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自佑余一
芩芩紧接着扶着墙站起来,小跑几步跑到门口的位置,想到祈斯越的话,只凑到门缝处试图偷听,可什么都没听到。
祈斯越是被扔进来的。
一声闷响,身体重重摔在水泥地。
芩芩还没来得及反应,绑匪已经关上了门。
他立刻手忙脚乱地过去,下意识动用能量,查看在黑暗中一言不发的祈斯越。
向来冷漠又从容不迫的小孩缩在地上,眼睛紧闭,眉心也紧蹙着,额头上细细密密都是冷汗。
芩芩被这场面吓得失神几秒,脸好像也跟祈斯越白了。他小声喊他:“祈斯越……”
芩芩吞咽口水,无措心慌起来,他拉拽着祈斯越到角落,蹲在他旁边看了好一会,观察他的状态。
片刻后,才慢慢躺在了他身旁。
芩芩侧过身,轻推祈斯越一动不动的身体,“你怎么了?你被打了吗?你怎么还不醒来?祈斯越……我有点不舒服。”
胸口的位置,喉咙的位置,都闷闷的。
他下意识寻求这个虽然也是小孩,但总是在照顾他的人的帮助。
芩芩不是人类,现在当然可以忽略所有阻碍离开,可是,他离开了祈斯越怎么办?
没有太阳,芩芩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祈斯越终于醒过来。
听到他微弱的声音,芩芩立马靠近他,趴在他身旁看他,“我在呢,祈斯越。你醒啦!”他有点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呀?”
祈斯越的脸色没有恢复,看起来还很虚弱。
祈斯越坐起身,靠在墙上,如同要与这个逼仄阴暗的房间融为一体般,安静阴沉。
他缓缓侧向芩芩,声音很低:
“芩芩,你先离开这里,去找王许霍吧。”
这是他很少几次喊芩芩的名字,他总觉得叠词的两个字叫起来怪怪的,好像很亲密。
芩芩愣了愣,“谁?”
“王子。”
“……但是等我出去,你再回来我家。”祈斯越眼里似乎又着某种情绪,但声音依旧淡淡的,又好像没有一点情绪,问:“好吗?”
人好难懂。
“那你呢?”芩芩问。
“你不用管我。”祈斯越别扭地在黑暗中把头别向另一边,哪怕在他眼中芩芩根本看不到。
他执着又小心地问:“你还来吗?”
芩芩沉默片刻,稚气柔软的声音用严肃认真的口气,“不、好。一点都不好。”
祈斯越没再发出声音了。
“我在这里和你一起不好吗?”芩芩反问,明明他就看来了,祈斯越一点都不想让他走,人类小孩都这样吗?喜欢说假话。
“这里太黑了,一个人很难受,我等你醒的时候就难受。”
祈斯越难得看起来像个小朋友,愣了一会,“那你为什么还要等着我……你肯定想吃东西了,你出去就能找到吃的,找到玩的,所有你觉得有意思的,也可以去找王子或者其他人。你待在这里什么都没有,而且会很难受,那为什么?”
他一句又一句冒出来,芩芩不太适应,思绪跑偏,小声反抗,“我要听不过来了,你忽然说好多话。”
“你待在这里对你没有一点好处。”祈斯越声音小的快要听不到。
芩芩思考了下,他还不明白什么好处不好处的,但如果说来到人类世界只能体会到快乐的东西,他是不相信的。
他没有待在过这样黑暗逼仄的地方,所以来到这个地方他会好奇。
他好奇这里和好奇祈斯越的家是一样的。
他做决定,只看自己想不想。
起码他现在不想独自离开。
而且…应该不会太久。
祈斯越说了,两三天。
“反正先待着嘛。”他忽然想起来。
细白柔软的手指按在祈斯越额头的位置,“他们刚刚,打你了吗?”
第108章 11年了!
