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自佑余一
枣芩抿着唇再次别开头。有点恼羞成怒的想,他不想跟褚风说话了。
没了宋呈, 他们的目的地也没改变, 接着在去往首城基地的路上。
夜里天空汇聚着大片的云, 层层叠叠遮住月光, 像是天空盘踞着一条阴森的蛟。
褚风为快而走了近路,这路比较偏僻, 导致这片暂时没有可以住一晚的地方。
车内开着小而暗的车顶灯, 外面漆黑一片,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存在。
褚风放下了座椅依旧有一些弧度, 他双臂环胸闭着眼睛,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枣芩研究半天才学着他放下座椅,躺下蜷缩起身体。
入秋的季节很凉快,但到了晚上就变成了飕飕冷意。
枣芩闭着眼睛想着宋呈会不会回生死之界了?脑海中还浮现了今天从楼里出来后, 有一辆黑红相交的车在追逐他们,但那辆车很快就放弃了。
哪怕土尘很快弥漫视野, 他也清晰记住了那辆车的模样,红黑色的越野车,像匍匐的怪兽,车灯就是他的眼睛。
大楼不会平白无故倒塌, 会不会就是他们干的?
枣芩原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 可想着想着,他就没了意识。
睡梦中,他松松抱着自己的手臂,冷得无意识颤抖。
可片刻后,身上倏然就暖和起来, 他紧绷的小脸缓缓放松,陷入深度睡梦。
枣芩半梦半醒听到了毫无节奏的地撞击声,身体摇晃像在一艘小船上。
他不由自主蹙眉,慢吞吞睁开眼,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第一想法是,宋呈又在干什么?
近在咫尺的车窗玻璃上,映照着两张皲裂血污的人脸,像是腐烂沾了血的橘子皮。他们挤在一起,黑洞洞的眼睛正对着枣芩。
接连不断的拳头撞上去,关节暴露出苍白骨头,车窗玻璃像强弩之末,下一秒就要裂开了。
枣芩犹如被泼了透心凉的冷水,瞬间清醒坐起来,往后缩。
他第一想法就是叫旁边的人快点开车,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下一秒,枣芩听见玻璃撑不住破裂的声音。
一股腐臭味道迅速涌入鼻腔,令人作呕。
他们感受不到疼痛,不怕尖锐的玻璃,上手锤掉。
枣芩惊恐不已,立即对旁边人喊:“快点开车。”
说出口的那刻,枣芩眼前闪过什么,黑了一下。
车顶灯被遮住,存在感极强的身体动作极快,褚风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竟直接对着车窗裂开的地方,对着丧尸的头来了一脚。
接近着,枣芩听到了丧尸倒地的沉重声音。
褚风挤在枣芩和车头的空隙,一条腿跪在枣芩大腿旁边,侧头看着脸色发白,比他预想的状况要好百倍的枣芩,语气不变说:“我把周围几个清理一下,我们等会就离开。”
随即,他就开了车门锁。
枣芩怀里猝不及防被他丢了一个硬物,褚风下车关上了门,车顶灯重新发挥作用,枣芩才看清自己怀里的,是一把纯黑的手枪。
他吞咽口水,没有犹豫拿起手枪对着车窗,生怕再探进来一个狰狞的头来,一口咬到自己。
好在并没有。
外面天色渐亮,枣芩探头去看褚风,褚风拿着把长刀,不知道是时候拿出来的,动作利索精准无误地解决了好几个。
枣芩没有想下去帮他的意思,他有自知之明,他下去就是在给褚风添乱。
枣芩脊背僵硬到没法放松,手上稍微松了松,有些冷汗,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盖着条灰色毯子,是睡前没有的。
褚风察觉到情况不对了,这丧尸连绵不断似的,杀了一群又来一群,他身上出了层汗,有些招架不住地下了决定。
转身便看到驾驶位那边的门不知怎么被开了,一个穿着黑白格子衬衫,脸上烂的牙齿都能看到的丧尸正在上车。
枣芩拼命对着他扣动扳机,见没用,就开了车门要跳下来。
眼看着地上还躺着一个他踢倒的,居然还能动,细微动作要爬起来。
褚风瞳孔震颤,冲过去接住枣芩,单手抱着他,再次冲着地上丧尸的头狠踹了一脚,那丧尸被踢到了车底下,身体被轮胎挡住。
枣芩手指抓着他的肩膀,因为太用力指节泛白。
褚风从枣芩手中接过手枪,手臂支撑着他枣芩的大腿,上膛,射击。
丧尸应声倒地。
他把被吓得不轻的枣芩放回副驾驶,自己也上去,对他说:“关车门。”
随后一脚踢出丧尸的身体,随着肉、体倒下,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车门“砰”关上,不顾接踵而至的丧尸,褚风直接碾上去,车身明显压过东西,他对着枣芩窗边往里钻的丧尸又开了一枪。
子弹就在枣芩眼前飞过,他气息都滞了一秒,车辆朝着来时的路驶出老远,枣芩才反应过来自己不需要怕子弹。
“那条路上全是丧尸,我们现在走远路。”褚风开着车对枣芩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了根烟,火星闪烁。
枣芩抱着怀里灰色的毯子,闷闷“嗯”了声,下意识朝窗看去,这下也不用开窗了。
天色已经彻底明亮,大概是早上五六点左右的样子。
没有信号,手机也在前几天就没电了,就放在背包里,没有可以用来看时间的东西。
褚风转头去看时,枣芩已经抱着毯子睡着了。纤薄身体陷在座椅里,露着一截细白腕骨,手指一点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简直都像没上过学,中指上都没有茧。
从来没吃过苦的娇气样子,在经历生死关头后,居然不到一个小时就又睡着了,心倒是挺大。
褚风视线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流连,从头到脚地扫量,像是对之前他老公不让看的补偿。
他忍不住又单手点燃了根烟,从右手换到左手,悬在车窗外,眸中若有所思。
枣芩醒来肚子饿了也没说,褚风也肯定会饿,他吃的时候自己也吃,这么一等就等到了快中午。
褚风找地方停了车,饶有闲心地支了张桌子、两个折叠小板凳,就开始处理自热火锅。
枣芩犹豫地下车,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心绪不宁问:“丧尸不会出来吗?”
