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律衫羊
小徐敲了敲门，走进来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轻声道：“蒋总，文件都打印好了。”
“好。”蒋予衡合上笔帽，摘下眼镜，“你可以下班了。”
“好的蒋总，那我先走了，您也早点回去。”小徐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蒋予衡看一眼时间，已经到了六点。
刚好可以回家做个晚饭，然后慢悠悠地做直播前的准备工作。这样想着，他起身拿起外套，关了台灯，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冷色光线下，蒋予衡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唇角轻轻翘了一下——今晚的主题他可是得心应手，实在是有些迫不及待要看弹幕的反应了，尤其是平时叫得最欢的那只小狗。
“叮——”电梯门打开，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秦昭拎着把伞站在电梯口，头发湿润，裤管也湿了大半，看上去很是狼狈。
看着这张脸，蒋予衡突然记起自己昨天是让他来公司加班来着，今天忙了一天竟忘了这件事了。
“蒋总，您要下班了？”秦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蒋予衡轻咳一声，抬腿走出电梯，答非所问道：“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回来的？”
“坐高铁。”秦昭挤出一个微笑，语气僵硬：“不是您让我回来加班的吗？”
“哦，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蒋予衡面色如常，“先回家吧，洗个澡，别生病了。”说完，他便擦身而过，自顾自地走向了车库。
秦昭看着他背影，暗骂自己一声有病——明显这人都忘了叫他来加班这回事儿，结果还自个儿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多少有点受虐倾向了。
唉，不过来都来了，还是要把问题解决才能安心。
于是秦昭直接问道：“那方案怎么办？您对我给的方案哪里不满意？为什么？”
蒋予衡听见这一串连珠炮似的问题，顿住脚步，转身看向他。
生气了？
方案做成那样是怎么好意思生气的？
张了张嘴刚想发难，又觉得今天确实理亏，于是蒋予衡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要留下曹辉？”
这个问句语气平缓，不像平常那样高高在上。秦昭眯着眼睛看了他两秒，才缓缓道：“曹辉虽然能力一般，但他在部门里人缘很好，很多老员工都听他的。如果突然把他撤掉，可能会影响团队稳定性。”
“人缘？”蒋予衡面色一沉，语气再次变得冰冷，“公司是讲人情的地方吗？”
秦昭无暇顾及蒋予衡此时突然的语气变化，因为他简直天真得令人发笑。
“哪里都讲人情的，蒋总。”秦昭捋了捋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你想啊，如果按你要求的那样，重新选四个经理上任，那没被选上的是不是会有怨言？这时候被降职的曹辉再从中挑唆一下——我也相信他确实会这么做……那我们销售部就不用干活了。”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那也是因为你这个总监没能力。”
秦昭被他气笑了。
现在不在办公室，甚至都不在公司里，没了特定的环境，有些不知该怎么说的话好像也能说得出口了。
“大刀阔斧的改革固然痛快，但也要考虑到他们是人不是机器，不会按照你设定的程序做事。”秦昭深吸一口气，“我也早就看不惯曹辉了，可是没办法，我师……马阳走了，现在销售部确实需要这么一个混得开又了解情况的老员工坐镇。”
蒋予衡皱了皱眉，没说话。
秦昭看他一眼，又补充道：“如果团队散了，再完美的方案都是废纸。”
说完这一句他便闭了嘴。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蒋予衡这大少爷要是还听不懂，那他也没办法了。
听到秦昭这番话，蒋予衡怔了一瞬，抿了抿唇，眉心渐渐皱起。
不算宽敞的通道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身后的电梯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低头看着秦昭脚边的水渍，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我知道了。你说的这些，我会认真考虑的。”
成了。
秦昭放下心来，咧嘴一笑：“行！”说完，他从包里掏出手机，“那我先打车了哈，现在雨下得太大了，打车都得提前半小时。”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高兴，又或许是他刚才难得的没有摆出平常那副油滑嘴脸，蒋予衡看着他几乎可以说是湿透了的狼狈模样，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犹豫几秒，随即伸手按在秦昭手机屏幕上。
“我送你回去吧。”
秦昭的视线从他的手指转移到他脸上，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见鬼了。
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秦昭立马收了手机：“好嘞蒋总！”
蒋予衡凝视了几秒他那张笑得有些冒傻气的脸，转身走进车库。
“跟我来。”
秦昭跟在他身后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看清这是什么车之后，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坐后面吧，副驾上有东西。”
“哦，好。”秦昭拉开车门，刚一坐下就忍不住感叹：这低调奢华的内饰，这舒服的大真皮座椅，这不知道是什么味但是很好闻的车载香氛……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车平稳地驶入雨夜。
蒋予衡从后视镜里看秦昭，那人不知在想些什么，报过地址后就一直垂着头若有所思。
