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 第2章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可是一中百晓通！”夏晓阳拿出手机，“他现在在溜溜网吧，今天又是他请客包场呢！”

溜溜网吧在学校后方不到两百米的巷子里，这里街道曲曲绕绕，有各种美食小吃，也有丰富多样的娱乐场所，被学生称作【天堂街】。

苏瑜拖着行李箱，滚轮在街道上发出磕磕绊绊的转动声，夏日炎热，走到网吧门口的时候，他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

江妄的父亲江石凯在放学前就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公事太忙没办法接，江妄会带他回家。

可江妄自始至终都没出现，故意将他一个人扔在人生地不熟的柳市，抑或是，根本没有把江石凯的话放在心上。

于是，苏瑜来到了这里。

柳市燥热，他浅浅呼了口气，借着行李箱当倚靠，剥了一颗糖，确定眼前由于低血糖产生的模糊重影消失后，才抬腿进去。

网吧门口挂了两片帘子作遮挡，丝丝冷气从里面透出来，他拉开帘子，喧嚣声瞬间清晰，和着冷气奔涌而至，嬉笑怒骂中，夹杂着一个女生隐隐约约的啜泣。

的确是包场，右手边那片区域全是一中的蓝白校服。

最靠近安全通道的位置，一个男生窝在椅子里，懒懒地靠着椅背，眼梢耷拉着，鼠标时不时划拉几下，在周围游戏少年亢奋或生气的叫骂声中，冷漠厌世中带着一身不羁的桀骜劲。

“啧……”江妄拿掉耳机甩到桌上，“那边吵什么呢？”

本来就烦，还一直吵吵吵。

旁边的人见他冷脸，立马解释：“妄哥，有个女生说有人占她便宜，不依不饶，还哭起来了。”

南区这片被江妄包了场，此时靠墙的位置一男一女正在对峙，女生穿着短裙，上衣是一中的校服短袖。

旁边的人本来想让人小声点，却见江妄不耐烦地推开椅子，大步朝那边走去。

孙志没想到江妄也会来，本来被女生威胁要报警的那点胆怯瞬间消失，腰杆都挺直了，“妄哥，这事不麻烦你，我自己就能处理好。”

江妄掀起眼皮，“你谁？”

这话让孙志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江妄向来大方，请人上网也不会去数人数，他今天是被别人带进来的。

他心思一转，“妄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也算是您的人，这件事肯定不给妄哥添麻烦。”

女生听到这话，手紧紧捂着裙子，裙边擦到由于反抗在腿上抓出的伤口，又疼又委屈，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从看到江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委屈只能生咽下去。

在柳市，谁敢跟这小霸王作对。

她想借机离开，却见江妄径直走到一旁的保洁区域，拿走桶里的剪刀。

咔嚓一声，声音锋利且尖锐。

孙志以前就听说江妄脾气捉摸不定，没想到对方这么狠，畏惧的同时，也愈发得意。

“不……”女生吓得声音都在抖，“我不追究——”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江妄的剪刀不是对着自己，而是从孙志的牛仔裤的破洞伸进去转了一圈。

江妄动作又快又准，孙志都没反应过来，两个裤腿直直掉了下来，原本时髦的裤子成了一条不伦不类的超短裤。

这长度，走一步都会漏点，关键是，江妄动作半点不客气，刀锋戳到皮肉，划出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血迹蜿蜒而下。

孙志又疼又怕，颤着唇：“什么意思？”

他哪里惹到江妄了？

江妄睨了他一眼：“你不是喜欢这种？”

孙志没想到对方不听自己辩解就判了死刑，白着脸：“妄哥——”

“别叫我名字，膈应。”江妄打断他，语气冰冷，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腐败的垃圾，“再用老子的名头干这种恶心的事，剪的可不就是裤子了。”

孙志紧张地捂住下半身。

江妄嗤笑一声，“滚。”

对付这种人，暴力比报警管用得多。

孙志走后，女生想来道谢，可看着倚着墙，表情懒散地玩着沾血剪刀的人，一瞬间畏惧多于感恩，转身跑走了。

“又吓走一个小桃花。”王恒一手拿着刚买的汽水，一手搭着江妄的肩，“第几个了？”

江妄嫌弃地推开他，“有这功夫当月老，还不如把这些下作玩意都清理了，还有，我不收小弟，让他们别老自称我的人。”

王恒跟他多年朋友，嬉笑道：“这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只要沾了你的名，就是香饽饽，哪个人不想来闻个味。”

饶是江妄连脸都懒得记，可他为人大方，身边从不缺拥护者。

“对了，你家不是新来一个学霸老师？”王恒摸了摸下巴，“你爸还让你带他回家来着，他也来一起上网了？”

他说完在前面浩浩荡荡的上网队伍扫了一眼，“哪呢？”

“不会说话就闭嘴。”江妄刚因为收拾掉一个碍眼东西的快感被这一句话毁了个干净，他将剪刀扔进保洁桶，冷笑，“书呆子来什么网吧，估计找不着路，正躲在哪个角落哭呢！”

