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律衫羊
看来这梅雨季总算是结束了。
他打了个方向盘,将车稳稳开进马阳家所在的小区。
师母李爱悦昨晚就发信息过来,说今天给他做打卤面吃,叫他早点儿来。按照过往的经验,秦昭明白,去那边一回就不只是吃撑这么简单,于是干脆一觉睡到中午,空着肚子去,把早午餐一并解决了。
他把车开进地下车库,远远就看见马阳的车位空着,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
师父怎么不在家?
秦昭眯了下眼,把车停到了马阳的车位上。
这人造谣他昨天去约会,今天见面肯定免不了被李爱悦一通盘问……所以他现在占个车位,也不算过分吧?
秦昭这么想着,慢悠悠地下了车,拎起给马阳一家三口买的东西坐上电梯。
像往常一样,马阳家的门虚掩着,从里面传来一阵锅铲翻炒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提高音量叫了一声:“师母?”
“进来吧!”李爱悦的声音穿透力十足。
秦昭笑着应了一声,换好鞋走进去。
一进门,一股热气腾腾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他往餐厅一看,餐桌上摆放着大大小小六七个碗盘,全是炒好的浇头,把这张六人桌塞得满满当当。
虽然秦昭知道津港那边吃打卤面就是讲究菜码丰盛……但是这未免也太多了点。
他暗自咂舌,把东西放到客厅茶几上,洗了手走进厨房。
李爱悦正站在灶台边,拿着铲子在锅里翻炒,见他来了,侧过头招呼一声:“小昭。”
“哎,师母。”秦昭笑眯眯地凑过去,“在做什么呢?我来帮你。”
“糖醋面筋丝儿。来,尝尝。”李爱悦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送进他嘴里,“怎么样?”
“嗯——好吃!”秦昭竖起大拇指,“酸酸甜甜,又酥又脆。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李爱悦拿了个大盘子,一边盛起锅里的东西,一边乐呵呵道:“小昭这嘴可真甜,你女朋友肯定被你哄得服服帖帖吧?”
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秦昭忍不住一激灵,赶忙接过那一盘子糖醋面筋丝,边往外面走边说道:“哎哟,你别听我师父瞎说,昨天那个真的只是同事而已……我不都跟你解释过吗?”
“你师父说你害羞,不敢承认。”李爱悦摘了围裙,拉开椅子坐下,“饿了吧?快来吃面。”
“我有什么好害羞的?”秦昭在她身边坐好,接过她给盛的一大碗面,“要真是女朋友,我肯定第一时间领过来介绍给你们。”
只不过,这辈子大概是没这个机会了。秦昭在心底暗自补上一句。
“行吧行吧,害我白高兴一场。”李爱悦瞧他一眼,夹了一筷子鳎目鱼放进他碗里,“来,吃这个,我跑了三个市场才买到这么新鲜的。”
“干嘛这么大费周章的?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做这么一大桌子菜,多累啊。”
“眼看着就要入伏了,现在正是吃打卤面和鳎目鱼的时节。”李爱悦说完,又叹口气道:“况且我现在待在家里,每天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你要不让我做些什么,我的身体才真的是要不好了。”
秦昭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李爱悦以前是市电视台的一个副主任,手下有好几个编导团队,跑活动、拍专题、做采访,忙起来常常是一个月见不到人影。
可前年做体检,查出来她心脏有些问题,医生建议减少高压工作。再加上那年台里换了个新领导,明里暗里给她穿了好几次小鞋,又打着“轮岗”的旗号,把她手里好几个得力干将都调走了,李爱悦一激动,就跟那人吵了一架。
得罪了领导,再加上身体也扛不住,他们夫妻俩商量了一下,与其留在台里看人脸色,不如体面点走人。于是李爱悦便主动提了离职,留在家里养身体。
不过她那人,用马阳的话说,就是命里没有“闲”这个字。一开始学插花、练厨艺,后来又去社区当志愿者、在老年大学兼职辅导员,一天天安排得比电视栏目还紧凑。
“也是。我看你这精气神比我都还要好。”秦昭拿起筷子搅动面条,细细端详了她一会儿,“气色也好,白里透红,看起来跟二十岁小姑娘似的。”
“真的吗?”李爱悦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应该是你上次送来的燕窝起了作用,我这几天照镜子也觉得气色好了不少呢。”
“是吗?那得坚持吃。”秦昭指了下客厅里自己带过来的那一堆东西,“我估摸着燕窝快吃完了,就又带了些过来,待会儿我吃完饭了拿到冰箱里放着去。”
李爱悦这才注意到茶几上的大包小包,“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我们家也就三口人,三张嘴吃不了这么多的。”
“慢慢儿吃、慢慢儿用呗。”秦昭随口回了句,又问:“对了,怎么没看见我师父和小马?”
“你师父陪个领导钓鱼去了。”李爱悦努努嘴,显然不太高兴,“凌晨就出门了,说是中午回来……现在都几点了,连个人影儿也没见着。”
秦昭一听就笑了,“他不是最烦钓鱼吗?”
“唉,没办法,他刚到新公司没多久,总得跟领导搞好关系。”李爱悦叹了口气,可能是联想到了自己的遭遇,顿了顿又撇了下嘴。
秦昭见状转了话题,“那小马呢?”
