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律衫羊
第11章 卖身契
周一。
烦人的周一。
但比周一更令人窒息的，是周一一大早就被蒋予衡召见。
站在办公室前，秦昭呼出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笑着推开门：“蒋总，您找我？”
“朱长标那边把我们的方案打回来了。”蒋予衡开门见山，“你对他们比较了解，你来分析一下原因。”
“怎么会？”秦昭有些惊讶。
虽然这份规划方案不是由销售部主导，但上交之前让他看过，的确是一份很完善的方案，地产联盟那边没道理不满意。
他走到桌边，拿起文件夹，一边翻看一边问：“所以他们选了骁羊国际？”
“还没。”蒋予衡靠上椅背，“一周后，联盟会在蒋氏和骁羊之间重新投票，选出一个推荐给上面。”
“蒋氏跟骁羊？”秦昭觉得好笑，“只要联盟那些人有脑子，这个推荐名额肯定是蒋氏的。”
骁羊国际不过是个成立不满五年的中小型公司，虽然这两年发展势头很猛，但想跟蒋氏竞争，还是差了点儿资格。
“别轻敌。”蒋予衡指节在桌上轻敲两下，正色道，“骁羊这次准备充分，联盟里有一部分人很看好他们。”
闻言，秦昭眨了眨眼，好奇道：“蒋总，您怎么知道联盟内部的情况？”
蒋予衡没回答，只露出一个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
秦昭不到半秒就反应过来，猛地“哦”了一声：“我差点忘了，老……呃，令尊以前也是联盟的一员。”
“……”蒋予衡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无奈道：“你直接说‘老蒋总’就好。”
秦昭“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您听了心里不舒服嘛！”
“无所谓，反正他已经死了。”蒋予衡淡淡地吐出一句，又像没事人似的问：“而且你不是说大家都认我是唯一的‘蒋总’吗？既然如此，那叫他什么都没关系。”
秦昭心道豪门恩怨真可怕，嘴上连忙应了两声，把话题又扯回到方案上：“那蒋总，您知不知道联盟那边对我们的方案哪里不满意？”
“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叫你来了。”他答得理所当然。
秦昭使劲咬紧后槽牙，控制住自己面上笑容不变：“那您知道他们为什么看好骁羊吗？”
“他们给出的改造周期很短，联盟那边觉得他们效率高。”
“比我们给的三年还短？”秦昭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几步，在桌前坐了下来，“骁羊能吃下这么大一个旧改盘吗？”
蒋予衡没回答，起身走到咖啡机旁，按下几个按钮。
“加糖还是加奶？”
秦昭张了张嘴巴，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蒋予衡，竟然在给他倒咖啡？
“嗯？”蒋予衡没得到回应，回头又问了一遍：“加糖还是加奶？”
“加糖，四块。”秦昭连忙答道，看着他在咖啡机前操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感慨：看来这阎王真的被他感化了、从良了、重新做人了。
片刻后，蒋予衡将一杯咖啡稳稳放在他面前，自己则随意倚靠在桌边，双手抱臂，长腿交叉，不急不缓地开口：“有点烫。”
秦昭看了看放在杯子旁边的挺翘屁股，犹豫了一下，拉着杯把手连人带椅往后挪了点，跟他拉开了距离。
“秦昭。”蒋予衡偏过头看向他，“你跟马阳还有联系吗？”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秦昭却心下一紧，缓缓放下刚端起的杯子，抬眼看向蒋予衡，有些拿不准他这么问是怀疑他暗中跟骁羊勾结，还是想让他去马阳那里套话。
犹豫了一会儿，他老实答道：“这段时间没有。”
蒋予衡点了点头，但探究的视线始终没从他脸上移开。
这人怎么老爱盯着人看？弄得人心里直发毛。
秦昭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喉结微动，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又等了几秒，见他迟迟没有开口的意思，秦昭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蒋总？”
“没什么。”蒋予衡收回目光，望向落地窗外的高楼，眼神沉静而坚定，“这个旧改盘，是我亲自主导推进的第一个项目，必须要成功。你明白吗？”
“明白。”秦昭点点头，心想不就是要向董事会那帮人证明自己吗？前段时间裁员弄得风风火火，现在肯定得拿出点儿真本事了。
“所以——”
蒋予衡猛地俯身，一瞬间把两人距离拉得很近，黑得发亮的眼睛注视着秦昭。
“我必须要确认，我能不能相信你。”
属于蒋予衡的气息将秦昭笼罩，鼻尖嗅到一阵古龙水香味，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被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盯着，他的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蒋予衡什么意思？
