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炒栗吱
车上电话声不断,张昊和助理忙得飞起,安抚各方、联系医院、公关准备、进度调整,恨不能再生八只手出来。
没人注意的后排,祁扬偷摸瞄了眼旁边的人,宋景予靠在座椅上也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晕了过去,眉头拧在一起,睡得十分不安稳。
车继续行驶,路上和剧组的人接了头,补充不少物资,剧组里备了台医用制氧机,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张昊让其他人回剧组等待,只留下一车随行人员帮忙,简单交代完工作,大家继续向医院前行。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在慕镇和市里来的救护车汇合,随后宋景予被转入救护车,张昊随行,其余人自行去医院。
送走宋景予后,祁扬紧绷的精神缓缓松懈下来,车内暖气调得高,熏得人迷迷糊糊,祁扬没坚持多久就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天黑成一片,祁扬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头昏昏涨涨,身上也烫得不正常。手上的擦伤被仔细处理过,手背还贴了创口贴,看样子是打过吊瓶了。
屈文浩在旁边支了个折叠床,正打着鼾。
他开口想叫人,但嗓子跟刀片刮过似的,熟睡中的屈文浩没听见。
于是祁扬放弃了,摸来手机看微信消息。
宋景予落水的事在剧组里引起轩然大波,这件事被张昊封锁得很彻底,媒体目前还没收到消息。
慕岐山接连发生意外,天气变换无常,制作组一致决定终止拍摄,趁天晴赶紧下山,没拍完的戏份另外找地方拍。
另外在主创小群里,祁扬看见宋景予和自己的情况。
宋景予脱离了危险,事故发生后及时做了紧急处理,情况不算严重,就是肺部吸入水后有点炎症,需要住院治疗几天。
祁扬自己则是手被划伤后,伤口被山洪里的细菌感染,高烧不退,也住院了。
现在是凌晨5点多,祁扬回复完私信,在群里报了句平安后继续躺在床上。
他点开和宋景予的聊天框,对话停留在昨天下午他给对方发去的那条信息。
祁扬很想问问他身体有没有好转,还难不难受,不知不觉在聊天框里输入了大段文字,可在发出去前,祁扬又把聊天框的内容删了。
本来嫂子就不想搭理他,现在又多了下午那件事,他们俩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
虽然祁扬觉得还好,他是直男,对和男人亲几下没别的感想,但毕竟嫂子和他不一样,说不定嫂子觉得尴尬,以后处处和他避嫌。
这样想着,祁扬心里不由得失落。不过经过下午宋景予溺水的事,祁扬不再像之前那样爱钻牛角尖,如果嫂子想保持距离,那他也会选择不再打扰,没什么比嫂子安全活着更重要。
可是祁扬还是会难过,他朋友很少很少,亲近的人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宋景予更是特殊。
他温柔又强大,简直集合了全世界所有的优点。祁扬已经习惯身边有宋景予的存在,现在突然要祁扬接受他们退回陌生人关系,这无异于从他心里生生剜下一块肉。
祁扬眼眶一酸,刚想退出聊天框,突然对面发来消息。
宋景予:【现在方便来我这边一趟吗?】
宋景予:【我也有话想跟你谈谈】
祁扬心跳漏了半拍,一瞬间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
难道是因为现在天没亮,大家都在休息,所以趁其他人不在,先把他们俩的事了结了吗?
祁扬手微微发抖,有那么一刹那,他生出了逃避的念头。但他清楚,有些事拖着对双方来说都是浪费时间。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在聊天框里输入。
祁扬:【好】
祁扬寻着地址来到隔壁,透过门上的玻璃,祁扬看见宋景予靠坐在床头,手上拿了块硬板,另一只手拿着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他敲了敲门,对方没抬头,全神贯注做着手里的工作,说了声:“门没锁,进来吧。”
祁扬进门,看了眼离他有些距离的沙发,结果宋景予一眼看出他的想法。
“坐这边来吧。”
祁扬迟疑一会儿,最后乖乖在宋景予床头边的椅子坐下。
天还没亮,整个医院空荡又寂静,。祁扬垂着头玩手指,连呼吸都放轻了,宋景予也没开口,沉默地重复手上动作,空旷的房间里只有笔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沉寂到令人窒息,祁扬手心都出了汗,宋景予终于停笔。
“要看看吗?”宋景予问。
“嗯?”祁扬抬头,对方已经将东西递到他面前,是一副素描。
画面中一个小男孩将怀里的火把递给跪在地上的人,地上的少年仰视他,虔诚、激动,像敬畏神灵那般。
“画得真好,得画好几个小时吧。”祁扬由衷感叹,“这画讲的是什么?”
