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炒栗吱
祁扬脑袋疼得快炸开,试着找出合适的理由解释母亲的行为,可这一切太奇怪了,怨恨似乎凭空产生,毫无原由。
他想不出答案,头越来越疼,他试着站在乔美萍的角度思考,和她一起以极致恶毒的角度去审视“祁扬”。
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弱小得没有一点抵抗力,像路边的小石子被人踢来踢去。
他想要改变这一切,可他太弱小了,改变不了任何人,只能改变自己。
他想,因为“祁扬”做得还不够好,性格不够讨喜,也不够努力,只会给周围人带去麻烦,所以妈妈才会这么讨厌“祁扬”。
因为他很坏,所以大家才不喜欢他。
祁扬不断给自己灌输这一理念,被恶意压得喘不过气的身体才能获得一丝喘息。
他想,“祁扬”是个坏孩子,但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缺点,只要等他把缺点全部改掉,别人就不会再讨厌他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乔美萍换了种语气,握着祁扬的手恳求:“扬扬,你就帮帮妈妈好吗?妈妈为这事几天几夜都睡不了觉,你从小很乖很听话的,不会忍心看着我就这样痛苦下去对吧?”
祁扬迟缓抬起头,大脑如同濒临报废的老旧机械般运作,艰难接受耳边的信息。
“如果那孩子真是戚隋岸的,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乔美萍扶着祁扬的肩,呜咽痛哭,“你救救我,妈妈求你了……”
祁扬目光涣散,怎么叫都没反应,明明坐在原处,却像没了灵魂的空壳。
乔美萍脸上的泪还没流干,祁扬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彻底惹恼了她。
“又是这样!又是这副表情!你到底在装什么!”
她挥起照片砸向祁扬,意识漂浮的祁扬躲不开,结结实实被砸中眉骨,差一点便要伤到眼睛。
照片漫天散开,被砸中的地方立刻出现一个明显的小坑。
疼痛让祁扬短暂清晰一瞬,就听乔美萍口不择言怒骂。
“你难道忘了你弟弟吗?他是因为你才死的!”
第63章
祁扬愣愣抬头。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
乔美萍哂笑:“戚泷生日宴上你跟那群公子哥打架, 戚隋岸让我把你送走,我带着你去公司求他,和他吵了几句, 你弟弟就这样在我肚子里流掉了!”
“你怎么能忘, 你凭什么忘!”
乔美萍死死掐着祁扬肩膀, 猛烈摇晃, 美甲深陷肉里也不松手, “你又在装!如果不是没了你弟弟, 我现在怎么会活成这幅样子,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
情绪上头的乔美萍完全没有顾忌,一把将祁扬推倒在地。
膝盖磕上瓷砖,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祁扬茫然的脸上终于因疼痛有了表情。
乔美萍高高在上俯视祁扬:“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通行证,你拿还是不拿?”
祁扬嘴唇颤抖, 却无比坚定:“不,不拿。”
“好啊,长本事了。”乔美萍神情癫狂,四处张望, 祁扬有种不好的预感。
乔美萍快步走到墙边, 抄起手边的铜质摆件,毫不犹豫砸向墙上擦得边框褪色的照片。
随着阵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本就为数不多的回忆被尽数毁去, 照片在一次次冲击中被彻底砸烂。
祁扬冲过去拦她, 苦苦哀求:“别砸了,停下,不要砸了。”
乔美萍发了狠:“从小你就更黏你爸, 我对你的付出哪里比他少?凭什么我就比他差?现在看见我过得不好,你很得意是吧。”
她目光瞥到旁边的斗柜。
柜子上的玫瑰新鲜娇艳,花瓣沾着水,和旁边那副素描肖像画一样,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准备的礼物,可想而知承载着主人怎样的心情。
此刻乔美萍却觉得无比刺眼。
她扔下铜摆件,发疯似的抓扯用心摆放的玫瑰:“你这种人,凭什么得到喜欢。”
“别动它!”祁扬飞速冲过去,可为时已晚,玫瑰被摧毁大半,祁扬不知道拿来的力气,生生把乔美萍的手从花上扯开。
乔美萍胡乱挥舞爪子,期间不知道多少抓痕落在了对方身上,祁扬的反抗让她彻底失去理智。
趁祁扬不备,她抓起画框重重一砸,画框落地瞬间四分五裂,祁扬哭喊着求她停下,乔美萍充耳不闻,抬脚踩上画,将画狠狠碾碎成渣。
哭声没有唤起她的理智,然而让她越来越烦躁,她故技重使,拿起花瓶高高抛下。
在花瓶脱手瞬间,眼前出现一抹瘦削身影。乔美萍错愕,但一切已经晚了,脱手的花瓶急速飞向祁扬的头。
砰!
