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顺颂商祺
磨蹭了一会,许见深在洗漱包里翻找浴巾。
包一共两层,干净衣服都放在左侧,浴巾按照许见深的习惯,应该是放在右侧。但许见深翻了半天,居然没找到。
“……”许见深绝望地想起,自己好像将它放进帆布袋中,落在了门口板凳上。
在光着身子出去找浴巾和请求别人帮助中,许见深没怎么纠结就选择前者。
“闻杨,你在吗?”许见深试探地问。
浴室隔音效果还行,许见深怕外面没听到,又高声喊了一遍。
没多久,隔间外想起熟悉的声音:“我在。”
清朗的,令人安定的声音。
许见深松了口气:“想麻烦你件事儿。”
闻杨没立刻答,许见深便补充道:“我的浴巾落外面包里了,能不能请你帮忙拿进来?”
【作者有话说】
闻:还有这种好事?
第42章 为什么担心我?
外面出现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门被敲响,闻杨的声音传进来:“我进来了。”
“嗯。”许见深往浴缸沉了沉,让水盖住他的身体。
透过蒸汽,他能看到外面的影子。
闻杨进到干区寻找,慢慢把寻找结果念出来:“这里有蓝色的袋子,和白色的防水包,浴巾在哪个里面?”
“白色的。”
过了会,闻杨将玻璃门打开一条缝,把包塞进去。
许见深光着脚,从浴缸中走出来,朝外走去接。
浴室的门是磨砂质感,虽然不透,但能看到人体轮廓。
因此闻杨非常清晰地看到,许见深的每一个部位,位置,甚至颜色。
门缝中伸出一只手,湿漉漉的,腕骨清瘦,手指长而指节明显,正紧紧攥着防水包的布料,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闻杨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
“谢谢。”许见深说。
闻杨清了下嗓子,看着门后的影子说:“不客气。”
许见深自认只是请人帮忙拿东西,没什么大不了,所以擦干净身体后,浑然不知地拉开门就出来——
却迎面看到直直盯着自己的闻杨。
“……!”许见深一时尴尬,“你还在啊。”
闻杨这才动了动,眼神从许见深的嘴唇挪到浴袍下的锁骨,眨了下眼睛:“嗯,怕你还有别的事。”
“我没事了,谢谢你。”许见深笑着说。
闻杨这才背过身,说:“那,我先出去。”
许见深收拾干净后,怕闻杨心里膈应,还礼貌地将整个屋子都打扫干净,顺便喷了些自己常用的香。
于是闻杨的床边枕边,都留下许见深的味道,这让房屋主人很受用。
许见深穿戴整齐,来到明亮干燥的卧室区,看到闻杨正坐在茶几旁看书。
修长白净的手轻敲着纸张,似乎有些浮肿。
“闻杨,你的手肿了。”许见深指着他的手,问,“是不是上午碰到脏水,伤口发炎了?”
闻杨摇头,将手背到身后,说:“没。”
许见深不信,上前一步,从他背后握住那只手。
闻杨下意识往回抽,但许见深直直盯着他,连名带姓,喊他的名字。
“闻杨,”许见深把手拽到自己面前,“不要躲。”
收到指令后闻杨真的不再乱动,许见深盯着它看:“到底怎么了?”
尽管闻杨没说话,但许见深肉眼可见他肿胀发红的手背。
闻杨朝旁边瞥了眼,被许见深看出心虚。
“给我实话。”许见深语气温柔,话却很凌厉,“或者不说。”
闻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躲过去,说:“因为以前受过一点伤,所以容易发炎。”
许见深将他的手拉近,凑在光下,仔细查看:“只是一点吗?”
“……”闻杨被看得脸热,轻轻用另一只手挡开许见深,救回被盯着的目标对象,轻声道,“骨折过。”
这几个字从闻杨口中平淡说出,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伤。
许见深先是怔住,以至于雨声此刻格外清晰。
“你是说,”许见深愣了好一会,才问,“骨折?”
闻杨“嗯”了声。
许见深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的事?现在还疼吗?这次有没有再伤到?”