还让他领着人回去吃饭接风，他爹也是越活越糊涂了。

王恒没想到自己只是提了一嘴，江妄就跟吃了炸药似的，刚准备说什么，门口忽然响起一声：“快跑，老师来了！”

此话一出，网吧的人如鸟兽散，一阵兵荒马乱。

三个年级主任兵分三路，大吼道：“你们这群小崽子都给我站住！”

今天学校开的大会就是在商议这件事，没想到网吧竟然这么多人，效果出奇。

江妄隔老远都听到了唐建飞的怒吼，要是被抓到，不知道要被念叨多久。

好在老师目标都是那些穿了校服的学生，一时没注意到他。

他下意识想走安全通道，可路被老师提前堵死，一转头，江妄发现角落有个人站着，旁边还有个行李箱做遮挡。

那位置绝佳，不光离门口近，还是老师的视野盲区。

江妄飞速挪过去，伸手，将行李箱抬到了旁边的凳子上，瞬间拉高阴影，挡住两人。

苏瑜没想到江妄会靠过来，对方力气很大，用力时，手臂青筋绷起，形成流畅的肌肉线条，他费劲才能挪动的箱子，在江妄手里比纸片还轻。

江妄发觉对方在看自己，咳了咳，“暂时躲一下。”

两人靠的很近，加上行李箱，形成稳固的三角形，在兵荒马乱的网吧，是难得的安全场所。

毕竟借了对方的地，江妄难得主动，“我是江妄，兄弟怎么称呼？”

苏瑜听着[兄弟]这个词，表情有些微妙，他伸手，不动声色地将行李箱转了一个角度，确保江妄重新暴露在老师的视线范围内，才缓缓开口：“我是——”

“你口中那个正躲在角落哭的书呆子。”

第2章

网吧内不断响起学生的惨叫，以及老师的咆哮声，而墙角这一隅却诡异地安静。

两人脑袋几乎挨在一起，苏瑜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清浅的气息缓缓拂过，温热中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

江妄本来想回怼，可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人刚吃过糖？

突如其来的甜味让他的火气消了大半。

苏瑜知道江妄在看他，他也在等江妄的态度，按照夏晓阳描述的，这人此时对他动手都在意料之中，抑或，因为他奇怪的嗓音嘲讽他。

现在他喉咙非常不舒服，之前为了补充糖分的薄荷糖融化后，让他的嗓子又干又凉，说话时带着难听的喑哑。

可江妄只是后退一步，不客气地用指尖弹了弹行李箱，发出几声砰砰声，“看来书呆子是直接从学校赶来的，还挺快。”

表情比之前寻求庇护的时候更加自在，语气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苏瑜眼神微凝。

江妄比他想象中更难缠。

就在两方陷入微妙的僵持时，行李箱对面传来一声冷哼：“江妄，你以为你躲在这里我就看不到了？”

两个大高个杵在这里一动不动，当他瞎呢！

“另外一个是王恒吧？”唐建飞咬牙，“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行李箱被放下，他的骂声也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行李箱后被藏得严严实实的苏瑜。

来网吧抓人的路上，他还跟其他年级主任吹嘘自己班级里来了个好苗子，结果，下一秒就在乌烟瘴气的网吧将人逮了个正着。

苏瑜比他先反应过来，非常礼貌地开口：“唐老师好。”

这声问候让唐建飞更懵了，他试探道：“你不是来上网的吧？”

苏瑜才刚转学过来，不可能一下就摸到这个黑网吧。

他视线转到旁边吊儿郎当的江妄身上，板起脸：“是江妄这小子胁迫你来的？”

江妄皱着眉没回话，他在研究老唐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毕竟，那行李箱加凳子怎么着都能把两人挡住……

他狐疑地看了苏瑜一眼。

苏瑜察觉到他的视线，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早就看到了唐建飞的位置，只是稍微转动行李箱，江妄就藏不住。

而从江妄的角度，他当时只是伸手擦了擦行李箱的灰。

现在行李箱已经被唐建飞拿下来，江妄就算怀疑，也没办法印证。

“你盯着人家瞅什么呢？”唐建飞板起脸，“真以为我管不住你了是吧？在我面前欺负新同学？”

江妄无语道：“我看他一眼就是欺负？”

“还有，我今天也不是来上网的，是王恒那小子让我过来结账，我刚来，你就到了。”江妄说的有鼻子有眼，“转学生不认识路，我就暂时带他一起，不信你问他。”

唐建飞问苏瑜：“真的？”

苏瑜没想到对方会拉自己下水，不过这也正好解释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于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苏瑜的佐证，两人安全出了网吧，江妄也没了上网的兴致，任由身后跟着一个尾巴，回了江家。

进门前，苏瑜喝了口水润嗓子。

面前是一个独栋的小别墅，推开门后，立即有一个阿姨上前接过苏瑜的行李，“这就是要搬进来的新同学是吧？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我帮你把行李放上去，你们先吃饭，不然菜凉了。”

说完，朝一旁的江妄使眼色，示意他跟着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