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尤天白站在他身前,能感觉到身后那小子是一点儿也不想留在外面等。
“行吧,”他说,“你也跟着来。”
转过屏风门廊,这活脱脱像是茶艺店一般的情趣店里,终于见到了老板的模样。玻璃柜台后,等着尤老板到来的还真是一位东北不常见的南方样貌。
倒不是休马有多会看面相,只是这位老表脱口就是粤语,作为纯正的北方爷们儿,他半个字儿都听不懂,但站在他前面的尤天白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用正宗京腔接的。
这种感觉挺奇妙,每天在自己面前飙着京腔,偶尔拽几句东北话的男人,居然在跟一个说着纯正粤语的人对答如流,两人一个南方调,一个北方调,外人听起来鸡同鸭讲,但他们自己却是对答如流。
这人怎么连粤语都会?
尤老板遇到了和他同样在江湖中的老板,休马这一刻像是真正的小学徒,在那位老表越过尤天白看了他第三眼之后,他决定把赛场交给他们,自己先去旁边望望风假装参观学习。
店里摆设真的不像是情趣店,除了门口的财神爷,只有几排不及人脸高的货架,休马随便挑了一个,低下脑袋,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但映入双眼的东西让他当场失去了思考能力。
谈完价格和数量,尤天白向店里转了脑袋,执意要跟进来的少爷不知道哪儿去了,店里空无一人。
他转头和老板交代了一句,插着口袋向货架之间去了,倒数第二排货架下,少爷正蹲在地上一脸认真的端详着某物。
“想要吗,可以买一个。”尤天白问他。
他的突然出现并没有把少爷吓到,那人拎着手里色彩鲜艳的硅胶触手,另一只手在抠触手的吸盘。
“这东西真的有人会想用吗?”休马问尤天白。
说着他把触手举了起来,粗壮的那头垂落下去,整只触须看起来萎靡不振。
“你可以试试。”尤天白乐了。
少爷从下向上看他,然后把触手扔回了货架,站起来。
“记得去把柜台上的箱子搬了,”尤天白当场开始使唤他,又转头向他补充一句,“里面有类似这支的型号,你想试我可以帮你。”
“我可没说——”休马喊了一嗓子,但还没喊完,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人家的店里,嗓门显得好像有些过于巨大。
他偷偷摸摸向着柜台一瞥,老板正在看他,眼神比刚才和善了些,向他微微点了头。
休马犹豫两秒,也赶紧回了礼,接着迅速把要他搬的纸箱子扛走了。
门口的集市比刚才热闹了些,尤天白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着休马开了后备箱,把东西放进去,他吐了口烟看着身旁的人,说了一句:
“老板说你面相不错。”
“面相?”常听别人说自己好看,说面相倒是头一回,“他原来干什么职业的,还会看面相。”
尤天白夹着烟,若有所思。
“是个老辅警,退休后来北方的。”
“他当辅警,你当兵,最后的归宿怎么都是这个。”休马把车门关上,问他。
尤天白望着对面的早餐摊,回答:“因为这东西是世界上唯一真实的,高潮不会骗你。”
休马已经对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爆荤段子的行为见怪不怪了,他沉默着靠在离尤天白半米远的地方,等他把这支烟抽完。
“你饿了吗?请你吃饭。”尤天白用下巴指了下对面的早餐摊,“吃油条。”
说到“油条”的时候,倒霉老板的语气里是止不住的笑意,休马懂他的意思,尤天白还在想着他刚才看触手的样子乐。
“不吃,不饿。”休马毫不犹豫。
面包车和早餐摊之间有辆三轮车经过,两人齐刷刷地站直收了脚,三轮车走了,尤天白又一歪靠倒在了车门上。
一点儿也不像个当过兵的人。
“这附近有能洗澡的地方吗?”休马忽然来了一句。
“嗯?”尤天白回过脑袋,“和我躺过一张床这么埋汰吗?”
休马被他整得很无语,眉头一紧。
“我只是习惯早上洗澡,今天还没洗。”
“这样啊,”尤天白弹弹手里的烟,“临出城有一家我去过的,不过环境不太好,你能行吗?”
“我又不是真的贵族少爷。”休马不屑一顾,“要多远?”
尤天白把手里的烟头扔在眼前的泥地里,看着行人的自行车碾过它,休马的眉头紧了又紧。
“没有格挡,开间水龙头,白瓷地砖,都是货车司机。”
话说完,尤天白转头开了车门:“走吧。”
等到了地方,休马才意识到奸商老板说得根本算不上夸张,锈渍斑斑的门市房下,门口挂着的绿门帘正在随风摇荡,配上出风口香精口味的水蒸气,有一种热带丛林的美感。
但今天还在正月里,还在正月里零下十度的东北。
休马站在寒风里,回头看尤天白:“我马上洗完。”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脑袋:“你不要来!”
“哈?”尤天白在车里拉长声音,“我也压根儿没有早上洗澡的习惯啊!”
“你要来也等我洗完再进来!”
少爷又喊了一嗓子,倒退走了几步,确认车里的人没什么动静之后,才转头钻进了门帘,留尤天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车外。
害羞?
以他半夜敲门的行为来看,这小子真不是什么会害羞的人。
那为什么都是大老爷们儿却不敢坦诚相待?
