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桫桫鼠
留长发的男人多一分显得妖艳,男生女相般让人别扭;
少一分显得邋遢,不帅不美的样子让人只能暗示自己这是审美自由。
段崇明两者都见过,却没见过和这人一样的气质,多一分显锐退一分显顿的造型他却拿捏得刚刚好。
等让人惊艳到心脏骤停的样貌过了阵,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极深的冷和漠然,像极了盛大过后的荒芜。
段崇明没有在这人身上看到任何浮于表面的浅陋和想象中的精明算计,目之所及尽是难言的优雅矜贵,让人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会是个在夜场调酒的人。
风月场的故事只有少许现实的骨感,更多的还是为了温柔乡的沉溺和金钱的诱惑。
段崇明分不清男人是哪种,又觉得两种都不是。
思来想去,只下意识地把他认作了第二种。
兴冲冲的步伐一下子停了下来,段崇明顿悟:空着手过去是没办法规劝这位的。
得加钱。
第9章
九月的风是温热的,即使是在深夜也掩盖不了热浪。
即便如此,顾惊山也没有脱下外套。
神态自若,仿佛感受不到热气的冲撞和蒸腾。
在群狼环视之中依旧泰然,让人不知他是底气十足还是因为太过钝感。
酒吧内的摇滚声太重也太大,饶是站在外边顾惊山也能感受到震动。
他浑然不知自己的身价在背地被人重算了一番,不加配饰的西装也被当做了普普通通的成衣,像只是因为人的加持才显得昂贵。
浓密纤长的睫毛落在半阖的眼眸,平白为他添上了一点极为浅淡的寂寥,游离在人群之外泛着不可言说的精致。
没过一会儿周围变得喧嚣,人群变得有些躁动。
阴影中的保镖警惕地关注着周遭的一切,无死角地把每一个跃跃欲试、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用眼神锁住。
但在群魔乱舞中,少年实在是太过无害了。眼神澄澈,步伐坚定,见多识广的保镖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藏住了眼里的犀利。
稍松警惕,却也仍旧防范。
一道阴影顺着路灯打在顾惊山身上,他的眼神擦过来人鼓囊的胸口一点点滑到脸上,看清脸后眼眸闪了一下。
方才的贝斯手已经换了身衣服,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阳刚正气地立在了他眼前。
宽肩窄腰,扑面而来的力量感得以让顾惊山把人体最完美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健硕的胸肌太过惹眼,顾惊山一时忽略了他手上厚厚的一叠纸钞。
少年的晶亮的眸子和顾惊山一触即分,垂着眼把钱塞进了顾惊山的西装口袋,睫毛轻颤,手上动作不停。
顾惊山向暗处递了个眼神,无声挥退了想上前的保镖。
他眼眸微动,借着近在咫尺的角度打量眼前这张略显紧张的脸。
眼睫眨动的次数过于频繁,下巴紧收,胸腔也在不规律地起伏着。
顾惊山垂下眼眸,看着平坦的两处心里少有地划过一丝疑惑。
他的一言不发和逆来顺受让段崇明更加紧张,勾搭着西装的口袋半天没把钱塞进去。
纸钞很新,被扎带捆得很牢,按道理来说很轻易就能塞进了顾惊山空着的衣袋。
顾惊山勾了下唇,对他一错再错的原因心知肚明。
却依旧没吱声,更没去打搅。
放纵极着这场无礼的行动,直到两边都被塞得鼓鼓囊囊,成为这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唯一的败笔。
设计师应当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作品有一天会被铜臭塞满。
自诩追求美和理想,只愿意把它定以高价,却不愿意它和钱紧密相贴的人此刻若是在场,定会替顾惊山一把推开这为非作歹的人。
喜庆的红在黑得透彻的口袋里无比鲜明。
少年松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杰作,下意识拍了下被塞满的口袋,手一落到那腰上就僵住了。
腰线微凹,空隙却被他的手掌填满,布料升温,烫到了最内侧的腰窝。
顾惊山稍低的体温被惊扰,热源以腰为中心开始向外周扩散,激起一圈颤栗。酥酥麻麻,远比九月的盛夏来得灼热。
和冷静的顾惊山不一样,上手的人显然更为慌乱。
段崇明就着这个姿势抬头,对上那张脸后喉结半点不遮掩地在人面前滚了一下。
他瞬间忘了自己的腹稿,空荡荡的脑子只记得起吧台听到的交谈,盯着眼下那颗藏在睫羽的小痣鬼使神差道:
“别做鸭了,回去吧。”
这番话说得半大不小,语重心长的规劝意味太重,让顾惊山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眼里的不以为意褪了一点。
他没有错过少年眼中的错愕,料想到这话说得意外,于是深邃的眼眸缓缓升起一圈真实的玩味。
