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顺颂商祺
许见深听到窗外此起彼伏的哭嚎,而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因为停电唱着自由的歌。
林晓山正要伸手拉许见深,闻杨却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用自己的外套护着他冲出雨幕。
外套带着海盐味,许见深的手腕被攥住,对方掌心如梦中般潮湿冰凉。
“等等!闻杨!你的琴!”许见深忽然反应过来,转身再次冲进雨帘。
“什么时候了,别管琴!”闻杨一把拉住他,继续往前冲。
许见深挣开他的手,不顾一切地冲回房间,披着防雨衣,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琴包,拎着它跑出来。
包上有闻杨绣上去的名字,虽然他没见闻杨弹过几次,但他知道,对于唱作人而言,一把趁手的琴有多重要。
闻杨正用肩膀抵着被风刮开的门,见到他抱着黑包冲出来,终于松了口气,接过琴包,护着他跑向山后的屋子。
安全屋在五楼,是个好久没用过的仓储室。应急灯将人影投在渗水的墙纸上,灯光忽明忽暗。
陆陆续续的,隔壁楼里的人也接连过来。一起住宿的情侣,还有几位前台的工作人员,都惊魂未定地坐在角落地上。
许见深大口喘着气,扶着墙,忽然反应过来:“孟延州呢?!”
林晓山忙打出手机,想给孟延州打电话。可是雨势太大,现在根本没信号。
林晓山盯着屏幕,握拳说了句“操”,扭头冲出去,钻进雨幕里。
许见深忙拉住他:“外面雨这么大,你去哪儿!”
“……”林晓山深吸一口气,回头望向满屋的人,终于冷静下来,“你们在这歇着,我去看看,有无救援队。”
许见深跟上:“我和你一起。”
“你留着!”林晓山不容分说地递给他一串钥匙,“这是库房的钥匙,你帮我照看他们,有事联系。”
许见深没来得及说话,真有事儿了根本没法联系。可是林晓山已经戴上雨衣,奔跑进风雨里。
小小的储物间,因为地势较高、砖混结构稳定,变成临时安全屋。
屋里生活用品还算齐全,仓库里甚至还有一些急救药品。
许见深走到闻杨身边坐下,发现闻杨的手臂不知何时被玻璃割破,鲜血顺着雨水流下,有些骇人。
“你受伤了?”许见深皱眉,赶忙翻出急救包,帮闻杨包扎。
伤口过于新鲜,虽然不大,但因失血和雨水变得面目狰狞。除伤口外,闻杨的腕骨上还有另一道疤,像是旧伤。
许见深包扎时不得不用力,又怕弄疼伤患,所以频繁抬头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道旧疤。
闻杨轻描淡写地说:“以前留的伤。”
许见深略过那处,轻声说:“手指,伸出来。”
闻杨便愣愣地张开五指。
许见深用酒精湿巾,仔仔细细地擦干他手指上的泥点,连指甲都没放过。
湿巾是冰凉的,像窗外的雨水,而许见深的手又烫得过分,这让闻杨很难分心看别处。许见深低垂的眉眼尽在咫尺,闻杨看着他,喉头不自觉滚动。
许见深擦拭时不免会碰到皮肤,触感让他想起昨夜那个奇怪的梦。
“……再睡会儿吧。”许见深帮他处理完伤口,伸手在他眼睛上遮住,“明天会好的。”
忽然黑暗被包裹住,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闻杨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他听到许见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别怕。”
闻杨应声靠在墙边,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不设防的眉眼在昏暗的应急照明灯中显得温柔而年轻,许见深心软了一瞬,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发。
手还未触碰到发丝,又被理智拉回来。
许见深自嘲地笑了下,只帮他掖好睡袋。
闻杨能感受到许见深的动作,一股复杂的情绪用上来。
他知道许见深不会问那道疤的来历,就像他也不会问许见深为什么冒着危险回去拿琴。
外面的风雨依旧猛烈,安全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许见深身负林晓山的嘱托,做起善后工作,开始给屋里陆陆续续进来的人分发睡袋和矿泉水。
等他终于忙完,靠在墙边,听着外面的风声,思绪才有些飘远。
“许见深……”闻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许见深知道他没睡着:“嗯?”
