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仙儿 第59章

作者:nomorePi 标签: 强强 公路文 相爱相杀 近代现代

“别把我的存在告诉其他人。”

为什么?难道这人是他想象出来的?

在遵循他的话和不遵循他的话之间,休马选择了第三个选项,即遵从自己的意愿,用自己的方式把话题糊弄过去。

尤天白没回话,只是把衣帽间边的抽屉拉开了。这间属于极偶然来到小城市的贵宾富商的套房里,当然不会有小旅馆才有的物件,抽屉里是雪茄剪和衣物送洗卡,压在角落里的还有卸油和榉木刷。都不是尤天白平时出门会用得上的,毕竟他所住过的小旅抽屉馆里,都是各色各样的橡胶套和润滑,睡前无聊的时光里,他都是看着厂家千奇百怪的名字解闷的。

接着他想到,和少爷独处一室的时候,产生这些想法有些不合时宜。

他当机立断关上了抽屉,用合拢的一声脆响来打断自己的龌龊思想。

“所以,”他问休马,“你这几天一直在这里住吗?”

“不然呢,”休马反问,“还是说你期待我露宿街头?”

问得好。虽然尤天白知道少爷有时候适应能力挺强的,但少爷终归是少爷,他肯定不会在桥洞下和衣而眠,这样相较之下,他自己的处境却显得有些凄惨。

他舔了下嘴角,向上看着套房豪华的吊灯,插着口袋踩到客厅的地毯上,休马的眼睛并没有随着他转,而是继续盯着电视。

现在还是供暖的季节,酒店窗户开得很高,看不到地上居民区抬头就能见的锅炉烟囱。他沿着客厅走,目不斜视地从少爷和电视的中间走过去,看来套房不只是看不见锅炉烟囱,也感受不到,窗沿没落灰,可以俯瞰佳木斯略显贫瘠的夜景。

“你觉得我这几天有找过你吗?”尤天白从落地窗边回过脑袋,少爷的视线刚刚好从他身上移开。

那人的回答轻描淡写:“找过吧。”

可以感觉得到,站在电梯里时的那点热乎气儿已经过去了,现在他们又回到了应有的角色,即表白了两次都失败却依然高傲不低头的少爷,和他那被表白了两次都视若无睹的被表白对象。

尤天白又问:“那你,有想过回来吗?”

电视平静地闪烁着,休马的目光几乎是平移向他,接着说:“我不知道。”

在窗户边的人开口前,他又继续说道:“其实酒店不止前门后门,还有一个员工通道,安全通道下去就可以走,从旁边的市场出来,但是我没告诉你,因为我只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这时候尤天白才意识到电视没开声音,休马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了一遍。

“我只想和你待一会儿。”

多单纯,多美妙,多么不需要语言来表达的时刻。面对这种话语这种时刻,尤天白也有些想说的。

朝向落地窗有两张矮沙发,尤天白拖过来一个,调转方向,对着少爷放好,然后坐在上面,行云流水,就像在酒吧时那样。

“然后呢?”他问,“和我待一会儿然后呢?”

问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是带着笑意的。他能看出来休马投向自己的眼神变了,他也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有多么的无情。

你只管自我享受和我的时间吧,毕竟我不在乎你那一点感情,我只在乎还需要多久结束喜欢我——这可能就是休马听来的意思,但尤天白知道,他自己所想表达的完全在另一个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左腿搭上右腿,向后舒展肩背,脸上的笑有些疲惫:

“难道你以为,我就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车,周五更

第63章 “男人是很脏的。”

房间里完好无损,房间外的夜寂静如常。休马依旧面对电视坐着,表情淡然,眼神清澈,只是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

在少爷兀自享受着大脑中开山采石的时刻,尤天白把脸上的笑收起来。他不知道休马此时的心情会怎样,但能想象,因为他自己也算不上平静,心里有什么蓬勃的东西在向外挤,五感又敏感到什么都想去吸纳一点。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感情都没有的,对眼前这个人也好,对这个冬天也好。

人一旦过了二十二岁,很多东西都没那么简单直白了。穷,不能直说,生活困苦,不能直说,迷茫,不能直说,囿于本不该存在的专注于青春时代的无聊爱情,也不能直说。谁先说谁就没意思了,谁就是害群之马,谁就要被千夫所指。

为什么是二十二岁呢?

