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律衫羊
“什么意思？”秦昭直起身。
蒋予衡上前一步，越过他身体打开水龙头，“叫你快点洗的意思。”
“……”秦昭怔了一瞬，扭头看一眼他离开的背影，快速把手冲干净，也跟了过去。
蒋予衡这时刚从厨房走出来，把两碗嘎巴菜放在桌上，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盘子油酥烧饼，看得秦昭是瞠目结舌。
“你、你——”
“别‘你’了。”蒋予衡看他一眼，顺手帮他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秦昭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那人已经在对面落座，他也只好听话坐下。
“尝尝。”
秦昭抬眼看他，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饼丝送进嘴里。
“怎么样？”蒋予衡挑眉，“是你想吃的那个味道吗？”
秦昭闻言一愣，随即放下筷子，咽了口唾沫，看向蒋予衡，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闹你了？”
“我这人从小就这样，一般不生病，一旦生病了就爱折腾人。”他满脸真诚，“实在是不好意思……你别介意啊。”
蒋予衡没接话，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先回答我，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味道？”
秦昭张了张嘴，正犹豫着，又听对面的人补了一句：“实话实说就行。”
“嗯……不是。”说完实话，他又立马扬起笑脸，略有些夸张道：“但是你做的也特别好吃，很正宗！”
蒋予衡看着他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也跟着笑了一下：“是吗？”
“是啊！”秦昭说着又吃了一大口，“不过你怎么会做这个？你去过津港吗？”
“没有。我照着网上的视频做的。”
他语气平淡，秦昭却被吓得不轻，差点连筷子都拿不住。
蒋予衡，为了他，专门学做嘎巴菜？
太可怕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不记得了？”
秦昭茫然地摇摇头。
蒋予衡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平淡道：“就是我问你晚饭想吃什么，你那时还没睡醒，说了句‘嘎巴菜’就又睡过去了。”
“哦……”
饭桌上陷入短暂的沉寂。
秦昭拿起筷子在碗里搅动几下，片刻后缓缓开口：“以前，我每次生病我妈都会给我做嘎巴菜吃，热乎乎地吃上一大碗，什么头疼脑热都没了。”
“我妈那时候总说我缺心眼儿，说别人病了都只想吃清淡的，就我惦记着这嘎巴菜。”他垂眸笑了笑，“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一生病就想这个味道，明明平时也不馋这一口。”
蒋予衡没接话，看着眼前人的笑脸，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他几个小时前的样子。
那时他也是这样，睫毛低垂，抱着被子，像是撒娇似的说想吃嘎巴菜，又指明要以前的那种味道。
蒋予衡之前根本没听说过“嘎巴菜”，也不知道“以前的味道”是什么，但那人半眯着眼看他，没得到回应又一直可怜巴巴地追问好不好。
蒋予衡只能答应了下来。
他一开始也没想自己做，但在外卖软件上搜了一圈，那些自称是“正宗津港味道”的店下面，客户评价都说不正宗，他只好打消了点外卖这个念头。
于是他又搜索了嘎巴菜的做法，好在网上给出的教程很详细，他的厨艺也还算够用，总算在秦昭醒来之前做好了他想吃的嘎巴菜。
蒋予衡收回思绪，把装烧饼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看视频里说，津港的正宗吃法是配着烧饼吃，但是这个我不会做，所以就点了外卖……”
话还没说完，秦昭已经笑得不行了。
他听着那一连串“哈哈”声，无奈地问：“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是在笑你。”秦昭两眼弯弯，“我只是……很难想象那个画面。”
“不用你想象。”
秦昭闻言又笑了几声。他看着眼前这个煞有介事说着“嘎巴菜配烧饼”的人，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相反，好像是个还不错的人。
这么想着，秦昭端正坐好，认真地看向蒋予衡：“谢谢。”
蒋予衡微微一愣，轻笑着“嗯”了一声。
“不过你的厨艺还真不错，嘎巴菜这么复杂你都能做出来。”秦昭说着吃了一大口，“我在这边吃过几家，味道都没你做得正宗。”
蒋予衡本想说因为他找的教程是津港本地人出的，但想到秦昭刚才的反应，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误打误撞而已。”
