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内阵雨 第45章

作者:顺颂商祺 标签: 甜宠 年下 换攻 情投意合 HE 近代现代

那里有几处房屋已经坍塌,完好的民房也有不同程度的墙体损坏,各家派出精壮劳动力上房维修,几天以来居然颇有成效。

许见深对这些爬上爬下修房子的人脸熟,他们曾经一起跳舞,他还和闻杨一起,以他们为蓝本写过一首歌——可能永远不会发出来的歌。

林晓山察觉到许见深有心事,自行把葡萄洗干净放盘子里沥水,把果盘放在书桌上,问:“你马上回去了?”

许见深一愣,笑着说:“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还真给你诈出来了。”林晓山仗义,没把信息源供出来,“怎么走这么急?”

许见深被问得心虚,他总不能说是因为闻杨,只能假装无事地剥葡萄,说:“出来太久,我怕客户追杀我。”

“也不差这几天。”林晓山正色道,“你来我这,都没带你好好逛过,天天不是下雨就是修屋。现在好不容易都收拾利索了,我肯定不能放你走。”

许见深为难:“真不用,晓山哥,你太客气了。”

“这跟客气没关系。”林晓山最看重义气脸面,让朋友来了干完活就跑,这以后传出去还怎么混,“我不能让你辛辛苦苦地来,还灰头土脸地走。”

许见深还要推脱,被林晓山挡回去:“过两天就到顷俗节了,往年这天都会有烟花游街。今年风暴刚过,可能没什么节目看。你要是有精力,我就开车载你去县里,那里有傩戏表演。”

主县区离这座岛很远,受风暴影响相对较小,原定的非遗演出都没有取消。

许见深对民俗文化兴趣浓厚,大学里蹭人家编曲课,结课作业中总会加入侗歌元素,他听到林晓山说傩戏就犹豫了。

林晓山趁机劝道:“你的船票能改,但是我买的景区票可退不了。你赶紧把回程计划改掉,周末我带你去县里。”

许见深张了张嘴,拼尽全力无法拒绝:“……好吧。”

第51章 是,我喜欢你

烟花游街秀是在周六,所以许见深买好第二天的船票,并且没有告诉任何人。

林晓山开车载着三位客人到县里,熟练地跟景区工作人员攀谈。当地民宿老板和林晓山一样,除了靠住宿盈收,还兼做一些票务生意,所以跟各个收费景点的人都熟。

买完票后,林晓山把凭证分给四个人,笑着说:“咱们反正也不是什么旅游团,不用非得集体行动。我就充当一个司机的作用,给你们送到地方就行。”

“好,那我们分开玩。”许见深领完票,会意道。

林晓山和孟延州的事,许见深没过多干预,但也不想充当电灯泡,索性眼不见为净。

县里一派祥和景象,为了吸引游客,干道已经开放做非遗巡演使用。

主持人站在广场中央,指着一头草龙,和大家做互动。

许见深挤进人群,站在草龙的侧面观看点火仪式。

当地风俗里,这是祈祷风调雨顺、百姓安居的仪式。有着风暴前情在前,现在这个火把显得格外有分量。

主持人带着大家,高喊“点火”,顿时人声鼎沸,火焰烧红了许见深的面庞。

“起——”

主持人高亢的指令一下,鞭炮齐鸣,几个人高高举起草龙,敲锣打鼓地绕着广场巡游。

众人欢呼着簇拥上去,想要一堵起龙的风貌,求得一年好运。

许见深不声不响站在角落,被人流推着走,没有一定要去追龙的兴趣,觉得后面跟上的傩戏部队也很有意思,于是让后面人先走,自己后退等其他展演人。

正在锣鼓喧天时,许见深感受到口袋中手机振动。他拿出来看,发现又是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但这次,许见深没有接。

于是对方挂断后,又发来一条短信。

[协议我已经签过,这是第一笔钱,你查收。]

许见深听从律师的建议,在协议中约定好和陆非晚财产分割的份额和交接时间。因为涉及金额较大,考虑到双方现金流问题,协议中约定了三次节点,所有钱在一年内结清。

陆非晚这么早把钱打过来,看来是在岛上受到不小的刺激。

许见深立马打开银行账户,发现果然新增一笔转账,但金额比约定的多出很多。

许见深没有回复,主要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打算下笔钱直接折算。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一抬头,发现人群不知何时已经走光了。

大家早已簇拥着巡游的队伍,跑到主干道边,蹲点等待下一个表演。

正愣着神,许见深忽听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吓一大跳。

“不去跟吗?”闻杨问。

许见深猛地回头,看到闻杨的脸,又把眼睛撇开:“不去了,有点远。”

花车和草龙都已经走出去一公里,再想跟上大部队有点累,还不如去看点别的项目。

“桥上一会儿有烟花。”闻杨这次居然做过完整的攻略,“七点钟,要一起吗?”

