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正是因为尤天白说得对,休马在接下来的两小时打扫里,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也不是害羞,只是此时有种被特赦了的快感,他怕只要自己一张开嘴,这点快乐就会跑出来,随着阴天的风飞到窗户外去。尤天白也没打扰他的独自欣喜,刷地,换水,加清洁剂,再刷地。
当尤天白不废话,少爷不闲逛的时候,打扫工作就进行得相当顺利。
天阴,看不到太阳的偏向,在大概三点之前的时候,大概的清扫工作全部完成了。向远处看,池底的蓝变得更加彻底了,仿佛为这处建筑加上了一个倒映着的蓝天。
等尤天白最后一次拎着水桶回来,少爷已经独自站在池边卖呆了。
瓦蓝的水池地上,少爷不知道在抬头仰望着什么,光线不好,天阴沉沉的,但在尤天白眼里,他足够光芒四射。
少爷望天,尤天白望他,彼此都没打扰的十分钟里,尤天白默默把水桶放下,掏出手机。
等休马回过神来回头看,只见那人已经翘着腿在池边不知道多久了。
“扫完了。”他告诉尤天白。
“我知道。”尤天白的视线没从手机上挪开,倚着池子回答他。
这人什么时候对手机这么痴迷了?
休马向着池边迈了一步,问道:“接下来干什么——给池子冲水?”
水池边的人含糊着答了句,但没说具体答案。
休马忽然有种和尤天白刚见面时的感觉——那种几句话如同拳头打棉花的无力感。他很久没生气了,但这一瞬间有点上头。
他径直朝着池边走,说话声放大:“我跟你说话你听到——”
话停住了,因为尤天白把突然手机举起来,屏幕向着他。手机里是尤天白朋友圈的个人界面,依旧是微信本名,头像是风景,动态几乎没有。
唯独背景看起来是新换的,十分之不眼熟,但又略有几分眼熟。
休马略微眯了眯眼睛,发现背景就是现在所站的游泳馆。照片整体有点暗,视角对着玻璃,右下角是一个独自站立的人,伫立在蓝白相间的瓷砖上,身姿挺拔,神情放松,说不出来的好看。
在向旁边瞟到一脸得意的尤天白后,休马意识到照片上的人是自己,显然照片就拍摄于刚刚。
就是刚才尤天白在他身后的时候。
“好看吧?”举着手机的人问他。
休马抬手向前,握住尤天白的手腕,想把照片里的自己看得再清楚些,过了半晌才回答他:“好看。”
但休马指的不是自己,而是尤天白拍出来的效果。
尤天白的拍照技术确实一流,至少比休马这种只靠脸撑着的怼脸强。
等少爷看够了,尤天白把手抽回去,自己又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发现你对自己的外在不是在乎。”
不是不在乎形象的意思,只是有时候休马连自己的照片都不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休马点着头表示同意,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无论离多远我都能认得出来你。”
确实如此,比如之前在婚礼上那次。彼时,尚且嚣张跋扈的少爷闯进了别人家的婚礼现场,隔着十米一眼认出了尤天白。要不是道德法律还对他有着一点约束,扔过来的椅子可能就直接出现在尤天白的脑袋上了。
尤天白肯定他:“眼神好。”
话说完,他从泳池边站起来,挥挥手示意休马从泳池底上来,转头向着泵房去,大声说:“放水!”
愣是把一个泵房开闸,说出了开闸泄洪的气势。
从早上安静到下午的玻璃房里终于有了一丝声响,流水的哗哗声里,休马问尤天白:“你用我的照片当背景,岂不是其他人都能看到?”
两人正一起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尤天白侧过头去看他:“怎么,你不想吗?”
“也不是不想……”
休马说不好他此时的心情,毕竟他自己也在社交媒体里发过和尤天白的合照。
但在自己的社交媒体里放上别人的照片好像总有种特殊的含义,人会走,时间也会走,但存在过的痕迹永远在。人走过沙滩,留下脚印,但痕迹更像是海水冲刷岩石留下的横纹,亘古不变。
他们都在对方的人生岩石上留下了痕迹,就好像永远不会走。
矫情。休马骂了自己一句。
水池看起来不小,但水只用了没一会儿就放满了,大概这就是苏联遗留建筑的效率。没有日光,池底的水映不出什么色彩斑斓,只是在水平面上下留下了花岗岩一般的浅白水纹。
尤天白站起来,把水靴甩到一边。沿着水边走,低着头,像是在查看水池的深浅,然后他转头问少爷:
“累吗?”
累?少爷嗤之以鼻。
“给我三个池子我都能扫下来!”
“天天扫呢?”尤天白在水池边倒退着走,活像是在沙滩边,“打扫完还要记账、算账、开会、迎接检查,等一切都完事了你想吃饭的时候,又有小孩在池子里被别人家小孩打了,他妈来闹了。”
尤天白的声音头一次听起来有点聒噪,就仿佛他在说话的时候,休马已经听见了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叫骂声。
看着尤天白走得自然,休马不免胆战心惊,他问尤天白:“你以前开浴池的时候也遇到过?”