难不成发现他背后的小动作了？
不至于吧……他联系的要么是以前的老朋友，要么是靠谱的猎头，应该不会泄露消息啊……
秦昭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不行！他现在得保持镇定。
蒋予衡说不定只是在试探而已，他可不能傻乎乎地走进他下的套里。
“我明白这个项目对您来说很重要……”秦昭干笑两声，“但这个方案是由发展部牵头做的，您要找也应该找发展部的人……这跟我销售部好像没太大关系吧？”
“跟销售部没关系，但是跟你有关系。”蒋予衡姿势不变，甚至还更靠近了些，“所以，告诉我，我能信任你吗？”
他的声音低而沉，落在秦昭耳朵里，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但他此刻没工夫管那些——两人现在的姿势实在是太糟糕，他几乎能数清楚蒋予衡有几根睫毛，就连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秦昭猛地站起来，办公椅在地毯上滑动，发出一串急促的闷响，正如他此时的心跳。
他后撤两步，尴尬地笑道：“你、你问问题就问，凑这么近干什么？”
“人会撒谎，眼神不会。”蒋予衡慢悠悠地直起身，“对视可以判断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秦昭小声嘟囔：“你那叫对视？凑那么近，快斗鸡眼儿了都……”
蒋予衡眼看着他的脸越变越红，不禁嗤笑一声：“你脸红什么？”
秦昭闻言，错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有些烫。
“还、还不是被你吓的！”他使劲搓了把脸，顿了顿，又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太怂了，连忙清了清嗓转移话题：“那个，我们还是快点聊正事儿吧。”
“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蒋予衡微微一笑：“我能不能信任你？”
……
秦昭简直服了他了，脱口而出：“能能能，你蒋予衡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行了没？”
他语气不耐烦，但蒋予衡却不在意，只是从桌上取过手机，指尖滑动了几下。
“还不行。”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放在两人之间，“我要录下来。你再说一遍。”
秦昭嘴角抽动，内心奔溃呐喊：这又是闹哪出啊？！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流动的音轨，又抬起头看向蒋予衡：“你……不是认真的吧？”
蒋予衡没回答，只挑了挑眉，颇有种今天不录一条就不放他走的架势。
好吧。好吧。
秦昭深吸一口气。
男子汉大丈夫，录就录吧，又不会少块儿肉。
这么想着，他视死如归地凑到手机跟前：“呃……你能信任我。”
“说名字。”
“……”秦昭瞥他一眼，憋屈地开口：“蒋予衡能信任……秦昭。”
“说原话。”
……
“蒋予衡让干什么秦昭就干什么，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经过前面几次三番的服从性测试，秦昭这句话说得极为流利。
语毕，一股悲愤与屈辱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此刻仿佛变成了个无依无靠的小丫鬟，刚刚签了卖身契，马上就要被送进府里，一辈子伺候那个脾气古怪的大少爷。
而此时，蒋大少爷本人却很满意。
他保存好刚才那条录音，终于挪步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你把这方案拿回去好好看看。”他端坐桌前，视线固定在电脑屏幕上，“明天下午来55楼开个会，具体时间小徐会通知你的。”
秦昭耳听着静音鼠标的闷响，看着他这副跟刚才截然相反的公事公办模样，胸口一闷，怒气猛地窜了上来。
这人逗我玩儿呢吧？
他牙关渐渐咬紧，垂在身侧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有问题吗？”蒋予衡从电脑前抬头。
“……没。”
“没有就别磨蹭了，工作去吧。”
如果秦昭有毛的话，他此刻一定炸了。但他没有，所以他只是上前拿过文件夹，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是”，然后憋着一肚子窝囊气走出办公室。
在电梯前，秦昭跟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擦肩而过。
那女人看着眼生，他多打量了几眼，见她没戴工牌，正跟徐秘书说着些什么，似乎是要去见蒋予衡。
女朋友？
秦昭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怪不得上班还喷香水，真骚包！
抬腿走进电梯，里面没人，于是他终于放心大胆但小声地骂道：
“蒋予衡你个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