许见深觉得自己应该拒绝,但他又确实想要看这场烟花。久居城市,他已经许久没感受过这些。

闻杨向前一步,低着头看他,劝道:“走吧,桥很近。”

于是许见深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县城的文旅氛围浓厚,连简单的行步桥两边都被打造成古色古香的长廊,廊顶上挂着灯带,入夜后灯火通明,倒影在河水中辉煌好看。

烟花秀一共三场,最早的这场因为跟巡游表演时间冲突,所以来看的游客最少,许见深因此能占据观赏的最佳点位。

闻杨觉得热,把吊坠从T恤中取出来,双手搭在桥墩上,看着河的尽头。

深色的坠子在白T恤上分外显眼,许见深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这时七点钟已经到了,四周音箱里响起抒情伴奏,一朵烟花升腾而上,在两人的面前炸开。

闻杨这次不再看河,而是转头直直看着许见深的眼睛,问:“你跟陆非晚,还有可能吗?”

“早没了。”许见深答得笃定。

“没了?”闻杨重复完,难以掩饰地笑,“那,我想跟你聊聊。”

闻杨说这话时离得好近,因为身高太高,眉眼又锐气,有种不符合其年纪的上位者似的压迫感,以至于许见深一下子没接住,只得用笑掩饰紧张:“聊什么?”

“许见深,”闻杨又跨近一步,弯下腰。

这个动作让许见深能看到他胸前的吊坠,许见深猜到他要说什么,试图拦住:“等一下。”

“等不了。”闻杨干脆地说,“烟花就要结束了。”

闻杨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抓住他试图往后缩的手臂:“你不用说话,只用回答是,或者不是。”

许见深第一次发现,原来闻杨的手劲儿这么大。自己也算常健身练拳的体魄,居然完全无法挣脱。

闻杨已经在收着用力,既能将人箍在身边,又不至于弄疼他。

“你打算躲我?”闻杨没有用疑问语气,而是很肯定地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许见深艰难地开口。

闻杨强调道:“要说实话。”

许见深沉默了一会儿,没吭声,只好点点头。

闻杨知道这是默认,便继续问:“躲我,是因为讨厌我?”

许见深立刻摇头:“不是。”

闻杨的嘴角稍微上翘,然后开始下一个问询:“回去之后,我继续追你的话,你会觉得烦吗?”

“闻杨。”许见深请求道,“别说了。”

闻杨没有心软,反而把他抓得更紧,手臂带到自己的胸膛上,再用侵略性极强的目光盯着他,重复道:“会吗?”

许见深的血液都凝固,耳根也微微泛红。最后,他认命似的,叹气道:“……不会。”

闻杨笑了下,旋即恢复如初,把许见深的手举到自己胸前,挂着吊坠的地方。

许见深能摸到那个吊坠上的纹路,也能感受到在那下面,有力、快速跳动着的,闻杨的心脏。

“那么,”闻杨终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许见深紧紧闭上眼,他无法在这个问题上撒谎,更无法给他不负责任的、不计后果的回答,只能用央求的眼神看着他,喃喃喊他名字:“闻杨……”

可是许见深不知道,这个表情在闻杨看来,简直跟撒娇无异。

闻杨用闲置的、行动不便的手抚摸他的眼皮,攥紧的那只则将许见深往自己胸膛上摁得更紧。

他心下了然:“你没有说‘不是’,但也没回答。所以,你对我有意思,只是不敢说。”

闻杨等了三秒钟,此时烟花声震耳欲聋,盖过周围一切交谈的人声。

烟花表演进入白热阶段,收尾的几朵极尽绚烂和艳丽,仿佛要用尽夜空中的色彩。

在它们即将消失的三秒钟,许见深脑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晚霞和晚风下的闻杨眉眼温柔,笑着朝他伸出手。

碧海阁的闻杨双眼烧红,气急上去揍了西装革履的制作人。

岛上的闻杨会在任何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细腻的、沉默的托起许见深每一份需要。

还有,风暴中的闻杨,急切,脆弱,直白,令人深陷。

烟花和封岛一样不常有,错过这次,他们也许将永远,永远变成两条路上的人。许见深不知道自己是否要违逆如此厉害的天意。

火花如流星般落下,闻杨不再等答案,也没有逼许见深开口,只是说:“……那我有数了。”

说完,他放开许见深的手,算是结束今天这场,有些遗憾没能亲耳听到想听的东西,但因为烟花好看,所以也不算太遗憾的交流。

许见深身上的担子、面对的舆论压力比闻杨重,这点,闻杨心知肚明,所以并不打算逼他,也不指望今天就从许见深嘴里听到一句准话,已经做好了要打持久战的准备。

闻杨后撤一步,想,如果还要向许见深努力十年八年,对方会不会嫌烦?应该不会,毕竟许见深根本不讨厌自己,甚至有点喜欢自己。既然连陆非晚都可以陪他那么久,那么自己一定会做得更好。

就在闻杨暗自列好“追求许见深的五年计划”时,他身后的人忽然开口了。

最后一朵烟花也放完,人群各自散去,走时还在讨论这场秀好看归好看,但也过于短了。

许见深拉住闻杨的袖子,很轻地说:“是。”

闻杨忽然瞪大眼睛,回头,顾不上手上的固定器,抓着许见深的大臂不撒开:“你说什么?”

“……我说,是。”许见深这次没有犹豫,他闭上眼,努力地说。

“闻杨,不要追了。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