“普罗米修斯。”宋景予抚摸着画中男孩,像是陷入一段回忆。
“普罗米修斯将火种带向人间,从此人类才有了抵御黑夜的勇气。”
祁扬记得这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神,他不顾天庭反对,为人类盗取火种,阻止人类灭亡。
可是每个版本中的普罗米修斯都是高大威猛的壮年男性,这幅画里的孩童形象倒是第一次见。
“他看着好小,像丘比特。”
“嗯。”宋景予轻笑一声,抚摸着画面自言自语,“当年我遇见他时,他就是这般大。”
祁扬总感觉他话里有话,试着问:“是朋友吗?”
“嗯,是非常重要的人。”宋景予补充,“比生命还重要。”
祁扬不自觉再次看向画中的那个孩子,虽然只露出个小侧脸,但从笔触的对比中,不难发现宋景予描摹他时的用心程度远较于其他。
祁扬忽然有些羡慕这个孩子,能被宋景予记在心里这么多年,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吧。
可惜今天之后,他和宋景予就要回归陌生人的关系,他应该懂事点,不要再缠着人家。
祁扬准备转到正题前,宋景予先一步开口。
“听张昊说,你是偷了他的车,私自跑出去找我,为了拿到地址,甚至不惜拿你自己的命当赌注,是吗?”
祁扬汗流浃背,怎么他睡一觉的功夫,制片人就给宋景予告状了啊。
“我,我……”祁扬支吾半天说不出来,明明宋景予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却让他生出了惧意。
“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宋景予问,“你拿驾照后总共没开过几回车吧,山路陡峭,雨天路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出事,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祁扬搅着手指,支吾道:“我……很担心你,听见你出事,我什么都没想,只知道必须要去找你。”
“为什么?”宋景予穷追不舍,语气加重几分,“你不怕死吗?”
“因为!”祁扬顿了顿,“就像你看重画里那孩子一样,你对我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人。”
祁扬声音渐弱,尾音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里的空气莫名凝固了,安静得只剩下暖风口发出的轻响,房间里明明暖意盎然,却捂不化横亘在他们间的无形冰川。
祁扬在这份沉默中越来越后悔,嫂子本来就想跟他划清界限,他不该说这种话,除了给对方造成负担外没有任何作用。
祁扬难受得悄悄挠指尖。
宋景予静静端详他,随后不知为何突然笑起来。那笑声苍凉又破碎,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重要?”
宋景予重复这个词,笑着摇头,眼底一片荒芜。
“骗子。”
宋景予目光扫向他,一字一句说,“你总是骗我,我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我,骗你?”
祁扬好冤枉,他不记得有骗过嫂子,可宋景予这么信誓旦旦的样子,祁扬又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祁扬正出神思索时,忽然感到发顶传来一阵温热度触感。宋景予的指腹轻轻覆上来,温柔克制、小心翼翼。
祁扬下意识抬眼,撞见对方深不见底的目光里,祁扬被这目光烫到,飞快移开视线。
宋景予指尖向下,慢慢移到祁扬的眼尾,又逐渐抚过眼睫。
痒痒的,祁扬下意识躲开,又感觉自己反应太大,正想解释,宋景予却在沉默中放下手,祁扬分明从他脸上看出了落寞。
祁扬:“我不是……刚刚有点痒。”
“不用了。”
宋景予转去拿上素描铅笔,继续端详刚才那副画。祁扬抿了抿唇,不再开口打扰。
素描铅笔在他手里晃动几下,祁扬疑惑之际,宋景予忽然改为五指死死捏着笔,像刺下匕首那样将笔刺向画纸,向下划拉笔尖,顷刻间纸面留下一道横跨整幅画面的斜杠。
“别,画这么好,多可惜啊。”祁扬从他手里夺过笔,又心疼地检查画。
丑陋的大斜杠突兀出现在画面里,瞬间破坏整个故事的意境,平整纸面的被划出一道浅槽,摸上去有明显突兀感,可想而知宋景予用了多大力。
祁扬虽然震惊,但他识趣什么都没问,抽了张旁边的湿巾,仔仔细细给他擦去手上沾上的铅粉。好在对方没反抗,由着祁扬动作。
祁扬拿着脏纸巾左右看看,随后起身向后走,刚迈出半步就被抓住衣袖。
“你又要走?”宋景予脸上透着一股焦躁。
祁扬被他这表情吓了跳:“没,我去扔垃圾。”
“在我这边。”宋景予接过脏湿巾,扔进床另一边的垃圾桶,而后又立刻转过来,拧着眉死死盯住他。
祁扬杵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双方僵持,谁都没打破寂静。
祁扬不明白,他们不是说好要谈谈吗。画也看了,下午的情况也问了,祁扬不理解为什么嫂子还不进入正题。
忽然电话响了,是屈文浩打来的电话。
屈文浩:“小老板,你在宋导那边吗?”
祁扬:“嗯,过来看看。”
“护士来给你量体温了,待会儿还要输液,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祁扬撇了眼宋景予,对方朝门的方向扬扬下巴,意思是叫他先回去。
祁扬转头对电话说:“我马上回来。”
屈文浩:“行。”
电话挂断,宋景予开口说:“你先回去吧,身体要紧。”
“那你好好休息。”祁扬告别,转身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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