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仙儿 第4章

作者:nomorePi 标签: 强强 公路文 相爱相杀 近代现代

“抽烟啊,你不是问我能不能不在车里抽吗?”

他把烟盒揣进口袋,车门打开,北风穿过缝隙钻了进来。

“啊,还有一件事,”尤天白已经站在了车门外的雪地上,弯腰看他,“知道你和两年前相比,唯一没变的一点是什么吗?”

接着,尤天白向两边扯平了嘴角,看起来像是笑,但是他的眼睛在眯着。

“蠢。”

留下响亮的一个字,他又响亮地关上了车门。

作者有话说:

留下一些两人的信息:

尤天白(ENTJ),处女座,身高181,但总是站不直

休马(ESTP),天秤座,身高185,头小脸小非常显个子

第4章 “高潮。”

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尤天白吸了口烟,他下车两分钟了,烟的一大半是北风帮他抽下去的。站在雪地里,总觉得烟的薄荷味比平时变重了,盖过了焦油味,成了冰天雪地里的主调。

但是尤天白只中意焦油味。

他又猛抽了一口,把剩下的烟头丢在脚下,脚底的庄稼地上还有残留的秸秆,他盯着烟头在雪地上烫出来的黑点,忽然想到了车里那小子。

几秒钟后,他用鞋尖顶起泥地上的残雪,烟头被盖住,他转身回了车里。

小少爷没主动说什么,甚至都没往这边看,为了避免自己主动说话,尤天白也没去看他。关车门,拉安全带,放手刹,开火油门一鼓作气。

天气晴朗,路途平坦,唯一的问题就是,好像现在有点太过于安静了。

尤天白是个喜欢主动搭话的人,但要分对象,休马这种人,只要有了话题就会一直说个不停,不是热情地说,而是痛快地说,但痛快的人仅限他自己,当然舞台上仅仅有他表演还不够,他还要拉舞台下的人一起为他捧场,而现在舞台下只有一位观众,就是手握方向盘的可怜司机,可怜的尤天白。

离最近的休息站还有十公里,尤天白重重叹了口气,他心里的无名火就像是被大太阳晒着的引擎盖,一路攀升。

至于吗,至于吗?他抬了抬帽檐,让太阳晒出来的焦躁飞出去。

心理活动结束,车里还是安静。

听评书?不行,上回听到了王婆计啜西门庆,再打开是什么都不一定。

听广播?不行,他不想和这小子找任何一点共同话题,哪怕是音乐品味。

片刻之后,尤天白整理了一下僵硬的脸颊,可就在他吐出第一个音节时,余光看到小少爷的脸也转了过来。

两人同时住了嘴,就像被从灶台上挪走的开水壶,只剩看不见的白汽在冒。

“你先说吧。”尤天白松了口,视线往左边转。

算是认输,也算是给小孩个机会,看看他嘴里面还能吐出什么花来。

“我想说,”他往这边侧了脑袋,“你怎么净挑小路走啊?”

果然就不该给他这个机会。

“这不是小路。”脸上的肌肉又紧绷了起来,尤天白想扯一个平静的微笑,“这是最短的路。”

休马的回话马上就来了:

“那不就是小路吗?一路上没有收费站也没有休息站,遇见个劫匪也不奇怪吧?”

劫匪?尤天白笑容里的平静没了,他开始试图压抑一下自己语气里的嘲讽。

“我说,”他的食指在方向盘上敲着,“你以为我们这一趟是要去干什么的?”

少爷从上车开始就窝在他的石墨色羽绒服里,从后视镜里看他的脸,真像是坐在纱帘里旁观别人的太子爷,尤天白也扬起了下巴,等他发言。

“你在论坛里写的是参观生产、学习观摩和实操体验,现在来看,应该肯定不是制药设备吧?”

让他气恼的是,小少爷记得还挺对,和他在告示里写得几乎一字不差。

所以他选择实话实说。

“很好,聪明,那由我给你说明下吧。”他没再去看休马的脸,“参观生产是指去保健品批发店,学习观摩是指问问老板哪些买的人多,至于最后一点,你光念出来都明白了吧?”

他重新盯上那双浅色的眼睛,略带笑意地放慢语速:“实操,体验,必要的时候亲自体验产品,你能听懂的,是吧?”

休马的动作没变,话也没说,只是眼睛在静默无声中放大了。

不是惊喜,是惊吓的那种。

尤天白承认自己开了个很粗俗的玩笑,如果现在没人看着,他能咧着嘴笑上一分钟,他闭着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了两次。

“那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第三次上扬被休马的问话打断了,他向右瞥了一眼,少爷的脸上倒是挺清白的,没什么被被指摘的窘迫。

“你选择做这一行是为了什么?我不要喜欢做之类的借口,我不信你生计所迫,所以你为什么做这些?”

