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尾 第28章

作者:归来山 标签: 近代现代

他想。

那个孩子的笑声总算从耳畔消失,疲倦后知后觉涌上来,他脚下踉跄,腿软往前摔去,却被林川臣紧紧抱着。

好痛啊。

阿诱迷惘地睁着眼,雨珠掉进眼睛里,驱使着他再度闭上。

“痛……”阿诱喃喃道,“我想……”

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却什么都听不见了,随着黑暗弥漫陷入了沉寂。

*

“咔嗒——”

“砰!”

枪响响彻整个林间,鸟儿惊飞,一只白鸽死在草垛上。

阿诱耳朵被震得生疼,嗡鸣了很长时间。

但他小小的身体还趴在草丛后边,好奇地张望着。

过了半晌,那个举枪的人摘下护目镜,注意到阿诱可怜巴巴蹲在草丛后,于是便笑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阿诱耳朵还在耳鸣,听得不是很清楚,便不曾说话,只仰着头看他。

“想试试吗?”那个人说,“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用它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阿诱还是仰着头看他,过了一会儿又垂下眼看他手里的枪。

他说:“我害怕。”

“别害怕,”那个人将他抱起来,放在草垛前,“你看我,就这样,三点一线,扣三分之一的地方,开枪最准。”

阿诱懵懂地攥着枪,扣下了扳机。

一瞬间,他忽然像溺水得救了一般从梦中清醒过来。

枪响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萦绕,他睁着眼出了会儿神,之后才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他在林川臣家。

阿诱捂着脸,又茫然地想,他好像离开过这里,怎么又回来了?

是做的一场梦吗?

他慢慢下了床,印象里虚软的双腿已经恢复了正常,似乎只是因为睡久了有一点点使不上劲,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无力了。

阿诱想,之前那些果然是梦,难怪身体动不了。

他洗了脸,抽了面巾纸擦着脸上的水渍往外走,刚走到林川臣的书房门外,他忽然听见林川臣在房间里说话。

阿诱知道自己不应该偷听,但还是鬼使神差站住了脚,悄悄靠近了房门。

“这药的副作用那么大?”

“我知道这是公司自己产的,我只想问为什么副作用那么大——”

“阿臣,”阿诱敲敲房门,声音里还裹着倦意,“你还没睡……”

林川臣的话头停了下来,阿诱等了一会儿,总算等到对方开了门。

紧接着,一股血腥气涌上他的鼻腔。

阿诱皱了皱眉,有点反胃想吐,问:“怎么有血的味道?”

他眼前花了一下,林川臣的身影在视线里慢慢清晰,他总算看见了对方的脸色。

苍白的,又疲倦的。

“阿臣……”阿诱抬手抚了抚他的面颊,“怎么这么憔悴……”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忽然从脑海中响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本该被他病变的大脑遗忘,却又在这个时候猛然被记起。

那些事情不是梦,他出现了幻觉,情绪过激,身体也不受控制,冲动之下开过枪。

对着那个他并不认识的陌生人。

阿诱的脸色一瞬间苍白,他仰着头,身体都有些僵硬,视线仓皇在林川臣身上寻找,想知道伤在了哪里。

难怪。

难怪林川臣生气了。

他微微垂下头,又忽然被林川臣掐住了下巴,强硬地抬起脸。

“想起来了?”林川臣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里也不带太多情绪,“你倒好,一枪差点把我打死。”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阿诱又开始手抖,他已经丢失了正常的保持冷静的能力,一切都在不断退化,他几乎声线都在颤抖,“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对不起阿臣……”

“总是在道歉,”林川臣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面颊,“也不见你真心忏悔,反正道歉的话张口就来,敷衍了事。”

阿诱快要喘不上气。

指尖剧烈颤抖,他小心触碰着林川臣的肩膀,又往下摸去,想问伤到了哪里,又忽然不能言语。

林川臣叹了口气,抓住了他的手指,“好了,吓唬你一下,只是被子弹擦伤了胳膊,没什么大事。”

