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期十
厚实严密的被子将他包裹,却始终是死物,缺少温度。他捏紧手心的小毛巾,颊肉无意识地蹭蹭,下巴印出不规则的肌理。
窗外风雪交加,虞微年睡得很熟。他喜欢在这般恶劣的天气入眠,仿佛空气都是清新宜人的。
一夜无梦,虞微年睡到自然醒。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走神,正准备掀开被子下床,却蓦地发现一件怪事——他又被洗漱完了。
口腔有淡淡的薄荷清香,脸也被洗过。他眉宇轻拧,抓过手机一看。
24小时过去了。
“喵呜喵呜!”枕边的小猫热情地打招呼,虞微年低头与他碰了碰鼻子,算是回应。
虞微年掀开被子下床,刚推开卧室房门,便听见厨房内传来许些动静。他往前走了几步,懒懒散散倚靠在墙壁边,双手抱臂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柏寅清神色自若地做早餐,除去眼底有没有休息好的红血丝,看起来一切如常。
“中午刚回来。”他说,“看你还在睡觉,就没你起床。你昨晚睡得好吗?”
中午?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半点,看柏寅清的样子,他到家应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虞微年没记错的话,游戏截止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厉害。”虞微年神色冷淡,“你知道我会回家?你很了解我啊。”
“恭喜你,你赢了。”他无声鼓掌,看不出喜怒。
“现在是十一点半。按照游戏规则,我应该在十一点之前找到你。”
柏寅清纠正,“是你赢了。”
第74章 游戏结束
虞微年愣了一愣, 他又听见柏寅清说,“不是我了解你,而是我不了解你。世界太大, 我根本找不到你,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找到你。”
“我跟不上你的脚步。”
“我唯一能做的, 就是等你回家。”
虞微年缓缓站直身体, 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站无站姿。他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柏寅清:“你的意思是, 你刚到家。”
因为柏寅清到家的时间在十一点之后, 已超过24小时,所以柏寅清没来得及喊醒虞微年,证明他找到了虞微年?
“是。”
“你也一直在国内找我, 没有离开过?”
“嗯。”
柏寅清又语气轻松道,“今天早饭吃什么?”
“随便吧。”虞微年打着哈欠, “你手机呢?”
“嗯?”
“我数据线坏了, 充不进去电。你手机给我, 我看看是数据线还是手机的问题。”
柏寅清不疑有他, 爽快地交出手机。右上角电量显示红色低电量,虞微年面不改色地插上数据线。
“你手机能充。”虞微年又说,“你手机要没电了, 就放这充吧。”
柏寅清没有拒绝:“还是吃小馄饨可以吗?”
“随你。”
虞微年懒洋洋地侧首,甩手掌柜般躺在沙发上。等柏寅清进入厨房,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拿起柏寅清的手机,开始检查。
够搞笑的, 他居然也会检查别人的手机。谈过这么多次恋爱,只有别人迫不及待想检查他手机的份儿。
柏寅清的外套挂在一边,虞微年顺手往口袋里掏了掏,果不其然找到了护照。虞微年暂时放过手机, 先检查护照里的信息。
护照页面多了许多盖章,时间显示昨天与今天。通过这些盖章与贴纸可以看出,柏寅清把距离较近的国家都飞了。
根本不像柏寅清说得那样轻松,一直待在国内。
解锁手机更是顺利,虞微年知道柏寅清的密码,柏寅清也没改过密码。他思索片刻,打开订票APP,霎时怔住了。
密密麻麻的行程拉不到底,柏寅清订了很多机票,亚洲、欧洲、美洲……他几乎全部订遍了。可能因为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他没有综合时间与路线,干脆全订。
许多行程根本没办法正常起飞,因为时间冲突,又因为起飞地错误。部分订单被航空公司取消,还有许多航程来不及飞……
24小时已经到了。
到了最后,也许柏寅清意识到,这样无目的地寻找,根本没办法找到虞微年。所以他回来了。
根据最后一个航班信息来看,柏寅清在早晨八点落地A市机场,机场距离家中,就算堵车也不过一小时。由此可知,柏寅清应当在九点左右,便已抵达家中。
如果那时柏寅清将沉睡的虞微年唤醒,那么柏寅清已经结束了这场游戏。
可偏偏,柏寅清没有这么做。
虞微年眼神复杂,他合上护照,表情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如果不凭借定位等手段,茫茫人海中,根本没办法寻找到另一个人。
柏寅清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几个国家内辗转,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希望渺茫,却还是去做了。
原来真有人会因为爱情做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柏寅清端着小馄饨出来时,他看到茶几上摆放着的护照,与解锁屏幕的手机,表情瞬间僵硬。
虞微年丝毫不为偷看的行为感到羞耻,反而理直气壮地交叠双腿,侧首反问。
“我不能看吗?”