顾惊山没回话,只是轻扫了眼自己身上多出的那只手,下一秒手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倏地收了回去。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对面瞳孔猛然放大的人,品出了点后悔的意思。
段崇明半点不知眼前这人心里的勾勾绕绕,右手的酥麻让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现在很像一个嫖|客:
给钱就上手的那种。
不管是说出的话还是行为都特别冒犯。
不知由来的助人情节一旦发酵,就掌握不了后续的走向了。
段崇明脑袋空无一物,只剩下人体的基本功能在维持运转。
凑得近了鼻尖全是男人身上的味道,和陈说身上偶尔出现,腻得让他皱眉的雪松味不同。
这股味道过于好闻,带着香味的气体分子连绵不断地随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呼吸进入鼻腔,被每个嗅觉细胞捕获。
淡雅的味道却让心跳得更快。
凝滞的空气和男人带着打量的眼神让段崇明猛地后退一步,从沉溺的香味中抽离找回了一点应有的理智和清醒。
开弓没有回头箭,再填补几句解释不免有些冠冕堂皇,像极了找补的借口。
段崇明中气不太足地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反正……他话送到了。
功成身退的人并不知道,他这一出堪称放肆的举动,为周遭本就蠢蠢欲动的人添了一把火。
一个二个揣着色情的笑慢慢靠近角落里的美人,走到半路就被人高马大的黑衣壮汉给钉在了原地。
他们是醉了不是傻了,还是知道什么样的人打得过惹得起的,于是又悻悻然地转了个身。
顾惊山神色莫名,视线从人群的间隙穿过,看着少年走远的身影轻笑一声。
他看起来很像做鸭的吗?
第10章
直到司机小杨开着其貌不扬的黑色宝马从路口进来,顾惊山才收起了眼眸中交织的戏谑和兴趣。
三系的328为顾惊山半折的脊骨在暗地加了砝码,时刻关注着他的眼睛指着秦岩那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嘲弄道:
“二楼的这个傻缺暴发户就是他的金主吧,硬拿钱扯面也没想过给自己的小情人换辆好车。”
说完刀疤男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阿谀道:“有点资产的小开,很缺钱,可以试着下手。”
…
小杨虽是第一次来江城,今天这一趟却把里头的弯弯绕绕掌握了个透彻。
轻而易举地借着红灯甩掉了后边从出来就跟着他们的车,他截断跟踪的技术很高明,一点也没让后边的人起疑心。
顾惊山一直把玩着手里的那叠钞票,问道:“今天周一?”
他的尾调微微上扬,像是询问,也像是一份确定。
“是的,少爷。”小杨一愣,仔细回顾了一番,确定今天是周一没错才回了话。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是无关紧要,等小杨说完,气氛便安静下来。
新钞的边角很锋利,尖尖的一角戳着顾惊山的指腹,传来一阵微不足道的痛。
等车速放缓,顾惊山才和许久不见的小杨道:“我爸的身体还好吧。”
这两句话都来的突然,饶是顾惊山的语气算得上平缓,小杨还是在一瞬间绷紧了心弦:“好着呢,我来之前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给您开车。”
他说完,却听不到后座的人有任何回应。
小杨偏了下脑袋,视线对上后视镜里顾惊山那张看似带笑的脸,心里顿时一咯噔。
自觉多说多错,他立马闭上了嘴,专注开起车来。
这位远近闻名的小菩萨,要比他小时候还要让人捉摸不透……方才还心情不错,不过一秒眼神就冷了下来,让人如临大敌。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是才过几秒,后座的人终于发话:“去松山别墅。”
兜兜转转在附近绕了半天圈子的小杨这才舒了口气了,照着导航把方向盘一转,一下冲上了高架桥。
真不容易,他还以为这位少爷会随便找个地儿让他放下来呢。
来之前小杨收到换车那条消息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位少爷要让他开着这辆车自己回北城。
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不然这近两千公里的距离,他不得不眠不休开二十多个小时。
不过……
小杨无声叹了口气,想到来之前在薛怡年跟前的的审问又觉压力山大。
三代人,代代的压迫都不尽相同,却又如出一辙地让人不敢抬头。
要不是工资高,小杨说什么也不想蹚进这趟浑水。
顾惊山对小杨将表未表的心思一清二楚,那些迟来的,久经忽视的东西冒失地钻出来,让抬头的心情猝不及防地被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