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而且你还会自己做饭。”尤天白答非所问。
对面一成不变的咀嚼继续,尤天白掀下一块鸡蛋皮,抬起眼睛来看他。
“我以前认识的那群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朋友,毕业了被送到海外去,刷卡把学费花完了也不敢向父母要,饿得快失去意识了,第一反应还想着吃和牛。”
休马挺喜欢听尤天白讲故事的,有种说相声的感觉,语调好听,其实也可能是因为声音好听,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干什么,听他说话都挺不错的。
面对他如此认真倾听的表情,尤天白扯开嘴角笑了一下,感叹:“幸亏你不是这种人。”
说罢,把手里剥好的鸡蛋递了过去。休马愣了一愣。
“这是干嘛?”他嘴里还有肉馅,问得模模糊糊。
“给你剥的,我不饿。”尤天白的回答很痛快。
休马闭了嘴,把鸡蛋接过去,尤天白在鸡蛋底端还留了块鸡蛋皮托着,大概是怕他烫到。
倒霉老板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
虽然说算不上无情无义,尤天白也有主动关心人的时候,应该有,但很少有,来自他的关心更像是生意场酒桌上的人,载你回家也好,给你挡酒也好,都是场面话,都是逢场作戏。
但不会有人连剥个鸡蛋都要逢场作戏,而且酒桌上不会有鸡蛋,所以这次,大概是真的在关心。
“我现在还有个想吃的,”休马举了举手里的鸡蛋,“咸鸭蛋配大米粥。”
依旧是便宜货。
“这多容易实现啊。”尤天白又笑了,好像从坐在夜宵摊起,他的笑就没停过,“楼下早市卖的鸭蛋就不错,还送大碴粥,改天一起去吃。”
改天,是专属于中国人的相对论。但休马期待会有这么一天。
深邃又漆黑的街道上,夜宵摊留下的白炽灯泡是唯一的人工光源,这给人一种感觉,脚下的砖地是远洋孤舰的甲板,他们在这遥远的东北漂泊,漂得再久一点,再远一点也没事,没有人会害怕了。
休马也希望自己不要再害怕了。
他看着手里的鸡蛋,缓缓开口:“我过两天想请个假。”
请假?
尤天白用表情表达着惊奇。
“你身体不舒服吗?”
快两个月的旅程里,少爷跟着他一起早出晚归,上下求索,虽说算不上枪林弹雨,但日子可一点都不舒坦,他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这次的请假突如其来。
“也不是,”休马躲开视线,“私人医生说最近我爸不在,如果我想回去看我妈,可以趁这两天,虽然硬要回去他也不会说什么,但我不想跟他吵。”
尤天白低了头,用筷子在白瓷碟盛的榨菜间拨弄着。
“不用我送你回去?”他挑起一截,放进嘴里。
但看少爷的说法,好像送不送他确实不算必要。
“不用,”休马也的确这么答了,“很近,我两天之内就回来。”
“行吧。”尤天白给了痛快话。“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在应允假期的时候,尤天白感觉自己真的像一位负责任的老板一样了,可能这条路上,他也在跟少爷一起成长吧——但尤天白当场打消了如此念头,令人肉麻不说,还总让人觉得马上就要分开了似的。
遥远的巷口有辆车经过,短暂照亮了只有两人的小吃摊,老板在馄饨锅边慢慢搅动着手里的长柄勺,安静的夜里也只有这点刷刷的响声,像是雨滴敲上甲板,也像是海浪拍打船舱。
尤天白脸上的笑意收了,他支着下巴去看远处,对面是休马安静咀嚼的模样。好久没有一直把笑放在脸皮子上的时候了,感觉嘴角都要抽麻了。
在酒店里时飘渺而来的空虚感已经散了,现在又来了,影影绰绰,又肆无忌惮。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不敢想在一起后尤老板会有多宠
第65章 有经验人士