说完，他又问：“你是津港人？”
“我爸是。我在这里出生，小时候在津港待过几年。”秦昭咬了一口烧饼，又笑了笑，“我们家我爸做饭多一点，我妈是申市本地人，原本不爱吃这么重口，被我爸带得都喜欢上了，久而久之自己也会做了。”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蒋予衡问：“你也是本地人，这个你吃得惯吗？”
蒋予衡品着嘴里浓烈的味道，轻描淡写道：“还好。”
“那就好。”秦昭咧嘴一笑。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秦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因为病好有了精神，也许是久违地跟人一起坐在这张餐桌上让他想起了从前，总之这晚他的话特别多，从小时候在津港跟着爷爷奶奶钓鱼结果自己掉进河里，讲到搬回这座城市后，他学骑单车不用心被他妈一顿胖揍……他能想起来的、记忆深刻的趣事，几乎全都给翻了出来。
蒋予衡全程没怎么插话，但眉眼间始终带着笑，听得很认真。
“好啦，我来收拾厨房吧。”秦昭放下筷子站起身，“你做饭也辛苦了，去歇着吧。”
蒋予衡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往客厅走，“我去回个电话。”
“哦。”秦昭应了一声，端起两副碗筷走进厨房。
然而——水池里空空如也，锅碗瓢盆都被清洗干净，在灶台上摆放整齐。整个厨房十分整洁，就连那两块洗碗巾都被叠得方方正正。
“这蒋予衡是田螺姑娘转世吗……”他把手里的碗筷放进池子里，一边冲洗一边小声感叹。
不过这个比喻放在蒋予衡身上太过猎奇，他想着想着又把自己逗笑了。
他探出头去往客厅方向看，蒋予衡正神色专注地盯着电脑，一边还跟电话里的人说着些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抬眼望过来，略微一挑眉，似乎在问他有什么事。
秦昭冲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刷碗。
仔细想想，这人本来是为送文件而来，却照顾他到现在，还给做了他想吃的嘎巴菜，而且全程没有冷言冷语，态度还出奇地好……
是因为他病了才这样的吗？
秦昭没想明白，也懒得去想了。
他关了水龙头，弯腰把碗筷放进碗柜里，又探头看了一眼客厅。
那人已经挂了电话，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冷静从容，有条不紊，像极了平时在公司里的样子。
嗯……或许还是有点儿不一样的。
秦昭在厨房里扫视一圈，轻笑一声，抬腿走了出去。
也许，可以试着跟他做朋友。
【作者有话说】
ps：嘎巴菜，也叫锅巴菜，是一种地方特色小吃。大概做法就是用绿豆面粉烙饼（烙出来的饼就叫嘎巴），切成菱形块备用，再熬一锅卤子，要吃的时候把切好的饼丝拌进卤子里就行。
◇
第31章 靠近
“收拾好了？”蒋予衡合上电脑。
“好了。”秦昭语气轻快，走到他身边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看了看，“有笔吗？”
蒋予衡顿了一下，“没有。”
秦昭疑惑地看他一眼，起身进房间拿了支笔出来。
蒋予衡轻咳一声，正色道：“按规定你是不能私自跟客户确定补充条款的，这次就算了，以后记得按流程走。”
“哦。”秦昭应了下来，“那我明天去补办手续。”
说着，他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面，签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蒋予衡看着他的动作，想到门口那副春联，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你练过书法？”
“算是吧。”秦昭合上文件夹，“我爸教过我，但我那个时候贪玩儿，心静不下来，没学到什么真功夫。”
蒋予衡沉吟片刻，“我看你门上的春联写得就挺不错的。”
秦昭闻言愣了下，随即笑着摆摆手，“我可写不出来。那是我爸写的。”
“你爸？”
蒋予衡调查过他，自然知道他的父母早在七年前就去世了。
可那副春联明明写的是蛇年……
“嗯，我们家的春联都是我爸写的。”
“他去世之前，把往后十二年的春联都给我们写好了。”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调侃道：“就连一模一样的‘福’字都写了十二张，明明只用写一张就行……人老了就是容易犯轴。”
蒋予衡神色一顿，张了张嘴，却迟迟没有说出只言片语。
秦昭太清楚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了。
同情，感慨，也许还有点儿歉疚。
无非就是这些。
他耸了耸肩，看向蒋予衡，笑着问：“你想看看吗？我爸写的春联。”
“想。”蒋予衡答应地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