一连串的问句抛过来,闻杨没机会回答,许见深又说:“明天我们去医院。”
许见深向来冷静自持,少有连珠炮似发问的时候。闻杨来不及细品,只觉得他这样反差得可爱。
“这次只是皮外伤。”闻杨只记得住最后两个问题,“不用去医院。”
“不行。现在已经肿起来了,明天如果加重,必须去。”许见深不容分说地替他做好决定,定睛一看,红肿面积比他想象中更大,不觉喉头发酸,“怎么搞成这样……”
闻杨揉着伤处,云淡风轻地说:“都说了,是以前受的伤。”
许见深满眼心疼地看着那双手,想起上一次看它弹琴的样子。
十六岁的闻杨可以用指尖在琴键上跳出令人晕眩的音符,二十一岁的闻杨却只能抱着吉他弹简单的和弦。
“怎么伤到的?”许见深只是看一眼都觉得疼。
“比赛那会儿,出了点事情。”闻杨说。
闻杨口中的“比赛”,许见深也听说过。国际KAP钢琴大赛*,无数演奏家梦寐以求的舞台,也是闻岭那位亡妻一举成名的地方。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闻杨会像她一样,在成年礼前拿下金光灿灿的奖杯,复刻她所有荣光,得到闻家的偏爱。
赛前一天,他在纽约的房子里练琴。次日要演出的曲目难度系数极高,既考验手法,更考验情感。当他还沉浸在演奏中时,吊灯忽然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到钢琴上。
房子一共两层打通,层高高于寻常,吊灯又是厚重的木质,闻杨下意识冲向旁边。然而灯体巨大,闻杨跑得还是太晚,眼看就要砸下来,他被凳子绊住,跌倒在地。
哗地一声,吊灯摔得粉碎,水晶碎片割破闻杨的手背,鲜血顿时染红了地面。
闻杨因为疼痛晕厥,直到一刻钟后,才有管家将他送去医院。医生面对并不乐观的检查报告,告诉他骨头和筋脉都受到非常严重的损伤,要做好今后也许会无法抓握的准备。
听到这些后想了什么,闻杨已经记不清了,大约是大脑总会屏蔽过于痛苦的事。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像个面目模糊的提线人偶,被医生牵着缝针、消炎、固定,等等。
三天后,唐芷荷也赶到纽约。她哭得满面泪光,一个劲儿地在病床前说自己命苦,还不如当初不要坚持生孩子。
闻杨觉得这是实话,因为在听到医生说再也不能弹琴的时候,他也想过,要是不出生就好了。
如果没有出生,唐芷荷大概会有更自由的人生,不必为了孩子去争那些看不到头的东西。
闻杨的手已经被裹得像木乃伊,他举起它,碰了碰唐芷荷的头发,可是没有任何触感传来。
在美国的治疗持续了一个月,在神经触觉渐渐恢复一些、骨头不再移位后,闻杨被转移到国内的医院,又开始做漫长的康复训练。幸运的是,日常抓握能力还在,只是再无法做从前练琴时那样高强度的手指活动。
彻底出院那天,没有人来接闻杨,他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自己坐车回家。回去的时机不太巧,他听到闻岭和唐芷荷在争吵。
闻岭觉得之前在闻杨身上投入了太多心血,可是准钢琴家居然差点残疾,连早就谈好的学校也因为他的身体收回录取,简直是弥天大辱。唐芷荷心寒更愤怒,质问他到底是在介意打水漂的心血,还是在惋惜没能复刻成功的白月光的奖杯。
大约是某个关键词踩到闻岭的逆鳞,他勃然大怒,掀翻桌子,摔碎茶杯,忽然卡住唐芷荷的脖子。闻杨赶紧进屋,拉开闻岭,气汹汹地挡在唐芷荷面前。
“废物。”
这是闻岭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唐芷荷跪在地上,精致的盘发散落在肩,桃花眼哭得红肿。闻杨把她扶起来坐好,二人相视望了很久后,闻杨终于开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告诉她,自己会重新“有用”。
地狱般的复健过程被闻杨用几句话带过,他只是平淡地做最终解释,说自己需要“有用”,才能在闻家生存。
于是他放弃演奏,转而去考声乐,直到一年多后手指恢复活动,才开始断断续续地利用乐器作曲,但也只能弹简单的指法,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活动。
许见深唏嘘不已,他很难想象一个众星拱月的演奏家得知再也没法弹琴时会有多崩溃,更没想到闻家残忍地将孩子视作代替逝者的棋子。
闻杨在岛台上靠着,许见深隔着衣服,用手臂托起那只微微肿胀的手,问:“很疼吧?”
“还好。”闻杨实话说,“就是阴雨天会有点。”
许见深第一次仔细看他的手,这么近的距离,能看到手臂上淡淡的疤。
阴雨天,又在风暴里受了伤,一定加重了。
这么想着,许见深再次强调:“明天去医院,我们一起。”
闻杨这次终于不再推拒,而是向前走一步,用完好的手撑在许见深脸边:“是在担心我吗。”
许见深不明白这是什么怪问题:“嗯。”
闻杨的眼神极具侵略性,他上下打量着许见深的脸,刨根问底:“为什么?”
“……”许见深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回答他。
为什么担心呢?
他好像也说不出缘由,就是会担心而已。
许见深伸出食指,戳在闻杨的心口处,四两拨千斤将他的身体推远,又因为他仰起头,二人的距离反而没变:“那你呢?”
许见深勾起唇角,看着他问:“为什么会来岛上?”
意想不到的问话,让闻杨愣了半秒。他看向许见深眼底,试图从中读出情绪。
可惜许老板宠辱不惊,解读失败。闻杨低下头,半自嘲半玩笑的说:“因为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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