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期十
柏寅清缓缓起身,眸光阴鹜深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们已经分手了,要是你再骚扰他,别怪我不客气。”
“好久不见,柏先生。”
“最近怎么样?”
温馨简单的办公室内,陆医生戴着斯文的眼睛,语气温和地打招呼。他已许久没有见到这位患者,通过几次线上沟通,他明显察觉到柏寅清状态在好转。
“最近睡得好吗?”
柏寅清:“很好。”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他在我身边,我睡得很好。如果他不在,我还是睡不着。”
“啊,原来是这样。”陆医生看到过柏寅清的朋友圈,也知晓柏寅清谈恋爱了。他又问,“如果他在你身边,会让你觉得很安心,很有安全感吗?”
“嗯。”
“那如果他不在你身边,你还是会和从前一样失眠、焦虑,需要靠服药才能缓解吗?”
柏寅清似乎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平静地看向陆医生,反问道:“你会和前任联系吗?”
陆医生老脸一愣,旋即回道:“会。”
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柏寅清冷道:“你不是结婚了?结婚了还和前任联系?”
陆医生笑道:“我都这个岁数了,很多事都已经看开了。而且我和我前任是和平分手,我们更像朋友……我爱人也知道这件事,她也有关系不错的前任。”
“如果你爱人骗你呢?”柏寅清冷冷地凝视他,“他其实还在意前任,所以时常私底下联系前任。”
陆医生敏锐捕捉到重点:“和前任联系这件事中,你觉得最关键的部分是什么?是欺骗吗?”
柏寅清一怔,他沉默片刻后,道:“我不想他骗我。”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被欺骗确实很难受。但你是否向他正向表达过你的情感需求?”
“他给过我承诺,说不会骗我。”
“但你不信。”
陆医生说,“你不信他说的话。”
“也许是因为他曾经给过你承诺,却没有做到,被欺骗的你感到很难过……但也许他给出承诺的那一刻,是真心的。”陆医生尝试分析,“你无法相信他,尽管努力说服自己相信,却还是忍不住怀疑,从蛛丝马迹中寻找他陪伴的可能性。所以你的控制欲越来越强,且对他期望过高……”
“期望过高?”柏寅清冷冷打断,“我只是想让他像我对他一样对我,这也算期望过高吗?”
“所以你想让他像你粘着他一样粘着你?像你需要他一样需要你?”陆医生没有得到回答,但从柏寅清的表情与沉默中,他获得了答案。他问,“现在的你,是否一离开他就会焦虑?如果他片刻不回消息,又或是消息回得比较冷淡,你就会感到烦躁、焦虑,害怕并抗拒分离?”
许久,柏寅清才说:“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你很在乎他,但他不知道。”
不知道?虞微年比谁都要清楚,只是装不知道。柏寅清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多人害怕表达出自己的真情实感,明明很在乎,却装作不在意,仿佛先表达爱意先给予爱意便是羞耻的……你应该与他好好沟通,听你的描述,他并不是不好沟通的人。”陆医生劝道,“你应该勇敢向他表达爱意,并告诉他不喜欢他对你撒谎。谎言有时候是善意的,但它会导致彼此信任失衡……”
“信任是建立一切关系的基石,信任崩塌,爱也会瓦解。”
“同时,你现在有点焦虑型依恋的表现,过度关注对方,说明你已经对这个人产生了深深的依赖,你必须调整自己,转移注意力。”陆医生注视着柏寅清,“你应该将安全感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一味依赖他人。”
“……”
骨骼分明的双手交叉,搁置在冷白色的桌面上。片刻,柏寅清手指微动,他迎着白炽灯缓缓抬起面庞:“你说的对。”
安全感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天晚上,柏寅清查了虞微年的手机。
虞微年手机密码没改,是他们正式恋爱的日期,柏寅清解锁手机之后,先是查看地图软件最近的导航记录,又查看手机屏幕使用时间,软件使用时间……
虞微年最近去了很多地方,但这些地方,虞微年都没和他说过。
每天晚上,虞微年和他说睡觉了,其实也没有睡。虞微年在打游戏,不知道和谁组队。
柏寅清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听着浴室传来的淅淅沥沥水声,继续点开微信,设置-通用-储存空间-聊天记录-管理,这样可以查到隐藏的聊天记录。
随后,他又在搜索框搜索“宝贝”“早”“爱你”等字。显示出来的联系人,简直拉不到底。
虞微年对很多人说过这样的话。
柏寅清随便点开几个聊天记录,能看出对方是虞微年的前任,他们有过一段时间的暧昧聊天记录。他点击转账,转账页面成功弹出,说明这个人没有删除。
果然,虞微年没有拉黑前任的习惯。
不久之前,好几个前任给虞微年发了节日问候,亦或是游玩邀请,虞微年还回了。
手抖得愈发厉害,柏寅清眼底蒙上一层阴翳。他凝视着手机屏幕,又搜索了“陈”。
有一个网名为“陈”的男人,每天坚持不懈地发照片,几乎全/裸的。
再往上翻,他还高兴地回了一条语音:野尔餐厅果然名不虚传,味道很好,虞少,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吃?
