘴,不满地恨了一眼地:“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正经点行不行。”
顾惊山把金主自以为小声的话尽收于耳,越听越觉得可爱。
顺带着把第一句话加入自己的小笔记本。
“啊,”段崇明眼睛微鼓,看着另一个更加精辟的帖子,小声念道:“火葬场的核心在于虐身加虐心。”
“虐身,这个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