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凌脉刚刚还在和舞蹈老师交流,但一直没什么成效。
他能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但具体不对在何处,要怎么调整,却在一次次试错中更加困惑。
裴丘沉作为队内的舞担(舞蹈担当),底子是最好的,而且听说他不是从小就练舞,从前只是接触过,后来被星探挖去当练习生以后才开始系统学习。
天赋出众也就罢了,他这个人又特别努力。
在凌脉看来压腿下腰这些基本功如同酷刑,裴丘沉每次都像喝水一样简单而流畅地完成。
就比如现在,他纠结那么久的舞蹈动作,在裴丘沉的表现下极具张力和台风。
做完了,便扭头看凌脉。
“你来。”
他的示范只有一次,接下来就要凌脉在他面前重复一遍。
裴丘沉教人跳舞很恐怖,周钰受不了,卫盼受不了,宁可是舞蹈老师来教学。
给他的评价都是像个机器不知疲倦。
机器有机器的好,跳舞要投入情感,而裴丘沉的感情也是冷的,冬天结冰又碎裂的湖面,危险而致命。许多人被这冷潭吸引,跳下去就万劫不复。
裴丘沉本人也没什么耐心,不明白只是一个动作有什么好纠结,从前会耐着性子教笨蛋,后来发现这世界上的笨蛋太多了,他教不过来也一点都不想教。
好不容易大发慈悲一次,笨蛋还在对着屏幕里揶揄他的场景偷着乐。
好大的胆子。
“腹部收紧,核心要稳,小臂不要弯。”
凌脉战战兢兢跳一遍,果然被挑出许多错,指出每一点都精准地出奇。
他实在不懂裴丘沉。
不是不想和好吗?
现在又来教他跳舞。
可裴丘沉感知力的确强,比舞蹈老师更能一眼看出他的问题出在哪里。
凌脉重新又跳一遍,一只手牢牢抓在他的腰上,“别乱扭。”
几乎是下意识,凌脉回答:“好的!”
他拿出军训时面对教官的气势来,裴丘沉却被他这一声震得耳朵疼。
手掌在他的腰侧拍了拍,“再来。”
来是可以来,但是不是贴得太近了点?
镜子里映照出两人的身影,发丝相蹭勾在一块。凌脉身形不稳也不敢往后退,退后一步就是裴丘沉坚实的胸膛。
他心想,怎么这样,十七岁正发育时他就比裴丘沉矮了半截,后来终于蹿高了,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可还是不及裴丘沉。
他们之间永远差三年。
他在长高的同时,裴丘沉只会比他更高。
第九章
这场加练一直持续到凌脉的肚子咕咕叫才结束,抬眼看挂在练习室正中央的时钟,已经十三点过五分。
但裴丘沉好不容易来一次,还主动教他跳舞,他不想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教学机会,脑袋从钟表上移回来,正对上裴丘沉看着自己的视线。
“先去吃饭。”
凌脉面露挣扎,裴丘沉却像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刚才忘了说,玥姐让我通知你,你下午的声乐课取消了。”
凌脉微微睁大眼睛,“真的吗?为什么?”
“我上哪知道去?”裴丘沉的视线从他的脸上划过,定格在练习室的大门,同样是木质的,中间框出长方的玻璃,能一览无余看到走廊,相对的,从走廊也能看到里面。“我饿了,下楼吃饭。”
不止他一个人挨饿,那确实应该先去吃饭。
这次凌脉才把略带不舍的神情收敛起来,应声道:“好啊,那我们去吃饭。”
裴丘沉早习惯他这幅没脑袋的做派,其他队友瞧见会夸两声可爱,到了他这里能换来的只有一句冷言。
“谁说要和你一起?”
凌脉手机都掏出来了,又放回去,裴丘沉抿唇,以为他要失落一阵,却听对方讲:“好好,那就不点外卖嘛。”
他倒是好商量,眼睛笑着弯起来,染发不到一星期,发根已经长出黑色。最近没什么出镜需求,也没人管他,练舞时略长的发尾被一根细小的皮筋扎成一个啾啾。也不知道是谁给的,嫩嫩的粉红色,捆麦穗似的捆起来了。
是凌脉自己梳的,嘴里咬着那根细细的皮筋,不敢用力,所以要舌尖抵着,都是粉色,不一样的粉。
玻璃木门那一方小小的框,把自己捣鼓头发的男孩儿框起来,刚刚好被他看见。
裴丘沉问他:“你会做饭?”
