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桫桫鼠
共事?
林殊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谢总说笑了,我哪敢跟肩负重任的您相提并论。"
谢忱竟毫不谦让地将这番恭维照单全收:"学弟确实还需要多历练。"
说罢,他转向一直沉默的顾惊山,彬彬有礼道:"顾总,季度报表已经发到您邮箱,若有疑问我们另约时间详谈?"
顾惊山淡淡"嗯"了一声。
待谢忱走远,顾惊山看着快要炸毛的林殊,语气平淡:"同门师兄弟,怎么见面就眼红。"
"都眼红了,哪还有什么同门之谊。"林殊咬牙切齿,"我们是仇人,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抽其筋、挫骨扬灰。"
顾惊山眉梢微挑,难得露出几分讶异。他第一次见到林殊这般模样,倒对那位得力干将产生了新的兴趣。
"谢忱能力出众,你该多向他学习。"
想到谢忱全年无休的工作态度,顾惊山很快就决定了自己的立场。
不管是林殊还是谢忱,能像契合的齿轮一样彼此驱动对顾惊山来说是对他而言自是再好不过的事。
林殊将杀人般的目光从谢忱背影移到顾惊山脸上,冷声道:"顾总,您还欠我整整半年假期。"
他早就不奢求带薪休假,要从一个热恋中的人那里讨要时间,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公司到底是谁的?
虽然他拿钱办事,但真就见不得顾惊山一天天跟没事人一样闲!
“啊。”顾惊山眨眼,凝眸道:“陆依娜那边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还还得劳你多担待些。”
"......"林殊一脸难以活人微死的表情,只觉得心肝肾都在此刻衰竭了。
“至于我,还有半年的年假没修完呢。”顾惊山当没看见林殊脸上如坠冰窟的表情,温声道:“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不是吗?”
他前些年忙的连轴转,积累下来的假期可要比林殊强求的不属于自己的假期多得多。
论优先级,自然该他先休。。
说完,顾惊山也不管林殊作何感想,从容转身。
他还需要和肖科长聊一聊。
剩下的,都交给林殊吧。
一众企业家中,政府的行政夹克过于显眼了。
而其中的肖箬更是佼佼者。
沉稳得体的着装之上是凌驾的刚柔并济的处世智慧,正游刃有余地与每位想要结交的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瞥见径直走来的顾惊山,她眸光微顿。
“王经理,具体的招标计划你可以关注后面的官方报道。”肖箬向后示意,待同事上前,微笑道:"具体事宜由他为您解答,我先失陪了。"
“这……”王经理顺着肖箬的目光看去,识趣地收回了挽留的话。
肖箬和顾惊山一齐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清明过后的几天都是阴天,唯有今天的太阳从吝啬的云层钻了些许出来。
顾惊山双手放在交叠的膝上,温声道:“肖科长,好久不见。”
正里地震后,顾惊山和肖箬就再没见过了。
肖箬莞尔:"算来正好半年。"
“上面推行的政策在今年年底就会落实完成,大到地级市小到边缘小县,每一家医院都在慢慢完成机器的更换。”
“上次在正里我还欠你一句‘谢谢’。”
顾惊山用食指轻抚着戒指的沿口,眼尾略弯:顾惊山指尖轻抚戒指边缘,眼尾微弯:"您言重了,能略尽绵力,是我的荣幸。"
清澈的目光中不见半分居功自傲,平静淡然,一如多年前肖箬看到的那个薛蕴青。
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公事话题,目光落在腕间手链上,轻声道:“你回国后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和你母亲像极了,那是我时隔十二年后再一次见你。”
肖箬和薛蕴青是朋友,虽不常见面,这份友情却维系了很久,也维系得很深。
这份仅限于两人的友情没有掺杂太多的别人,以至于顾惊山在薛蕴青过世后很久才知道这位前途光明的肖科长和他的母亲还有一段渊源。
私事谈得简短,公事结束得更快。
宴会厅渐喧,肖箬独坐窗前,指腹摩挲着手链上的茉莉花纹,目光悠远:"去年的他,可比现在冷峻多了。"
"今年园中茉莉开得比去年更盛,却不知我那一束,能占得几分清香。"
……
“只穿一件背心会不会太冷了?”