这个年纪要么走出了校园,努力去成为一个靠谱的大人,要么又去继续深造了,努力去在未来成为一个靠谱的大人。而这些尤天白都没有,他在努力适应他二十九岁的身份。

他只能停在原地,尽力平静一点,他问:

“你只想和我待一会儿,然后什么都不干对吗?”

不过属于休马的二十一岁年纪就不一样了,他很自由,他太自由了。虽然没有上蹿下跳到每一秒都在表白,但是每一刻望向尤天白的眼神都是不加掩饰的、随心所欲的、无拘无束的。

尤天白的人生没有这样的自在,他也有轻易喜欢上别人的年纪,却从来没有休马这样不计后果的年纪,不过他在喜欢上别人的时候,会恨不得独处一室的时间里,眼睛只贴在那个人身上,然后再把所有能干的都干了。

所以他不信,休马只是想和他所谓的“待一会儿”。

但是话已至此,少爷的眼睛竟然又盯回了电视。没意思了,仿佛尤天白自己已经成了害群之马,即将被千夫所指。

挺没劲的。

“算了。”他长叹一口气,“要是你也没什么想法,我先走了——今天房费估计也算上了,你别浪费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吧。”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却没站起来,因为坐在沙发上的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

尤天白没直接抬脸,因为那样就仿佛是认输了,他放平视线,在休马的小腹上稍微定了一会儿,才慢慢向上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

“什么意思?”站着的人发问。

什么什么意思?

“你说的,对我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休马停顿住,喉结抖动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尤天白靠在椅子背上,眼睛眨了眨,接着意识到刚才的自己虽然进行了一番过去现在、白天黑夜的深入思索,却没把自己的意思明说出来——也没法明说,他不打算说。

“就是字面意思。”尤天白言简意赅。

尤天白讨厌解释,碰巧休马不讨厌,所以他选择替他说话:“你的意思是并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不愿意说。”

没人说话,尤天白闭着嘴看他。

客观上来说,休马的解读非常对,高材生就是高材生,别人话里的话都能读出来,但主观上来讲,尤天白不想听他说实话。

他现在明白了,刚才自以为的什么年长以后的矜持,没有休马一般的热烈,都是放屁,他只是要面子罢了,只是想在这火车站前黄金地段的五千块一晚的套房里,稍微给自己留点面子罢了。

在板着脸的尤天白面前,少爷慢慢扬起了下巴,上牙咬着下唇,挤出一个好看的要命的笑,然后说道:

“而且因为你死要面子。”

现在开山采石的炸响换到在尤天白的脑子里响,他在扶手椅上独自天打雷劈,少爷在他身前,重重深吸了一口气,仰脸看向窗外。

高级酒店就是高级酒店,灯光够暗,足够黑漆漆的夜景不被屋里的反光打破,但也足够照亮一切,从进屋起到刚才,尤天白的表情和微动作,都是他目力所及的一切。

休马现在很兴奋。

乍一看,好像现在什么都没解决,近到楼下堵着的几位大汉,远到世俗对同性恋的偏见——但他感觉自己被给了一颗甜枣,但已经没空觉得自己可怜了,现在的重点是,甜枣,该怎么处理。

“你想要我干点什么对吗?”休马问。

其实他问出来的同一刻,就看到了尤天白的表情变化,正如刚才所夸,合理的灯光,合理的视野,不合理的反应。好像从某一时间起,筹码不止是在尤天白手上握着了。现在,筹码放在牌桌中央,休马也拥有了其中一半。