这就是为什么尤天白知道自己没法和这人好好相处,他们认识两年,相处两小时,但他已经提前预见到未来的每分每秒都是如此的相处模式,不会再有改变。

一声叹气后,尤天白反问他:

“你有什么理想的工作吗?”

“很多。”路边的积雪在反光,少爷的金发被照亮了,“我会慢慢实现的。”

这是实话,这是休马的人生信条,二十岁之前可能偏差了些,但二十岁以后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如果有什么想要的就去争,争不到,那就拼命去争,争到为止。

驾驶位上的人没有马上回话,帽檐下的尖下巴向上收,他在通过后视镜看自己。

“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假的。钱会花出去,股票会赔本,做生意会被骗,爱人会跑,但是有一样东西绝对不会骗你。”他的眼睛在后视镜里看很亮,神采奕奕的,接着他字正腔圆地说出了两个字:

“高潮。”

休马的眉头随着尾音拧在了一起,把视线直接移到了他脸上。尤天白很喜欢看他这一副确实有在思考的表情。

“不要怀疑,我说的就是那个意思,除非你不行。”

少爷终于反应过味来了,在他发言之前,尤天白又迅速补充了一句:

“不过不行也没事,我本职就是做这个的,试试我卖的药吧。”

首尾呼应。

不过就在休马发作的前一秒钟,尤天白又是猛地一脚刹车,面包车原地刹在了路上。

“你他妈有病啊——大马路上就这么停?你想死我还想活呢!”

久违地又听到了他的怒骂,尤天白有点想乐,但现在不是逮着他一个人溜的时候。

尤天白向着休马身后扬了扬下巴:“你身后有人。”

有人?

先不说这是天寒地冻的吉林,而且还是远离城区的国道,他的眼睛在尤天白若无其事的脸上剜了下,转头看向刺眼的雪地。

车窗降下来,还真他妈有人。

国道对侧的背阴面,雪还没被路过的汽车压实,冻得板结的雪泥上,一个人正仰面躺在地上,裹着军大衣,戴着雷锋帽,看不清脸色,在他身前跪着的人和他同一副打扮。

跪着的那个似乎没想到车能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站起来,边说边往这边走:

“大哥,谢谢你们啊大哥,我在这儿都快跪一头午了——”

“等下,”尤天白侧了头,越过休马喊住他,“你站那儿,别过来。”

那人定在了原地,雷锋帽歪在脑袋上,他脚边的人依然是躺得平稳,没有丝毫动静。

尤天白钻过休马身前的空隙,手撑着住车窗沿:

“他是活的还是死的?”

休马随着他的动作向后躲,但烟味混着窗外的凌冽气息,精准无误地钻进了鼻子里,休马有点想打喷嚏,只能随着尤天白的动作一起把脸转向窗外。

地上的人看起来躺得稳,面色红润,表情安定,不像是犯了病,站着的人一时语塞,把肩上背着的东西先卸了下来。

“两位大哥,我是屠老七,地上躺着的这是我叔屠老五,我俩一块出来打工好多年了,这不,刚过完十五想着回城里打工,就下车去湖面上放水的功夫,司机就自己把车开跑了!”

尤天白若有所思地收回了撑着车沿的手,又问:

“那你叔这是怎么了,喝醉了?”

屠老七总算把歪着的雷锋帽摆正了,刚一股脑儿抱怨完,他嘴里的白烟还在往外喷。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其实我叔他有个毛病。”

他压低嗓音,尤天白抬抬眉毛。

“我叔他,遇到下雪的天气就容易醉。”

车里看不见的雪地上,躺着的人手指动了一动。

尤天白已经靠回了驾驶座,休马还在满目疑惑:

“真有这病症——那他在东北怎么活的?”

“千真万确,”看车里的黄毛少爷当了真,老七的劲头也来了,“李白说过,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连诗仙看了雪都要喝酒压惊,我叔不用,我叔自醉。”

休马还在慢慢点头,却听到背后的人重新打着了火,他转头盯尤天白。

“不救他们?”他问。

主驾驶上,尤天白的牙齿咬上下唇,他放轻声音:“现在最该被救的是我们。”

这什么意思?

他的视线还没从尤天白脸上挪开,就听到车窗外传来了一声脆响,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打火机响,有点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但这声音对尤天白来说熟悉无比,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休马转了头,车窗外的人影变成了两个,刚才躺着的人已经立了起来,不止是立着,手里还举着刚刚被放在地上的棕色长条布包,前半截还缠在布里,但是后半段已经掀开了。

原来刚才那一声是拉枪栓的响声。

枪口正指着驾驶座,尤天白目视着前方,屠老五的嘴角向旁边扯了扯,发红的眼睛紧盯着他。

“下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