“提到他我就头疼。”李爱悦皱起眉,“给他找的实习也不去,一毕业就跟几个同学一起,带着他那些个破相机,自驾去了川西那边儿,说是什么毕业旅行……真不让人省心。”
“你也别说他了,不趁着读书的时候好好玩儿,以后工作了想玩都没时间。”秦昭说着夹了个虾仁送进嘴里。
“我也不是非要说他,只是他大学四年一直在外边儿疯玩,眼看快要读研了,也该收收心了。”李爱悦舀了一勺牛腩给他,“这是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我这回多做了些,你一会儿打包带走,省得一个人在家老吃外卖。”
“好。”秦昭答应下来,又劝道:“小马是个有主见的人,你就别操心了。”
“我能管得了他吗?”李爱悦越说越来气,“现在天天电话不接,消息也回得敷衍,跟谁上赶着要联系他似的。”
“行了行了,”秦昭拍拍她的背,从桌上拿过保温杯,“先喝口水。”
李爱悦喝了口热茶,气也顺了,摆了摆手道:“小昭你别管我了,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哎。”秦昭应了一声。
李爱悦就坐在一旁看他吃,手上还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秦昭看着这碗越吃越多的面,终于忍不住叫停:“好了好了师母,等我先吃完这碗。”
“你太瘦了,得多吃点儿。”李爱悦说着站起身,最后夹了块葱烧大排给他,“好了,吃吧。”
秦昭呼出一口气,盯着手里这碗冒尖的面,心想:这下好了,估计连晚饭都不用吃了。
李爱悦这边又起身,给他倒了杯酸梅汤放到手边,“喝这个,消暑,解腻。”
“……哎,好。”
她终于坐下,喝了口茶,看秦昭一眼,顿了顿,开口道:“小昭,你几个月没来了,师母都没机会问你……”
“你会怨你师父吗?”
秦昭闻言一愣,放下筷子抬起头,“什么?”
“他一声不吭就去了骁羊,把你一个人留在蒋氏……你怪他吗?”
“害,这有什么?”秦昭摆摆手,“他有自己的理由,我明白的。”
李爱悦看着他,叹了口气道:“其实他在骁羊也不容易。职位是给的高,但根基不稳,下面的人也不是都服他。”
“我懂。”秦昭点点头,“师父他顾好自己就行,不用为我操心,我在蒋氏挺好的。”
这是真的。
升了职,加了薪,有些了小权力,工作强度也还算能接受……除了蒋予衡这个上司比较烦人之外,他目前在蒋氏过得确实挺不错的。
“那就好。”李爱悦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片刻后,她又笑着开口:“那既然你现在是单身,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秦昭嘴角一抽。
这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
“不用了,我现在工作那么忙,哪儿有时间谈恋爱啊?”
“年轻的时候不谈,等老了谁跟你谈啊?我跟你说,那个女孩儿很优秀,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李爱悦正兴冲冲地说着,只听玄关那边传来开门的动静,马阳的声音随即响起:“你俩聊什么呢?我在外边儿都听见声音了。”
秦昭连忙站起身,“师父你回来啦?”
“他回来了就回来了,你只管坐好吃面。”李爱悦扯着他手臂让他坐回原位,又对着马阳问道:“吃午饭了吗?”
“没,就等着回来吃这口打卤面呢。”马阳把手上那些钓鱼的装备放在玄关,摘了遮阳帽走过来,“嚯,做这么多菜!”
“儿子的装备你就扔在那儿?那几根鱼竿他可宝贝得很,弄坏了小心他跟你急。”
“没事儿,等吃完饭了再收拾。”马阳说着在餐桌前坐下,“饿死我了。”
李爱悦无奈地白他一眼,“行吧,你们先吃着,我去收拾一下。”
“小昭,刚才跟你说的事儿,考虑一下哦!”
马阳望了眼她离开的背影,看向秦昭问道:“什么事儿?”
“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秦昭皱了下眉,“都怪你乱说,现在好了,师母又开始操心这事儿了。”
马阳闻言笑了起来,“所以真的不是约会?”
秦昭一字一顿:“真的不是。”
“那我当时问你是跟谁一起,你干嘛支支吾吾不作声?你那些同事我又不是不认识。”马阳从盆里给自己捞了一大碗面条,笃定道:“肯定是心里有鬼,才不敢正面作答。”
秦昭忍不住扶额,心想:要是我真的告诉你那人是谁,你受得住吗?
“反正不是约会。”他干脆不解释了,“你就别问这么多了。”
“行行行,这么不讲理,当上了总监派头都变大了。”马阳撇了撇嘴,又问:“对了,最近蒋氏怎么样?蒋予衡呢?”
猛然从他嘴里听到蒋予衡的名字,秦昭莫名一阵心慌。他不动声色地抓起杯子喝了口酸梅汤,这才开口道:“就那样儿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都挺好的。”
马阳咬了一大口大排,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听说蒋氏最近在转型呢,你知道吗?”
秦昭点点头,“听说了,但具体的不清楚。”
“没想到啊,蒋予衡拯救蒋氏的心这么强烈,居然去找了方雪华合作。”马阳感叹一声,喝了口酸梅汤顺了顺,继续道:“蒋氏都那样儿了,方雪华也愿意跟他合作……哎,母子毕竟是母子啊!”
跟方雪华合作?
想到蒋予衡昨天在餐桌上的表情,秦昭忍不住皱起眉头。
马阳又夹了一筷子面筋丝,在嘴里嚼得咔嗞作响,“这个消息一出来,把骁羊的几个老总气得不行,连夜开会研究……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秦昭脑子里思索着,嘴上无意识问了句:“骁羊……想干什么呢?”
马阳看他一眼,“你问得这么直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你了。”
秦昭回过神,有些懊恼地挠挠头,想了一会儿,干脆直接道:“骁羊要么就选择跟蒋氏在同一条路竞争到底,要么就是另辟蹊径。你现在直接告诉我得了,反正以后都是会知道的。”
马阳看着自家徒弟理直气壮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当了几天总监真给你当飘了……”
“行吧,那我就告诉你。”他盯着秦昭的眼睛,“骁羊不会跟蒋氏硬碰硬,但是一定会竞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