换言之,尤天白不再是那个永远都游刃有余的人了。

但他可不会表现出来,他垂下目光,尽量平静地抬了抬下巴,回答道:“现在不想了。”

回答飘在空气里,散在套房中,休马不再在原地立着了,他转头向着沙发,好像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也不知道我会喜欢多久,”休马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直起身来,眼睛看向尤天白,“这段时间里,我们不如都快乐点吧。”

像是在宣战——要不是手上拿着窗帘遥控器的话。

“你拿这个干什么?”尤天白都忍不住发问了。

遥控器一声响,他听到自己脑袋后的窗帘开始慢慢合拢,不疾不徐,慢悠悠的嗡嗡响,尤天白盯着休马的脸,想笑都笑不出来了。

如同舞者拉上舞台的帷幕,如同合伙人关上会议室的门,一切关闭的响声都昭示着另一件事情的开场。轨道闭锁,锁扣相碰,休马把遥控器扔向了沙发,然后重新回到了尤天白的太师椅前。

尤天白自始至终没换过姿态,只是把交叠双腿的上下调转了一次,他的视线一路追随着另一人的由远及近,从仰视向下,到平视。

休马跪在了地毯上。

不是用道歉的姿态,也不是什么沉痛的表情。休马把左脚向后,接着单膝下跪,好在他没有保持这求婚一般的尴尬姿态,很快换到了双膝着地,上身挺直,坚定而平静地望向尤天白。

就像在松花江边跪尸体那样,少爷第二次跪在了他面前。

尤天白根本不知道这小子想干什么,但根本不影响他欣赏,他一直觉得,能让这样漂亮到完全有资本目空一切的人甘愿下跪是一种本事,所以他会心满意足地欣赏。在这条路上他最快乐的事就是随时随地给少爷惊喜,现在,换到少爷给他了。

但是有一点不够完美,因为如果此时此刻休马能穿着正装,这个姿势一定会更养眼。

他向着天棚翻了个白眼,嘲笑自己不切实际的梦想,在他重新垂下眼睛后,休马说话了。

“我错了。”休马说。

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道歉,但是和姿态很配。

“我应该给你点面子和时间。”休马又说。

这提醒了尤天白刚刚在休马身上摔了个跟头,尤天白感觉兴奋感凉了半截。

“我不会再进一步了,但我会按照你想要的,干点什么。”这是休马的最后一句。

随之而来的就是他按在尤天白膝盖上的手,温热的、实在的、男人的手,接着缓慢而认真地把他的膝盖向着两边分开。

尤天白几乎是马上就知道了他想干什么,当机立断推住了休马的头。

是的,如果没有尤天白的反应,那人的脸已经凑上去了。

“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尤天白张开嘴,声音沉得他自己都觉得神奇,“男人是很脏的。”

休马的眼睛向上看他,他们的头顶顶灯开着,照得那双浅色的眼睛明光烁亮。

他说:“你不脏。”

多简单,多直白,多没法让尤天白拒绝的回答。

他又说:“而且你出来之前洗过澡了,我在这里闻得到。”

是的,即使他眼明手快地按住了这小子的脑袋,他也凑到了离自己足够近的地方,现在他们一起共同呼吸着属于尤天白的味道。

不知道这小子在这三天时间里受了什么刺激,或者说受了什么教育,他以一种很邪门的方式开窍了,完全开窍了。看着那张脸离自己的裤裆不到三十公分距离,尤天白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算了。

尤天白放开了他,向后放松自己,一边的膝盖顶住了休马的咽喉,然后发出了来自有经验者的质疑:

“你会做吗?”

很显然是不会,但看起来不怯场。

“查过。”休马回答他。

是啊,现代社会,网络如此发达,少爷虽然是处男,但也没处到那种地步,不会发出什么诸如“怎么生孩子”之类的清澈疑问,他肯定知道男人之间既可以这样做,也可以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