他抿了抿唇，伸手打开车载音响。
悠扬的乐声响起，秦昭一下子就回过神——这首歌Nacht在直播时放过很多次。
没想到蒋予衡还挺有品味的……这样想着，他侧过头去看外面的雨幕。
听到这首歌就会想到Nacht，想到Nacht就想到了今晚的直播，想到今晚的直播……秦昭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这边蒋予衡在后视镜里看到秦昭那没来由的笑容，盯着看了几秒，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蒋予衡车上放的歌是RichardHawley的OpenUpyourDoor
（以防万一有人感兴趣…^^
第6章 雨夜2：ASMR
送完秦昭回到家，时间还很充裕。
蒋予衡随便给自己做了个晚饭，三菜一汤，虽然味道一般，但胜在动作麻利，这都是他早些年在外留学练出来的本事。
收拾完厨房，他端着杯热茶坐在电脑前，开始构思直播剧情。说是ASMR，但他的直播其实更像是角色扮演，所以剧情设定就很重要。
人物设定是上司，背景是办公室，起因是下属办事不力……想到这里，蒋予衡轻笑了一声——这还真是他的日常。
自从他那个不靠谱的父亲去世，他继承全部股份开始管理蒋氏地产后，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处理那些历史遗留问题——制度混乱、流程陈旧，稍微动点刀子就牵一发而动全身，能用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不过……现在似乎有了一个。
他脑海中闪过一张脸——白净、狡黠、眼尾微挑，嘴皮子又快又能说，看起来吊儿郎当，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踩到重点。而且就刚才的表现来看，他似乎还挺有责任心的。
蒋予衡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人感到几分平静的踏实。
秦昭在电梯口说的那番话让他有了些不一样的思考，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制度改革这件事，还是得循序渐进。
至于秦昭这个人……
蒋予衡垂眸看向杯中，发现清澈的茶水里，有一根茶芽正直立漂浮着。
他今天泡的是君山银针，这种茶本就容易在冲泡时出现直立现象，一直以来他也没有多在意过。
但是今天，看着这根竖立的茶叶，他突然就想起了在德国留学时，一个日本朋友告诉他，茶叶悬浮而不倒，在他们那儿是种吉兆，意味着好事将至。
蒋予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好事？谁知道呢。
他一向不信这些玄虚。
放下茶杯，蒋予衡伸手拿过一旁的包，从里面抽出一叠废文件，是他从公司带回来作道具用的。他随便翻了翻，竟发现自己把秦昭的那份方案也夹在里面带了回来。
蒋予衡顿了顿，翻到最后的附件页，重新仔细地看了下去。
按照秦昭的考量，附件这份方案的确更为合理，也更有可行性。
他沉吟一阵，翻到最后一面，却发现那里还夹着几张纸，看样子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淡黄色方格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销售部每个成员的特点、突出的能力、手头的重点客户……甚至还有每个人的外貌特征。
蒋予衡微微挑了下眉，一时间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啼笑皆非。
他随手翻回前面，对照着秦昭做的人员分配页又看了一遍，神色不自觉地收敛了下来——这是秦昭选出每个人的依据，放在这里，特意给他看的。
蒋予衡抿了抿唇，盯着那潦草的字迹看了许久。
终于，他呼出一口气，拿过钢笔在这份方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晚上十点，Nacht准时开播。
秦昭早早就趴在了床上，对着平板，只等直播弹窗跳出来的那一刻。
今天Nacht穿了一身简单的职业装，上身白衬衫下身西裤，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配了条黑色暗纹领带，看上去就像个普通上班族。
不过这是他还没解开衣服的时候——真正的惊喜在那薄薄的衬衫之下，秦昭早已熟知流程。
直播间里灯光暧昧，正播放着刚刚在蒋予衡车上听到的那首歌，Nacht带着电子头盔，眼冒爱心轻声打着招呼。
这时候想到蒋予衡多少有点倒胃口，秦昭撇了撇嘴，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现在刚开播，人还不多，所以他一进直播间Nacht就注意到了。
“小狗来了？最近怎么样？”Nacht的语气温柔，说完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工作……有好好完成吗？”
秦昭咧着嘴笑了起来，知道Nacht已经进入了角色，于是配合地打字：今天的任务又没完成，怎么办？我好笨哦～
屏幕那头的Nacht轻笑了一声，性感缱绻的声音听得秦昭心头一颤，过电的感觉一瞬间传遍全身。
Nacht拿起一份文件：“组织架构优化及绩效提升……这份方案确实写得很差，不过没关系，我会帮助你完成的。”
秦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Nacht信口胡诌的方案名竟然跟他这段时间在做的那份差不多……这就是缘分吗？
他跟主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秦昭在心底把自个儿美了一番，手指飞舞送了几个礼物，又打字：完不成的话，有什么惩罚吗？
“当然。要是没完成，你可就要小心了哦。”Nacht说着，点了几下鼠标，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有规律地轻敲。
这时音乐声已经变得很小，耳听着外头淅沥沥的雨声和里头Nacht温柔磁性的低语，秦昭只觉得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无比舒爽——一切都刚刚好，舒服得仿佛到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