“这块应该没有。”褚风眼皮抬了抬,下三白眼看起来很凶很冷漠,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他说:“有也有我。”
枣芩:……
褚风把弄好的自热火锅推到枣芩面前,热腾腾的雾气裹挟着香辣味,枣芩本就饿肚子,立马忍不住开吃。
吃得差不多了,就小口小口心不在焉起来,还在注意周遭。
自热火锅有点辣,褚风把料包全放进去了,枣芩没一会就吃得发汗,嘴唇红彤彤地喝水,舌尖都辣红了。
褚风半眯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蓦然开口,话语清晰又自然地问:“你要跟我吗?”
“?”枣芩拧好瓶盖,舔了下嘴唇,宕机两秒才小声说:“我跟着你呀。”
是不想带他了吗?觉得他是累赘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自热火锅还在沸腾的声音。
褚风侧过脸看向别处,半晌又转过来说:“不是这个意思。”
“……反正那个已经死了。现在去了基地也肯定不是安全社会,你需要人保护你,也需要人照顾你。”
他停顿片刻,又重复一次,“跟我吗?”
枣芩听明白了,他表情没变,只睫毛眨了眨,“啊、我感觉他会回来的,而且……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也不想在这么危险的副本里发展不该有的感情。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寂静。
枣芩居然觉得他是想和他谈恋爱,还不同意。
褚风拿起可乐,猛灌了几口,喉结翻滚,他一瓶直接喝完,手指把易拉罐捏扁,松开咬着的牙,又恢复了神色自若的样子,“没事,我就是看你长得还不错,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你可以放心。”
褚风嘴巴一张一合,枣芩辣得脑袋发晕,都没听清。
好像是夸了他长得不错。
“哦,谢谢。”枣芩抬眼看了他一下,讪讪道。
【一次的勇敢换来终生的内向。】
【谁打赌说两天的,太保守了】
【我不喜欢男的~~~能不能别这么快。】
【《长得还不错》是不错吗?嗯?说话】
【跟我吗?】
【给我整笑了,宝宝还乖乖说了谢谢,谢谢你没想法。】
再回到车上,两个人若无其事,和之前一样,像是根本没发生过“跟我事件”。
枣芩把喝了一半的水放回背包里,偷偷观察褚风开车的样子,开车看起来并不难。但气氛僵持,他也不好意思提出能不能自己学一下。
昔日繁华的主干道变得萧瑟,近路走不了,只能绕远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后,看到这些建筑只会让人心里感伤。
枣芩是来做任务的,知道这一切都不可避免。褚风更不是往回看的个性,他顺应适者生存的法则,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极少难受,又或者说不能也不想难受。
发生还能怎么样,接着找出路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不纠结不浪费时间。
就像他发觉自己看枣芩时,心里从未有过的微妙异常与悸动,胸口发胀。
在危机关头搂抱了他一下,开车时都反刍一般回味,不停地想起那一刻,枣芩的手紧紧扣着他的肩膀,姿态依赖,而自己的手抱着枣芩的大腿肉。
连带着摸着方向盘的手掌都隐隐发热,似乎还残存枣芩大腿的温度。明明他隔着布料,根本没感受到温度。
所以他没过多犹豫就找机会提出来了,他认为自己以后也肯定要提的,还不如早点说。
只是他没想过枣芩会拒绝,那么孱弱漂亮,难道他自己没预想过自己可能面临的风险?
还是一心想着他的老公,觉得他会回来,所以为他守身如玉?
反正结果是令他不愉快的。他是个果断的人,枣芩没同意他也不纠缠。
天空阴沉沉,昨夜积攒的云凝结成水珠,屋漏偏逢连夜雨,又下起了雨。拍打在车上,天气更冷了,枣芩扯了扯毯子盖住自己。
远远的,他好像看到了好几个黑色的身影伫立,他转头告诉褚风,“我们前面有人。”
“嗯,看到了。”褚风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