“……”
柏寅清说,“不是不能看……”
“所以为什么骗我?”
虞微年拿起护照,随手翻开其中一页,“这么短的时间内能飞这么多国家,你是怎么做到的?”
恐怕柏寅清根本没有出机场,将有签证的、附近的几个国家都去遍了。也许刚落地机场,又无缝衔接上了另一个即将起飞的航班。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吗?”虞微年原以为柏寅清会像从前一样,借助一些高科技手段,没想到柏寅清这么蠢。
一个个国家轮流飞遍找人,还有比这更蠢的办法吗?
柏寅清当然知道。别说在全世界寻找一个人,哪怕是一个学校的校友,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都很难相遇。
他明白这种行为很蠢,也清楚他的行为没有意义。但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抱着最后的希冀——万一他能和虞微年撞上同一个航班呢?亦或是在机场落地时遇见。
但他不是幸运的。
他一直知道,他的运气很一般。
柏寅清将小馄饨放在茶几,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想坐在虞微年身边,可害怕惹虞微年生气,最终,他还是单膝点地,试着仰头握住虞微年的手,又将颊侧贴在虞微年的手背上。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我不告诉你这些事,是不想让你觉得我付出了很多。”
把这些事告诉虞微年,有什么意义呢?博取同情吗?还是想借此证明他付出了很多?
虞微年任由柏寅清贴着他的手背,问:“为什么不把我喊醒?”
“你睡得很熟,我不想吵醒你。”柏寅清说。
合乎逻辑吗?一个飞遍周边国家,抱着渺茫希望的柏寅清,却能在找到虞微年之后,因不忍打搅虞微年的睡眠,而主动放弃赢的机会。
就像知道虞微年喜欢赢,所以柏寅清甘愿做他的输家。
“那最后为什么要回来?”虞微年垂下眼帘,问,“怎么不再多飞几个国家?”
他看向桌上精美丝带缠绕的蛋糕,更是困惑,“你买蛋糕做什么?”
他听起来只是单纯困惑。柏寅清沉默片刻,才低声解释:“庆祝节日。”
“节日?”
“情人节。”柏寅清说,“也是你的生日。”
虞微年不喜欢过生日,他不觉得生日、节日有任何意义。但他生日偏偏是情人节,格外好记、又有些暧昧的日期,总是容易收获大批叫他头疼的礼物。
蛋糕被摆放在茶几,柏寅清似乎对给虞微年庆生这件事有着莫大兴趣。虞微年看着他拆开丝带,又插上蜡烛,用打火机点火时,因为动作生疏,点了好几下才点上蜡烛。
虞微年懒洋洋地瞥了柏寅清一眼,正准备低头吃小馄饨,柏寅清便端起碗,一口口喂他吃。
“情人节是你的生日。”柏寅清把汤吹凉了,才喂进虞微年口中。他说,“很浪漫的日期。”
“是吗?”虞微年随口应着,“确实很浪漫。”
小馄饨吃完,柏寅清让虞微年吹蜡烛,虞微年刚准备吹,柏寅清又阻拦他。
虞微年没什么好脸色道:“干什么?”
柏寅清捏了捏他的手,说:“我忘记了,要先许愿。”
“没别的要说了吗?”虞微年略有不满。
“有的。”柏寅清捧起虞微年的面庞,认真道,“虞微年,生日快乐。希望虞微年以后能天天开心。”
“除了这个呢?没有别的了吗?”
柏寅清想了想,又说:“恭喜你赢了游戏。”
他记得,虞微年是喜欢赢的。
虞微年望着柏寅清,半晌,像是觉得很好笑,轻笑了一声。他看着橘红色的星火跃动,说:“我没有愿望。”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游戏规则吗?我说过,要是你能在24小时内找到我,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我们试试的机会。”
“记得,我输了。”
柏寅清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自己成为输家。
“我赢了游戏,我现在心情很好。”
而能让虞微年心情变好的人,总会得到他的奖励。他也不介意给柏寅清一个奖励,“所以柏寅清,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柏寅清猛地抬头看向虞微年,第一反应是怀疑,难道是他长时间没有休息,出现幻觉了吗?
在柏寅清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虞微年继续往下道,“我愿意和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