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炒栗吱
宋雯:“什么?”
“不是他缠着我。”宋景予艰涩开口,“是我缠着他,或许和你说的一样,人家对我只有感激。”
“是我误会了。”
“这这……”宋雯慌乱改口,“说,说不准人家多少有点喜欢你呢?哥你仔细想想,他对你有没有超乎寻常的关注和在意,是不是对你和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宋景予沉默听着。
宋雯知道这是让自己继续的意思:“他从小在那么压抑的环境里长大,很有可能对感情和情绪非常迟钝,就算喜欢上你,可能一时半会也意识不到。”
宋景予被浇灭希望又一点点重燃。
“……可他说,他是直男。”
宋雯:“这么肯定?他喜欢过女孩子?”
“没有。”
“那不就对了,只要他不是纯直,你们俩铁定能成。”宋雯又说,“哥,要不你跟他开诚布公谈谈?或者旁敲侧击问问,也好过你一个人钻牛角尖。”
“我……”宋景予攥紧拳,少见地表现出胆怯的一面。
宋雯叹口气:“哥,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宋家过得也不开心,从某些程度上来说,你和祁扬是一类人。你的犹豫和退缩,未必祁扬就不会有,既然你先一步认清自己的感情,那就试着引导他吧。不然指望他开窍,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你说得对,我是该找机会跟他聊聊。”
宋景予自嘲地想,明明比宋雯年长,感情的事上竟然还要靠她来指点,真是越活越回去。
后面宋景予和宋雯又聊了一阵,挂了电话才发现离开工不到一个半小时了。
宋景予先回自己房车冲了澡,换了身衣服,感觉意识沉得厉害,跟张昊发条晚些到的消息后,躺在床上眯了会儿。
等宋景予再次醒来,外面天已大亮,雨也停了,他竟这样睡到了将近中午。
宋景予浑身发烫,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他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拿起手机。
微信被密密麻麻的消息刷屏,宋景予看见小夫留言说帮他请了假,让他安心休息。又转到与祁扬的聊天框,整个早上只有孤零零一条信息。
祁扬:【哥,你醒后告诉我一声,我有话跟你说。】
宋景予心间重重一跳,他一刻也等不了,必须弄清楚祁扬对他的感情,于是他随意往嘴里塞了几片药就赶去片场。
意识昏沉,脚步虚浮,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了。
即便带了口罩,也防不住冷空气往喉咙里灌,宋景予没走几步开始咳嗽,惊天动地。
可他不敢耽搁,稍微平复后又继续前行。路过小学后外墙时,宋景予忽然听见一阵哀求般的哭泣声。
是张育乔的声音。
宋景予停下脚步。
窗户内,张育乔涕泗横流,肩膀抽搐:“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抱歉育乔。”祁扬无奈又决绝,“我们真的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都没尝试了解我。”张育乔哭得更大声了,“连拒绝我的理由都这么敷衍呜呜哇哇。”
祁扬尴尬又为难,他把表盒放在桌上,转身欲走:“东西我放桌上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等等!”张育乔拉住祁扬,追问,“因为你喜欢宋导对吗,你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如果是宋导,我真的没有一点胜算哇啊啊啊。”
祁扬否认:“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
“可你们整天都黏在一块,除夕那天我看见了,你和宋导,你们抱在一起。”张育乔猛擦了把眼泪,“现在还瞒着我,死也不让我死明白呜呜呜。”
祁扬转身面对他,一字一句顿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宋导,我和他也不可能在一起。”
话音刚落,窗外响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祁扬一惊,望向声音来源,不巧正与铁窗外的宋景予对上视线。
“……哥?”
第48章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宋导, 我和他也不可能在一起。”
祁扬声音很轻,如一滴水落入湖面,却让宋景予的心在一瞬间彻底冰封。
所有场景在视线中模糊、褪色、扭曲, 坠入一场荒诞无稽的梦境。
宋景予听不见任何声音, 祁扬的话却在耳边不断重复着, 像训诫像诅咒, 顷刻浇灭所有幻想。
他挪动沉得像灌了水泥的腿, 扶着墙转身。
四肢胀痛无力, 每动一下都疼。思维越渐混沌,只剩下逃离的指令。
恍惚间,宋景予听见祁扬在叫他,此刻他庆幸这座小学没有侧门,那人需要绕大半个操场才能到这儿。
再坚持一下, 至少撑到回去,宋景予这样劝诫自己, 在被当面宣判结局前,他希望自己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可惜天不遂人愿,冷风一吹,宋景予又开始咳嗽。身躯大幅度颤抖, 再次睁眼时, 他已经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宋景予看见向他极速奔来的祁扬。
好可惜, 他想, 这双眼睛, 为什么不能为他停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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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不写呢?”