玫瑰散落一地,花瓶触地瞬间裂成无数碎片,混杂在四分五裂的照片和画中。
祁扬视线有几秒变暗,脑袋痛得快炸开。他摸了摸被花瓶砸中的地方,却摸到一股温热的液体。
滴答——
血顺着脸颊流下,随后一抹刺眼的红在浅色瓷砖上炸开,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源源不绝……
“不是我,不是我,是你自己扑上来的。”乔美萍吓傻了眼,抓起包包逃离现场。
躲在衣柜中的宋景予早听见外面的争吵声,可柜门被锁住了,他根本出不去。
后来听见外面砸东西的声音,隐约混杂着祁扬的哭声,宋景予警觉外面可能出事了,抬脚猛踹向柜门。
宋景予好不容易从柜子出来,出房门后恰好看见一个朝屋外仓皇逃跑的女人背影。
不好的预感越渐强烈,宋景予加快脚步赶往客厅,绕过墙角,看见祁扬失神倒在满地狼藉中。
“祁扬!”宋景予冲过去抱住他,“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怀里的人满头是血,身体一直发抖,怎么喊都没反应。祁扬左手紧紧捏着花瓶碎片,手心被刺破血都不肯放。
宋景予试了很久都没能把碎玻璃片抠出来,强忍焦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宝宝,是我,我们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好不好?”
听见熟悉的嗓音,祁扬眸子卡顿转动。
趁怀里的人不注意,宋景予立刻把碎玻璃片从他手里甩开,心疼地将人抱得更紧。
“宝宝别怕,我在这里,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对……不起。”
宋景予愣怔,只听祁扬艰涩开口:“你送我的……都不在了,对不起。”
“没关系的。”宋景予安抚性亲了亲祁扬额头,“那副画得不好,我下次再给你一副新的,你坐着当模特我来画,好不好?”
祁扬呆滞点了点头,随后闭上眼,脱力倒在宋景予怀里。
“祁扬!祁扬!”宋景予一秒不敢耽搁,抱起人立即赶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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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他为什么一直在发抖,还怎么都醒不过来?”
高级私立病房内,宋景予放心不下,追问医生祁扬的病情。
医生:“从片子来看情况并不严重,现在只能先观察,具体什么时候醒还不好说。至于发抖,很可能是病人受了刺激,现在在做梦。”
宋景予:“好,谢谢。”
医生走后,房间终于静下来。
宋景予坐在祁扬床头,用湿巾轻轻擦去他额间的冷汗。看着浑身没一处好肉的人,宋景予没忍住一拳砸在墙壁上。
他今晚太得意忘形,一心沉浸在祁扬没拒绝他的喜悦中,忘了祁扬和他母亲的矛盾。
他最不该盲目听信祁扬的话一直躲在衣柜,祁扬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遭受这一切时,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宋景予握着祁扬的右手,呼吸逐渐困难,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感到一阵后怕,不敢想象如果他今晚没在祁扬身边,乔美萍跑来闹过那一番后,祁扬该怎么办?
祁扬流那么多血,身上全是伤,状态明显不对劲,而身为母亲的乔美萍竟然不管不顾地跑了,哪怕是陌生人之间都做不到如此漠然。
即便在柜子里听不清他们具体说的内容,但乔美萍单方面的怒吼却清清楚楚落进宋景予耳朵。
看清满地的照片,宋景予大概明白整件事的原委,他确实没想到乔美萍仅仅因为一场流言,竟然到现在还揪着施琼娅不放,感慨果然是人闲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宋景予眼神暗了暗,短时间内绝对不能让乔美萍再接触祁扬,是时候给她找点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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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扬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变成了孩童,在一座空荡荡的剧院舞台下方,和一个少年紧靠着坐在木制台阶上。
少年嗓音清润,一字一句教他读剧本台词,还会向他讲解故事背景和角色想法。
小祁扬听得很认真,短短的小腿不停晃悠,虽然他对周围环境十分陌生,但此时此刻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快。
祁扬听见自己用脆生生的童音开口:“哥哥,你好厉害,你怎么懂这么多!”
“在家无聊的时候喜欢看书,看电影,看多了就懂了。”少年温柔注视着他,可他脸上却蒙了一团雾,祁扬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样貌。
“你平时也很无聊吗?”小祁扬嘟囔道,“我的爸爸妈妈工作很忙,他们没时间管我,就让院长叔叔照看我。”
他突然想到什么,兴奋问:“哥哥你喜欢演戏吗?既然你平时也很无聊,要不要跟我一起演话剧?你长这么好看,还懂这么多,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演员,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
“扮演别人才能得到其他人的喜欢,这份喜欢终究不属于我自己,虚情假意又能持续多久?我只想要独一无二,非我不可。”
少年似自言自语道,“在精不在多,哪怕只有一个人真心,也足够了。”
年幼的他尚不能理解其中含义,但他有一句听懂了,哥哥不想做演员。
“可是你这么好这么厉害,只有我知道,那太可惜了,明明你值得所有人喜欢。”小祁扬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哥哥,我知道还有比演员更厉害的人!”
“什么人?”
“导演啊。”小祁扬兴奋道,“导演什么都懂,所有人都得听他的,是话剧里最最重要的人。”
少年轻笑:“你很崇拜导演?”
小祁扬点点头:“叔叔说,导演才是演戏的核心,让我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剧团里的导演叔叔阿姨们帮了我特别多。”
小祁扬说:“我喜欢演戏,长大也要继续当演员,如果哥哥你做导演,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啦!”
“永……远?”
小祁扬:“没错,你当导演,我做演员,我们可以一起创造好多好多故事。”
“听起来很不错。”少年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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