柏寅清想到野尔餐厅服务员认错人的那天,他看了眼聊天记录时间。
果然对上了。
柏寅清记下虞微年前任的名字,平静地把手机放回去充电。随后在社交平台上搜索,看着他们曾经发布的动态。
他们热爱分享生活,曾经与虞微年恋爱时的动态都没删。一张张昂贵精美又浪漫的礼物,鲜花、名表、香水、对戒、情侣装……
约会地点也是出奇得一致。
柏寅清看着这些照片,几乎能回忆起他和虞微年约会的地点。如段佑所说,这些约会的场所、赠送的礼物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虞微年身边的伴儿。
甚至连虞微年给出的承诺,深情道出的甜言蜜语,都是批发式的,只是换了个名字。
虞微年洗完澡、推开门,他一眼便看到面色沉冷的柏寅清。隔着昏黄的酒店灯光,他与柏寅清隔空对视。
深黑幽邃的眼眸仿佛看不见底,但在他们目光触及时,阴冷神色收敛。柏寅清将笔记本电脑合上,下了床,来到虞微年面前。
“怎么不穿拖鞋?”
柏寅清将虞微年拦腰抱起,又将虞微年轻轻放在床沿。他脚上还有些水珠,柏寅清便从卫生间取过毛巾,掌心托着一只湿润精致的脚,慢慢地擦拭起来。
虞微年双手撑在身旁,撒娇一般道:“拖鞋湿了,不想穿。”
他垂眸看着柏寅清,困惑地眨眨眼睛,“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你觉得我难看了吗?”柏寅清面无表情地抬头。
在这张冷淡面庞上,很难找到波动的痕迹。哪怕和柏寅清在一起这么久,虞微年也无法全然掌握他的心理。
虞微年低头亲亲柏寅清的脸,表现得很粘人:“怎么可能?我老公最帅了,我也最最最喜欢你。”
“……”
柏寅清喊,“虞微年。”
“怎么了?”虞微年向来敏锐,他察觉到柏寅清状态不对。
果然,柏寅清紧跟着问:“你和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
一看就知道,柏寅清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虞微年将柏寅清拉起,刚洗完澡的身躯热乎乎的,带着香,直往宽阔怀里钻。
“那些都是陈年往事,谁没一段过去呢?”他趴在柏寅清身上,目光深情认真,“以前的事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现在。”
“我现在只喜欢你。”
“是吗?”柏寅清声音平淡,“我会成为你的过去吗?”
“怎么可能?”虞微年否认得干脆,他捧起柏寅清的脸,双手微微朝中间挤,将柏寅清的脸揉得变形。他奇怪道,“怎么突然开始胡思乱想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柏寅清:“你在套我的话。”
被发现了,但虞微年不承认。他眨眨眼睛:“我这是关心你呀。”
“……”
柏寅清一言不发,虞微年便趴在柏寅清身上捣乱,伸手挠柏寅清痒痒。但柏寅清根本不怕痒,这么一通恶作剧下来,反而将他自己弄得气喘吁吁,面庞浮起一层绯色。
一只大掌扶住后脑,冰凉手指穿进发丛,挨着头皮。虞微年被冻了个正着,却没有躲开,而是乖顺地躺在柏寅清的胸口,任由柏寅清抚摸他的脑袋。
“我占有欲和控制欲很强。”
那张冷酷的面庞没有丝毫表情,但柏寅清停顿片刻,似乎在迟疑。
他与虞微年注视三五秒,五指微微收拢,极具有掌控欲地将虞微年按在胸口。
“我怕你讨厌我,觉得我是疯子。”
原来就是这件事吗?虞微年忍不住笑了,他侧抬起面庞,温热手指轻轻勾蹭着柏寅清的喉结、下巴。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虞微年哼笑着说,“你觉得你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藏得很好吗?”
柏寅清一动不动地望着虞微年,虞微年勾着唇角,眼神无辜又饱含纵容。
“我们是恋人,你可以对我有占有欲。”
他微微侧身,主动躺在柏寅清掌心中,无比柔顺地垂下眼睫,是一副全身心依赖的姿态。他声音含笑,却无比认真专注,仿若给出誓言一般庄重,“所以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你是疯子——”
“你也是我一个人的专属疯子。”
“我爱你。”
多么动听的情话。
虞微年笑得纯良无害,仰头注视柏寅清的目光真诚热烈,像一捧不会熄灭的火,更像来势汹汹的风,柏寅清想躲,想避,却被迫被风带着跑。
柏寅清垂下眼帘,大掌若有若无地抚蹭着虞微年的后脑。良久,他才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虞微年敏锐察觉到,今晚柏寅清很凶。虽然柏寅清以往也很凶,但今晚是不一样的,柏寅清像有些生气,明明知道他受不了,却还是很故意地碾。
又喘着气,很恶劣地边撞边问:“我和你的那些前任,你更喜欢谁?”
虞微年还迷糊着,被猝不及防问得一愣。
没等他给出答案,柏寅清在他尚且高的状态,变本加厉。
“你……你!”
虞微年被逼出哭腔,最后,他近乎是求饶地搂住柏寅清的腰,“当然是你……我最喜欢你。”
柏寅清终于舍得放过他。
他们昏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