薛怡年正拉着段崇明在院子里下棋,一边关切着,一边关切地问道,手上却毫不留情地落子:"吃。"
段崇明看着自己被吃掉的大炮,道:“还好。”
薛怡年眼瞥了瞥年轻人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笑意盈盈:“爱锻炼是个好习惯,继续保持。”
段崇明在心里掂量了下自己真正锻炼的时间,聪明地把话题引到其他东西上。
“我爸说他过段时间想来北城转转,尤为感兴趣的就是您的博物馆。”段崇明道:“这是这博物馆的票有些难抢……”
“唔,”薛怡年接着喝茶的动作遮住自己上扬的唇角,故作严肃道:“上回见面我就听他说要来,这是走了一个多月都没到?”
坑儿的段四海赶忙把面前的书拿开,打了个喷嚏,搓了搓鼻头,纳闷道:“这大好的天气,谁在想我?”
段崇明扯了扯嘴角,半点不为他爹遮掩,直言道:“他对读书人有滤镜,现在估计正在读您出的书呢。”
书读不完,他爹是不会来的。
看看树影的位置段崇明很大方地把自己地把自己弄成了光杆司令。
粲然一笑道:“哎,下次跟您下棋还是得用手机。”
薛怡年失笑:“就你嘴甜,但凡你把心思都放到棋盘上,也不至于陷入死局。”
段崇明挠了挠脸,眼神飘忽:“今天好,很适合去跑两圈。”
“去吧,正好家里没准备你爱吃的菜。”薛怡年温声道。
段崇明立刻顺坡下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随意一披,眨着眼睛装模作样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脚下却诚实地往外走。
头也不回道:“外公,改明儿我再来找你玩。”
薛怡年摇头轻笑,朝不远处的小陈招了招手:"让乌山那边多留意些。"
"是。"小陈恭敬应道。
拿了驾照不到两年的段崇明不能上高速,只好开着车绕了一大圈。
阿斯顿马丁的轰鸣声从市中心响到乌山脚下,在还没开场的乌山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山顶上,秦岩将其实并不需要的墨镜往下压了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锁定那个引发骚动的身影。
"红孩儿这是要重出江湖啊。"
第67章
几个小时前。
顾惊山推开书房的门, 立在书桌前对着那张鬼画符的宣纸端详了许久。
规则一。
跟着地图在节点找到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将它安置在合适的位置。
指尖轻轻划过纸面,迷宫的前半部分精确勾勒出这座宅邸的轮廓, 仿佛整栋建筑都成了游戏的一部分。
跟着指引,顾惊山在卧室各处发现了那些明显来自江城的物件。
尺寸过小的衬衫、款式清凉的女式比基尼, 还有那些明显不属于他的珠宝首饰。
当他挑起一件酒红色蕾丝睡裙的肩带时,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论是首饰还是衣服,单从尺寸和大小看,都和他不合。
"委屈你了。"低沉的嗓音里藏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最后一个檀木盒子安静地躺在书房暗格里。
【善良的神心软了, 准许你只戴上那条素链。】
在善良的神的安排下, 顾惊山做了趟过山车, 在顶端叹出的气最后又重新被风吹进肺里。
修长的手指翻到背面, 轻声读出上面的字:“规则二,绕过圆柏树的花粉去买一束黑巴克。”
天坛的圆柏正值花期,金黄色的花粉在风中飞舞。绕过花粉,等同于离开这个地方。
“黑巴克。”顾惊山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口味变了。”
红到深处的黑, 哪里是当初喜爱正红的人会青睐的。
扎眼的红总会出现在每一个顾惊山在意的地方, 让他跨过两人之间的所有阻隔,直直把贴近红本身的人藏进眼底。
黑巴克的颜色和质感并不是主流的款式, 顾惊山去了几家花店,都没有找到自己满意的花。
就算有,拘于春的花颜色多像酒红色原浆,花瓣单薄得像是被稀释过的血液。
强光照射下但还是少了水珠悬凝在黑色绒的那份美。
又是一阵风铃声响, 挑花的人循声回头,松弛的瞳孔猛然一缩,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顾惊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吴芳怡, 点了下头,径直向里走去。
这家花店的花种类很多,单是堆在那里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春天。
店员很快迎了上来,问道:“先生,您是要订花吗?”
“我要十八只黑巴克。”顾惊山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是亘古不变的西装。
店员眸光闪了闪,下意识评估着来人的身价。
单从那看不出牌子但也能知道做功考究的着装看,来人非富即贵。
更别提那普通人几辈子都堆叠不上去的气质了。
虽笑着,却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堪比天上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