祁斯越没应声。芩芩的手都收回去了, 他才口吻闪烁,“绑架就是这样的。”
在芩芩还不明白什么是时间,什么又是太阳的时候。
他已经知道——不能干涉人类的命运。
就像动物生来就会寻找奶水般, 这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一条律法。
他不能干涉所有人, 包括祈斯越的宿命。
事情发生就代表着, 祈斯越需要经历这些。
可当他视野中, 清晰呈现出这样的场景——身形高大的劫匪一手抓起祈斯越的衣服,让他悬在空中。
在中年人的对比下, 一个孩子看起来那么脆弱, 如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劫匪用全力将他摔在水泥墙上,随着一声闷响, 祈斯越又跌落到地面,垂落的刘海半遮住他的眼睛,只能看到苍白又毫无生气的脸。
芩芩僵在原地,被水泥墙上鲜红色的血迹, 惊得睫毛胡乱地颤。
动手的寸头劫匪遽然疼得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后脑, 看向了一旁的同伙,目眦欲裂,恨不得杀了他,“你他妈的!”
中长发男人被碎裂的声音吸引, 盯着地上的酒瓶碎片, 抬起头一脸懵。
就见大头已经迅速抄起一把刀,恶狠狠地朝他逼近。
中长发男人见他欲要杀人的表情,眉头皱起,伸出手后退两步,“大头, 你先冷静一下。”
“李靖,我踏马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想独吞这三百万!!就算是你的门路,脏活累活哪个不是老子干的!?你踏马,居然想弄我!?”他握着刀柄一步步逼近,牙根咬的直响。
“你踏马冷静一下!”李靖企图唤醒他的理智,他左右环顾,往后也抓起一把刀护身,“你动动脑子,我哪来的手砸你?我一直在旁边开相机啊。我要是想杀你,我会用这种蠢办法?!一个酒瓶子杀得了人?我是傻子?”
李靖头发一样杂乱的胡子都在抖,他虽然是个亡命徒,却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重。
他宁愿坐牢也不能死,他还想着去东南亚过好日子,可不能止步在这里。
更何况,确实不是他砸的呀!
大头看着李靖的表情,眼底怒意中生出些清明。
他握紧刀,飞速回头看了眼破碎的深绿色酒瓶,回想了下酒瓶子砸过来的瞬间。
李靖确实在他左前方开相机……
可是——
他缓缓看向同样表情异常的李靖。
微妙安静的房间内,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头裸露在外的健壮胳膊青筋跳了下,扭头缓缓打量起四周“…不是你还能是鬼?”
·
“很疼……是不是?”芩芩小心翼翼摸着祁斯越的头,紧紧咬着嘴巴,他知道这里流血了,不敢真的摸上去。
祁斯越稍稍摇头,“还好。”
片刻后。
祁斯越:“他们不会打死我,只是故意拍给我爸看……你这么做,会有惩罚吗。”
他指的是芩芩用酒瓶砸劫匪脑袋的事。
芩芩一屁股坐回地面,脑子里仿佛有一团乱麻。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不过好在这只是件小事,不至于改变大致的走向。
他喃喃自语,“不能改变。”
稍晚些,芩芩溜出去找吃的。
“你说这小孩……是不是因为他,总之不大对劲。”大头侧躺在折叠床上,眉心皱得死紧,后脑勺还在疼。
李靖只觉得阴森,想敷衍过去,“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是闷,不爱说话不会哭。行了行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酒瓶子。这里除了你还能是谁?…”大头猛地从折叠床上弹起来,瞪眼质问:“就是你砸吧!”
“咚”
不大不小的响声从角落传来,清晰无比。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仿若一阵凉风吹过,两人身上爬起一层鸡皮疙瘩。
黑暗角落里,原本立在那里的一个酒瓶子,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倒了,咕噜咕噜转了一两圈,又猝不及防停下。
像是……被什么拦住了。
吞咽口水的声音,不知道是他们俩谁的。
芩芩手臂缩在胸前,与在各自折叠床上,同时看过来的两人对视。
“风把瓶子吹倒了。”李靖干笑两声,看了眼如临大敌的大头。
大头手中紧握刀柄,刀光锋利。
他们似乎真当风吹倒的了,不再看过来,芩芩才轻手轻脚走过去,看桌子上有什么可以拿给祁斯越和他吃的。
桌子上有个便利店塑料袋,是李靖今天出去买的,东西挺多。芩芩正准备先拿个茶叶蛋,看到两个绑匪都打开了手机。
这东西祁斯越也有,但不常看。
芩芩凑过去,眨着眼睛左右一看,才发现两个人在和对方聊天。
大头:你说这小子身上是不是有东西?
他看向李靖,希望李靖认同他。
李靖:别瞎说。一阵风,我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