晚上九点半,五菱宏光停在了小区楼下。这个时间连晚归的行人都没有,车辆就更不用说了,尤天白把车停好,第一件事是下车看了圈有没有人跟着。
“你还真谨慎啊!”休马下了车,插着衣口袋看他。
小区里连个夜灯都没有,最近的车道离这儿也有一百米,尤天白盯着风走回来,把他的话呛回去:“这不是怕你被抓走。”
这倒不是场面话,从夜宵摊上离开后,不安的感觉也一直没消散,尤天白向来不是直觉准的人,但是这股直觉强烈到没法自行消散。
可是他也不敢说,总觉得说了就会灵,好的不灵坏的灵的那种灵。他也不知道这种不好会发生在谁身上,自己还是少爷。
黑黢黢的夜里,遥远的棚户区传来狗叫声。往上看,住宅楼的灯也没亮上几盏,他们俩是唯一夜归的住客。开了单元门,轻手轻脚往楼上爬,像是晚自习之后偷偷跑去游戏厅的青少年一般,连大气都不敢有,打开属于自己的房门后,尤天白一声长出气,把外套脱下来,甩上衣服架。
走之前他特意给少爷留了盏灯,现在灯留给了他自己。该说不说,想要的温暖感还是有的,暖气正足,灯也是暖色的,尤天白活动着僵硬的颈椎,不动声色地去开窗。
他连着几天下午都在那里抽烟,他可不想让好不容易回家的少爷闻出来。
回头望客厅,这是他自己断断续续住了快三年的房子,最近才有一点生活的样子,虽然这期间也孤单了三天,今晚也差一点就孤单了,代价是五千一晚的酒店套房白定——不过他倒是没有担心少爷钱包的意思。
“你,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他更想担心少爷的人。他想用个迂回点的方式问问这人是不是跟自己有一样的预感。
休马正在四处找地方放他那件紫菜卷般的盘龙衫,闻声抬起了脑袋。
“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有经验吗?”少爷用了和他一样的句式回答他,两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尤天白明白了,少爷以为他在问酒店里的事情。确实,这种事情上,尤天白应该更有经验,他的确更有经验。
他把手边的窗户又欠开了点缝,清清嗓子。
此时需要说明一下,尤天白的经验仅限于自己和其他有经验人士,他对一些初体验其实没有那么丰富的经验,有也忘了。
但尤天白不想承认。
“啊,是。”尤天白迅速回到行万里路的老司机身份,“所以你现在有不舒服吗?”
休马倒是没感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尤天白难得有主动关心他的时候,不能啥也答不上来,这多不给面子。
“没有,”休马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你挺健康的,没什么味道,至少味道不大。”
好像有点过于实话实说了。
沉默如同丰水期的松花江水,蜂拥而至。尤天白略微思考了一会儿这是褒奖还是贬损,把刚刚开大的窗户重新关小了。在他找到抹平冷场的暖场话之前,少爷抢先开口了:
“既然你都问我了,那我也问你点问题。”
尤天白抿了抿嘴,靠在厨房门上,抬起下巴示意他尽管问,虽然他也不知道少爷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是什么。
“你厨房那些就用过一两次的调料,”他眼神向着柜门里示意了下,“是姓孙的买的吗?”
指两人刚进门时就放在柜台上的油盐酱醋,不便宜,也没用过一两次的拿几瓶——在休马自己动手做饭以前,就抢先把它们关进了橱柜大牢。
厨房门边,尤天白还在一动不动地倚着,心里一边佩服少爷的观察能力,一边骂自己怎么忘了把它们扔了。
“是。”尤天白也选择实话实说,“我也带他回过这里。”
谈话间,滔滔向前的松花江水猛然停下了,接着便是刺骨的冷风,刹那之间,冰天雪地,天寒地冻。
“不过我不是让你别提他了吗?”肉眼可见的,尤天白有点气不顺。
“我不是在怪你带他回来过,”休马也答得很快,“不是在说这些,没事。”
这些,哪些?