“嗯,每天都能遇到——永远别小看人类。”
那人回答着他,顺便停下脚步,看了看身后的池子沿。接着,尤天白的故事时间开始了:
“之前有段时间,早上总有个上班族去我浴池里买水,水从冷饮柜里拿出来,他就向着我一扬手就走了,每天都是。”
“你没叫住他?”休马充满质疑,他不太相信尤天白是一个这样好脾气的老板。
“我故意没叫,”尤天白张开胳膊,像是在试着游泳馆内的温度,“因为价目表就在冷饮柜上贴着,我想看看他到底多少天才能反应过来买东西是要给钱的。”
休马在躺椅上也伸展了下,回答他:“我猜这人一直没给。”
尤天白抬高了眉毛,用一种似是而非的肯定表情回答他,然后说:“他后来有段时间没来,你猜我下次看见他是在哪儿?”
少爷在等着他讲。
其实答案已是意料之中,但尤天白还是郑重舒了口气:“警察局。”
结局令人暖心,不过问题在于,他的话里还有另一个重点。
休马思索片刻后。问他:“你去警察局干什么?”
尤天白闭嘴了,鉴于他的表情库里没有做贼心虚,他选择转身背对水池,用一个正面回答少爷:“当时的朋友跟人打架,我去捞人——结果正好遇到这个上班族被便利店的员工扭送过来,你真应该看看,特热闹。”
结局发人深省。但休马也说不好这到底是个寓言故事还是个现实教训,他又问:
“所以要不是你当时的朋友犯事,你也看不见他的下场对吗?”
尤天白拒绝回答,只用一句总结性发言来收尾:“别学我的开店态度。”
确实,要真是比业绩,尤老板似乎还有点商业头脑,但要论过日子,某种程度上,做生意只是他消遣的方式,所以他好像从来都不喜欢太平的日子。
在尤天白继续向着泳池边靠近时,不过休马窥见一丝端倪。他深刻怀疑尤天白要干点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在往泳池边靠?”
硕大空旷的玻璃房里,尤天白赤脚踩在地面上。深灰色短袖衫,卷到小腿的运动裤,他看起来年轻又自在,仿佛做出什么都不意外。
尤天白对少爷的质疑很满意,他带着蓄谋已久的笑压下视线,向侧面看着池底,然后说:“给你个惊喜。”
下一秒钟,他便向后倒去了。
他这种倒法只有在综艺节目里才能看到,一群人在地面搭好人墙,主人翁在高处闭目凝神,之后向后倒下去。
人只有在极度大胆时才会如此对地心引力毫无畏惧,大胆如尤天白,他的身体和水平面平行的前一秒,休马还能看清他脸上恣意的笑。
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水花响声。
不愧是尤天白,确实做什么都不意外。
作者有话说:
我真牛,我这周肝了六天,歇歇,周四(或者周五)继续!
第93章 燥得慌。
休马本来以为,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在没人的泳池里私自裸泳,那就得先在水池边选个位置,把衣服脱了,叠好,这个过程中要尽量保持平静。
然后带着期待入水,带着对水体的敬畏和对展翅翱翔的天然冲动,去拥抱自己最原始的模样。
当然这些都是在尤天白跌进水池之前的渴望。
现在休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即——我的傻逼男朋友掉水里去了,自觉的,主动的,衣服都没脱的傻逼男朋友。
等少爷手忙脚乱冲到泳池边,尤天白用一种自由得令人愤怒的方式浮了上来,把打湿的头发向后撸,放大声音喊道:“你要下来吗?”
休马的声音同样大:“你他妈怎么不脱衣服啊!”
“你脱不就行了?”尤天白的语气生龙活虎。
水池不深,但也绝对不算浅,尤天白的胸口之上露在水面,他甩着头发向这边靠了几步,手扶上泳池沿。
“我一直想这么干试试。”他对休马说。
可能是因为尤天白自下而上看着休马时,眼神有些太清澈无辜了。这让休马刚才已经冲上脑门的火退得无声无息,他只能蹲下身子来,压低脸看尤天白。
“试什么——试着全副武装溺水一下?”
休马这么问的时候,猛然感觉氛围挺好的。他衣着完好,尤天白浑身湿透,他们像是沿海的异国童话里总会出现的美人鱼和渔民。
当然尤天白的样子和所谓的美人鱼八竿子打不着,一个湿漉漉的三十岁男人不可能是人鱼公主。所以休马打消了这个离谱的念头。
尤天白看他看得认真,但光看不够,手上也不老实。他抬了手,若无其事地把休马的小腿从脚踝摸到膝盖,然后说道:“试着干别人不让我干的事情。”
童心未泯如尤天白,休马竟然有一瞬间对上了他的信号,不过好在,此时此刻的他还是理性占据着高地。
他对着尤天白发出质疑:“你上来后怎么办,光着回去吗?”
说得好,尤天白脸上无拘无束的笑都跟着定了一两秒。
“我现在脱了然后晾起来……还来得及吧?”尤天白的语气头一次这么虚。
现在已经快四月了,北方也停止供暖了,不过泳池里有自家铺设的地暖,没开太高,但也足够在他们走之前晾干衣服。
不过问题来了,难道就要这样在水里脱衣服吗?
休马抓住了他还在自己膝盖上摩挲着的手,轻轻摆到一边,接着站起身来。
尤天白就这样愣愣地在水里站着,看着岸上的人立直。那人把手伸向水靴,靴子落地。少爷赤脚站在地上,又把手伸向上衣。
左手还不方便,所以是右手带着衣服下摆,上衣扯掉。现在少爷的身上只剩一条中灰色长裤。
在尤天白的视线里,长裤也落在了池边——当然落地的还有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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