盛夏午后的教室闷热难当,天花板上的老式大叶扇呜呜卖力转着,却无法驱散心底的燥热。
“我不知道写什么。”年仅7岁的宋景予盯着面前的贺卡发神, “……我的爸爸妈妈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我的贺卡。”
记不清面容的老师蹲下身,揉揉他的头:“怎么会呢,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或许是景予的爸爸妈妈不善于表达,但他们一定是爱你的。”
老师握着他拿笔的手,在贺卡正中间写下几个大字:“只要我们把对他们的那份爱传达出去,像这样,告诉他们‘我爱你’,然后就能收获爸爸妈妈同样的爱啦。”
“爱……我?”宋景予的心泛起一阵涟漪,沉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晚间吃饭时,宋景予坐在离他们最远的餐桌拐角,看向为不肯乖乖吃饭的弟弟而忙前忙后的父母,下意识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贺卡。
几次深呼吸后,他鼓起勇气走到他们面前。
临到头,他忽然生出一股怯意,声音不自觉弱了大半:“爸爸妈妈,今天是父亲节……”
忙着逗小孩的夫妻二人并没给他多余的眼神,或许是他杵在他们视线里太久,宋母拧着眉看向他。
“做什么?”
“……这个。”宋景予颤巍巍抬起手。
宋父也停下来看他,宋景予心中产生了点微末的欣喜,他已经记不清父母有多久没将眼神放在他身上了。
宋景予扬起微笑,再次递去贺卡。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意料中的happy ending并没有出现,父母的表情在寂静里越发凝重、厌恶。
伸出的手开始发酸,宋景予却一动不动,手心出的汗晕花了贺卡边缘仔细勾勒的花边。
片刻,弟弟一声哭喊打破僵局,父母重新将注意力转回。
宋景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宋父扫了他一眼:“放那儿吧。”
宋景予抬头,嘴角微扬:“嗯。”
“少爷,这东西你还要吗?”用完餐后,保姆收拾桌面时,捡起一张满是油污的贺卡。
“做得这么漂亮,可惜了。”
那一刻,宋景予情绪降至冰点,委屈和难堪在他小小的身体里来回冲撞,眼泪夺眶而出。
他一把抓过贺卡,不管不顾地冲向父母房间。
虚掩的门后,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做着游戏,亲密和谐到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刚才他拿的是干什么?”宋母问。
宋父:“一张纸而已,你问这个做什么?”
宋母哂笑:“刚才你没听见,他居然说爱我们?哈哈哈哈。”
“好恶心。”
宋父不满道:“再大声点,让他听见了,回头又找老头子告状。”
“我能怕他?”宋母气得咬牙,“你爸不知道从哪儿搞出来的野种,对他比对小宝还亲,还说什么要让他长大后继承宋氏?呵,他简直疯了。”
“麻麻,泡。”弟弟跌跌撞撞倒进宋母怀里,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宋母顷刻柔成一汪水。
“我的小宝,妈妈最爱你。”
“奈!奈!”
宋景予的背虚虚抵着墙,听着门内传来阵阵笑声,手里攥着的贺卡一点点被碾压。
他只感觉心脏持续麻木地骤缩,似是什么从未被好好滋养过的东西正在加速轰塌,最后归于沉寂。
宋景予将废纸丢进垃圾桶。
他想,看来老师说的话也不全对……
“哥,哥!”
宋景予猛然睁开眼,身上被冷汗浸湿,噩梦带来的恐惧仍残留在身体里,宋景予不得不大口喘息来平复失律的心跳。
“哥,你怎么样?”
宋景予抬头,对上祁扬焦急的目光,而他正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将那只手掐得泛白。
想到昏迷前祁扬说的话,宋景予压了压眉,毫不犹豫放开对方。
祁扬没察觉到他的异常,松了口气道:“刚才吓死我了,不舒服就该多休息呀,片场那边有张导看着,不会有问题的。”
宋景予沉默着闭上眼,祁扬没收到回答,还以为他难受得开不了口。
“哥,还难受吗?”
祁扬伸手给他量额头温度,手背刚覆上去,宋景予猝不及防挣开,身体往后倾,像是躲什么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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