“刚才我很害怕。”闻杨说,“你去拿琴,我真的怕死了。”
许见深想问“你怕什么”,可这句话实在师出无名,他们本来也没有这么深的羁绊。
年轻人做事说话不经思考,而许见深作为年长一方却不得不思虑更多,他尽可能得体地说:“我看到雨势安全才去取的,没关系。”
安全屋里依旧安静。许见深靠在墙边,听着闻杨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低头看了看闻杨的手臂,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些。他上前帮忙紧了紧包扎带,闻杨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许见深愣了一下,闻杨闭着眼,像是还在睡,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忽视。
“很困。”闻杨说,“我想靠你一会儿。”
许见深这才慢慢放松,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甚至把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往前送了送,让闻杨能靠得更舒服:“嗯,睡吧。”
他说:“我陪着你。”
第39章 我跟你能有什么情
许见深在闻杨身边坐下,靠着墙壁,也歪着身子睡下。
受林晓山之托,他要留心屋里其他人的安全,所以没敢睡沉。
约莫三点,许见深听到门响,立刻惊醒查看雨势——还好不是风雨倒灌,是林晓山推着箱子进来。
“还好吗?”许见深怕吵醒其他人,轻声问。
“还好,消防和医护都来了,正在附近村里救援。这是刚领的物资。”林晓山披着一身寒气,将箱子推到许见深脚边,“干粮、药品和睡袋,等他们早上醒了,你帮我分发。”
说完,林晓山又转身要走。
许见深拉住他:“都找到救援队了,你还出去干什么?”
林晓山站住脚,语气有些慌乱:“孟延州还没找到。”
“什么!?”许见深也急得站起来,把他往身后拉,“你先睡会,我出去跟救援队一起找!”
“你留这。”林晓山坚持,“别跟我犟!”
许见深是倔性子,可惜林晓山比他更甚。二人僵持一会后,林晓山甩开手,着急地向前快走两步,说:“你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许见深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意思,他就已经推开门走了。
许见深没办法,只好回到箱子旁,借着窗外微弱的照明灯清点物资。
被狂风骤雨席卷后的村落,失去音乐也失去篝火。海带缠住破网,空气中有鱼类腐烂的气味。
这个村庄,半小时前是风暴中心。
林晓山记得今夜孟延州出门时,带着相机和三脚架。
雨衣已经被风撕破成片状,雨水拍打在脸上。他睁不开眼,只能胡乱抹了一把,扯着嗓子喊:“孟延州!”
穿橙色救生衣的人举着探照灯,抱着受伤的孩子狂奔。医护陆续抬走许多伤者,每每看到救护车前来人,林晓山都紧张万分。
林他无助地拖着双腿,在及腰深的水里艰难游走。
“孟延州——”
仍旧无人回应,只有救援队过来关心,请他去到安全的高处:“你在这里找,也是大海捞针!赶紧去安置屋!万一海水倒灌就完了!”
风暴余韵还在撕扯着岛上的一切,掀翻渔船和树苗。林晓山没办法,只得跟着人群往高坡上走。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音刺破雨幕。
林晓山的脚步猛地顿住。
哨音短促而急促,三长两短,重复着,像是某种密码。哨声清澈但微带阻塞,音色特别,因此林晓山不难认出,哨子是出自谁只手。
曾经在看完某人的摄影展后,他拿柳枝随手做了个哨子送人。打磨不算精细,但送给某人正好。
“就这一个,爱要不要。”林晓山当时是这样说的。
哨音再次响起,且这次离得更近。
林晓山立刻转身,跟着救援队一起,循着声音跑去。
靴子踩进泥泞的水坑,溅起的泥浆打湿了裤腿,风裹着雨点抽打在他脸上,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
“孟延州——!”他喊了一声,声音却被风声吞没。
哨音突然停了。
林晓山的心猛地一沉。他加快脚步,来到离哨声最近的地方,手电筒光束扫过狼藉的沙滩。
突然,光束照到一块突出的礁石,石头上站着一个身影,那人浑身湿透,左手抱着一个大包,右手正朝他们高高挥起。
林晓山好像听到“嗡”的一声,紧张的神经绷断似的,他不顾一切的飞奔过去。
“孟延州!”
人影越来越近,林晓山因为跑得太快,喉咙发紧,终于看清孟延州的脸。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孟延州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手里还攥着那只木哨子,哨口已经被雨水浸得发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没心没肺的笑:“是你啊。”
林晓山气得浑身发抖,他上前卡住孟延州喉咙,问:“谁让你一个人来这儿的?!!”
“啊,”孟延州抱着相机包,看宝贝似的说,“我拍到了暴风眼。”
“你爹的……”林晓山握紧拳头,很想朝他嘴角来一下子。可他额头有伤,林晓山只是揪着他的领子,把他从礁石上拎下来,扔到草甸上。
“轻、轻点,林老板。”孟延州背部着地,不过草甸软和摔不疼,他用肉身护着相机,看出林晓山气头上,陪笑着问,“毕竟是睡过的人,怎么这么不知道心疼?”
林晓山的眼刀冷若冰霜,孟延州知道自己这是玩脱了,悻悻闭嘴,等其他人过来。
救援队设备多,行进没有林晓山独身一人快。大家等了会儿,医护也赶到为孟延州检查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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