越是装作过得开心活得肆意的,内心越是煎熬,同样的,越是说没事的,越是有事。
尤天白算是咂摸出来不对的感觉在哪里了,少爷,休马本人,一直有种藏着事情的感觉,从酒店回来后——不对,要再往前,从办假证的农贸集市出来之后就不对了。
而且还有一点,还在酒吧卫生间的时候,休马说自己知道有人来是因为厕所的镜子对着门,其实尤天白很清楚,镜子对着的地方,根本就看不见走廊。
所以他到底是在藏着什么呢?
尤天白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尽量轻松地深呼吸一次,从倚着的门上起来,他想尽量安静地走到客厅里,选择点什么话题结束自己的怀疑,或者此时能再来一点什么事情,打消他这无处遁形的猜想,什么都行,最好现在就来。
视角换到另一边,休马是真的在思考,以一种世外高人的方式,以一种尤天白所不能理解的方式。
孙厂长来过这间房子,孙厂长也知道他现在和尤天白待在一块儿,所以姓孙的应该熟悉这里的地形,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他用某种方式联系上了休马,又用某种方式协助了他们,或许是因为姓孙的不想让尤天白就这么客死他乡,亦或是他还想再陪这两位下几盘棋,总之他蹲在了手机的另一边,装神弄鬼,语焉不详。
最重要的是,他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来过的情况下特意强调了一句——我不是孙厂长。
同样的行为逻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
时间回到还在屠家叔侄俩老家的时候,回到巴彦县长林村,在屠老七得知方慧已经捐款潜逃的前一秒,回到屠老五的嘴边。
这丫头野,我们同乡。但我也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也不知道她的钱怎么来的,就是不想让老乡找她。
总之也是强调了一句——这件事跟他,跟屠老五本人没关系。
这样就得出了一种可能性,方慧在海鲜酒楼老板那里进货的时候,屠老五至少是知情的,又或者更进一步,屠老五在场。
至于办假证那里秃头所说的,交易本人是方慧,没准儿他只是认证不认人,毕竟做生意的人都这样。在学校也这样,生意场也这样,屠老五也这样,只要能把方慧的钱拿到手,交易上必然也不会显现出他自己的名字来。
然后就会变成秃头所说的那样,交易,是方慧做的。
禅思结束,休马从沙发边抬起脑袋。尤天白已经不在厨房立着了,他在客厅的另一个角落,不知道望着什么,但他没有回房间的意思,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拖延时间。
好像是身边多了个爹或者妈——这个想法休马不是第一次有,他挠挠脑袋,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不过比起这些,他决定直接把刚才的推演结果说出来。
“我觉得,”休马看着尤天白,尽量放平声音,“方慧可能已经死了。”
尤天白应该是一直注意着休马的动向。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抬起了脑袋,尤天白拧着眉毛,用表情道出了他的千百句疑问。
“什么?”尤天白什么都没听真切,但准确给出了疑问。
休马的表情写着肯定,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客厅忽然传来了一声敲击声。
咚——咣当。
还有两声落地响。
不是邻居家的锅碗瓢盆,现在也不该是归家的时间,这几声很不寻常。尤天白本能地转了脑袋,声音打门口传来的,就在暗红色的防盗门后。房屋好像拉长了,又透明了,防盗门后的东西正看着他们,看着屋子里的一切人和事物。
尤天白站直了身子,和对面的休马对望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来者不善。
难道是地头蛇寻上了门?
但如果真要是那帮五大三粗的汉子,虽说粗莽,倒也必然不会翻打草惊蛇的浅显错误,玩阴的想引蛇出洞?更不可能,他们的江湖义气不会允许他们迂回前进。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声音不对,健全人和跛子踩出的脚印都不同,带来的响动也天差地别,所以听上去,这声音更像是个行动不便的人在走。
一下一顿,一瘸一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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