以前是不会的,后来说不定真学会了,毕竟有两年半的时间,将近一千多个日夜,能够学到的事情有很多。
凌脉却神秘一笑,不给裴丘沉答案。
他先迈步下了楼,抵达厨房。
冰箱里什么都有,但凌脉只会煎荷包蛋。好在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吃饭嘛,能吃饱就行,尤其他们有很严格的规定,一顿饭摄入多少卡路里蛋白质,不能多也不能少,连点外卖都是吃草。点着吃和自己做着吃,区别不大。
但今天凌脉确实想要露一手。
起灶开火,放入少量的油热锅,鸡蛋下进去的那一刻,发出“刺拉拉”的刺耳声响。
不对,这很不对,这和他在家做的那几次不一样。
眼看锅要冒烟了,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出现在他眼前,替他握住锅柄。
“你想做什么,炸了厨房我们一起同归于尽?”沉稳磁性的声线从身后包裹住他。
好毒的一张嘴巴!还好凌脉已经习惯了,抬起脑袋来,对上裴丘沉凌厉的下颌线。
“我想弄个荷包蛋吃。”实际是想在裴丘沉面前卖弄一下,这他是不会说的,说了一定又被嘲讽。
真不愧是他,这么了解自家队长。
果然,下一秒裴丘沉满眼冷漠,“油放太少了。”
说着又伸手碰了碰岛台上碎掉的蛋壳,“鸡蛋太凉。”
凌脉没想到煎个蛋会这么麻烦,那就更不敢说自己会西红柿炒鸡蛋。
之前几次能做成功都是家里人哄着他,把材料都提前备好了,盐和糖称好克数摆到凌脉手边。
凌脉心血来潮地做过两三次,感觉做饭还挺简单的,但没有家里阿姨做得好吃,就再没动身去过厨房。
眼下裴丘沉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他。
他还挺委屈。
“哥,你怎么能用眼睛骂人?”
“骂得就是你,”裴丘沉说,“一边去。”
凌脉就这么被冷冰冰驱赶出厨房。
好在餐厅连着厨房,且是半开放式的。
他拉出一张椅子,坐着和在厨房里忙碌的裴丘沉搭话,并提出自己的诉求:“我想吃吐司,不吃三明治。”
裴丘沉头都没回,“我没说要给你做。”
“啊?怎么这样,施舍给我一点吧。”凌脉耍赖皮,在椅子上一晃一晃。
他是不怕裴丘沉的,哪怕两个人的关系闹很僵,他还是有自己的一套相处方法。
像是练习生的那三年,最开始的半年,他和裴丘沉就是陌生人,可哪怕面对陌生人,凌脉都要打招呼,不管对方回不回应自己,开口闭口那是我室友哥。
卫盼作为和他一批进入公司的练习生,有好几次纠正他,室友就是室友,室友哥是什么东西。
凌脉表示这是尊称。
餐厅的桌前,他还在耍宝,屁股坐在椅子上也不安生,转来转去的。
小学老师说他有多动症,常常恐吓要把他拎到走廊罚站,可他长得那么乖,好受大人的喜爱,每一任班主任都会把他调到第一桌,不止因为他学习成绩好还是班长。
学校不是出道舞台,不然一定会有人讲,他是班里的门面。
可即便他讨到了99%的人的喜爱,还是会有那1%油盐不进。
后来长大了,现实告诉他,其实是相反的。
出道短短一个月,现如今网上讨厌他的人才占更多数。
裴丘沉没有搭理不远处的多动患者,拿出吐司机,放了两片培根上去煎热,又榨了两杯蔬菜汁。
凌脉弱弱举手,说这个我可以不要吗,他不喜欢蔬菜汁那股浓郁的味道。
裴丘沉瞥了他一眼,“不行,这是做多出来的。”
抗议无效,吃人嘴短,凌脉蔫了一会儿,看着裴丘沉做好了吐司,把培根和煎蛋摆盘。
“自己过来拿。”裴丘沉说。
“来了!”这个时候他又积极了,屁颠颠过去,还不忘夸赞裴丘沉的手艺,连连竖起大拇指,情绪价值拉满。
裴丘沉看向他,漆黑眼眸里情绪清浅,浮于表面,令人看不出端倪。
“是我自己饿了。”裴丘沉说。
凌脉才不管,直接掏出手机给今天的午餐拍照。
裴丘沉看着。
凌脉抬起脑袋,特别说明:“凌姐准我上网了,是她让小玥姐把手机给我的。”
裴丘沉似乎也不在乎,只“嗯”了一声。
拍完照,手机自动退后上一个页面,视频已经完播,停在那个界面上。
凌脉看的甚至是别人剪辑出来的cut。
标题为:【来了又来了,害羞哥和大胆弟】
点进去时凌脉根本没细看,现在一看好刺目,手忙脚乱退出去,又给裴丘沉一个卖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