要是休马走之前不要求那么两句,尤天白还没这么有兴趣,他望着出风口吹出来的白烟,沉默着给车熄了火。
他决定加深一下和少爷的工作友谊,换言之,他决定共浴一下。
——
黑龙江边境上的大众浴池里,屠老五正卖力地搓洗着水龙头下的衣服,他时不时抬起脑袋来向外看,那倒霉侄子不知道这会儿上哪儿去了。
“人呢!”他向着浴池深处喊了一句,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没人解决。
昨晚把人的电闸崩了,熏了一头一脸的黑,想找个浴池洗洗,这家还不让洗衣服,开水三分钟,被搓澡的叫停了四次,他喊老七帮忙望风,结果这小子一回头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倒霉催的。
老五暗骂了一句,站起身来,澡堂子里的构造百转千回,他隐约听到外面的隔间好像来了其他人。
多来点好,来点好,来了人就没人管他洗衣服了。
他嘴里念叨着,寻思着还是先把老七找回来。
浴池没有,喷头下没有,厕所里也没有,浴池的暖气开得小,他还没穿拖鞋,缩手缩脚撩了帘子,只见他的倒霉侄子正在猫着腰往外头看。
厂长交代的事还没办妥,洗个衣服都能溜号?老五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一脚。
幸亏这个点儿澡堂子里人少,没人注意到他俩,屠老七一个趔趄又一声哎呦,捂着后腰一转头,他叔正在他背后怒目圆睁。
老七张嘴刚想说话,又挨了他叔一脑瓢。
“臭小子,让你帮我看着人,你还自己出来看热闹了!赶紧回去,洗完衣服就走人。”
老七捂着脑袋看老五,嘟嘟囔囔说:“叔你还是先洗脸吧,雀黑雀黑的,怪吓人的。”
话音落下,他又挨了他叔一脚,澡堂子里一阵脚底打滑的声响。
“跟着的人丢了!什么有用东西都没套到——还有脸在这儿跟你老子计较?”
老七被他叔骂得满地乱窜,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跟他回了水龙头边,叔侄俩又那么几分钟都没说话,只能听到肥皂抹在衣襟上的沙沙响声。
“咱们接下来该上哪儿找啊?”当侄子的小声问,连称呼都不带了,看来是真的泄气了。
老五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他闭着嘴刷衣服,措了措辞才张嘴:
“他们就是两个卖货的,东北就这几条主路,沿着走总能遇上。”
“我刚才出去看到外面停了辆面包车,好像是他们的。”老七抹着脸上的水,“不能这么巧吧?”
老五被他侄子的傻逗乐了:“那是咱自己的车!厂长给咱配的车跟他们一样,你都忘啦?”
老七恍然大悟,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感叹:“确实啊,掉松花江里那辆也是五菱宏光。”
这一开口又提到了二人的伤心往事,老五嘴角一沉,闷声不响地把地上的衣服翻了面,老七也不敢说话了,闭着嘴挨水冲。
“快点洗吧,”老五像是在对侄子说,也想是在对自己说,“厂长说过,东北这么小的地方,早晚有一天能遇上。”
但谁能想到这相遇,就发生在五分钟以后。
作者有话说:
好忙啊好忙啊明天上班了还要写我很冷静精神状态极佳(摇花手)
第20章 白生生的
浴池里的场景果然没有让休马失望,锈黄的龙头,龟裂的瓷砖,正宗的公路风味。老板正倚着前台嗑瓜子,丢了一把柜子钥匙给他,并贴心地询问要不要搓澡。
“不搓,不禁搓。”
休马面目僵硬地拒绝了老板的提议,以老板的体格,他觉得自己真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被搓漏。
屋外天寒地冻,屋里春风习习,吹得他有些脸皮发麻。
早上洗澡确实是他的习惯,不过这个习惯是为了掩饰另一件事实,他推上柜门,看向左手内侧,一道伤疤从左到右贯通整个手腕,稳准狠,简单直接。
吹到冷风或者热风都会让伤口发痒,情绪变化也会,休息不好也会。所以早上冲个澡能极好地调节皮肤状态,至少是在心理上。
高考之后很少有彻夜未眠的经历了,伤疤发痒也是意料之中,休马心不在焉地搓着手腕,转头就看到了并排放在衣柜下的两双雨靴,沾了泥,还沾了雪,看上去相当生猛。
谁会在天寒地冻的季节里走野路?
说到走野路,休马好像忽然隐约想到了谁,但是浴池里热气腾腾,冒出来的念头很快就被蒸干净了,他兜头脱短袖,又搓了两把手腕。
不让倒霉老板来,确实有点不想那么坦诚的因素在,休马也不会承认自己在害羞,姑且当是彼此留点距离吧。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挨了热水伤疤会发红。伤口发红,就没有站在风里那么好隐藏了,他真怕尤天白这个嘴没有把门的拎起他的手就问一句。
你割腕啦?
休马沉默着思索几秒,接着把脑袋伸到打开的热水下,然后又一个猛子从水底下退了出来。
谁他妈把锅炉烧这么热!
他抖着身上的水,退后了几步看温度显示,一米开外的瓷砖矮墙后,一位搓着衣服的大叔冷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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