“你脱下来我看看。”

林川臣便将睡衣纽扣解开,脱下了半边,给阿诱看了看裹着纱布的手臂。

阿诱却注意到他肩上和小腹的伤疤,颜色还很浅,像是刚好不久的新伤。

“这是什么时候伤到的?”阿诱奇怪地伸手碰去,却被林川臣抓住了手指。

“别好奇了,”林川臣说,“都已经好了。”

他确实只是吓唬一下阿诱,阿诱最近心像是长了翅膀已经飞走了,他能感觉到对方在自己身上停留的心思越来越少,这让他很不高兴,也很不安。

“今晚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林川臣安抚着阿诱,说,“我会帮你处理好。”

阿诱懵然抬着头,“你有什么责任?”

林川臣却不再说话了。

他看见阿诱的睡衣衣摆有一截线头,于是他俯身下去,揪住了那一截线头,将其拽出来,用力扯断。

起身的时候阿诱还在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回答。

林川臣便吻了他的唇瓣,然后说:“留在我这里睡觉吧。”

“我还不困。”

“一会儿就困了。”林川臣拉着他往卧室走,阿诱看见他桌上放着一瓶红酒。

“陪我喝一点,”林川臣说,“就一点,说起来,我没见过你喝酒。”

“不是很喜欢喝酒,”阿诱解释道,“以前喝过一次,酒量太差,很不安全。”

“和我在一起没什么安全不安全的,”林川臣将杯子递给他,直勾勾地看着他,“这是二十年前的拉菲,时间不是很久,但也足够了。”

阿诱抿了一口,心不在焉想,他也不懂酒,和他说这些没什么用。

但好的红酒回味绵长,他第一次喝,也觉得好喝,慢慢将杯子里的喝完了。

林川臣问:“还要再来一点吗?”

“不要了,”阿诱摇摇头,但一晃头,他又觉得头晕,“确实有点困了阿臣。”

他努力维持着清醒,刚眨了眨眼,头顶忽然落下大片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脱光了,”林川臣说,“到床上去。”

阿诱怔了怔,“今天不是刚做过。”

他有点害怕,怕自己再忍不住失禁,丢脸和羞耻是一回事,他不想太过多提醒自己是个很快丧失自理能力的病人。

但他的拒绝向来得不到林川臣的尊重,他被对方强硬地拽起来,推到床上。

被抓住裤腰的时候他还在试图挣扎,说:“我很累了阿臣。”

“……”

他背对着林川臣,看不见对方的脸色,心里恐慌不安,声线又开始颤抖,“我不想每天只能睡着,我想明天跟你一起去海港,行吗?”

“整天往海港跑有什么用呢?”林川臣半晌才问,“验货,那本来就不是你的活。”

“我……”阿诱找着理由,“我想找点事情做。”

他等了很久,没等到林川臣的回应,只等来一阵突兀的痛,和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

“我觉得你还是睡着比较好,”林川臣吻着他的后颈,“往海港走多了,就要变成海鸥飞走了。”

阿诱迷迷糊糊听见他这么说。

但痛苦和欢愉没过头顶,将他的理智也带走了。

*

夜里,风雨还没停歇。

阿诱睡着前哭了很久,眼睛有些肿了。

林川臣知道今晚自己做得有点过分,只是心里有怒气一直压着,得不到发泄。

这已经是收敛后的结果了,否则,他觉得自己在大雨里夺走阿诱手里的枪时,就会把他一枪击毙。

他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给毛巾浸了温水,轻轻帮阿诱擦了擦眼睛和面颊。

床上的人睡得不踏实,睫羽轻轻颤抖着,或许是呼吸不畅,正微微张着殷红肿胀的唇瓣,小口地呼吸着。

“有点烧了,”林川臣叹了口气,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给阿诱喂了药,抱着他一起躺下。

林川臣又在梦里梦到了阿诱。

阿诱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摇摇欲坠站在自己面前,抬着手说:“你看阿臣,我有了一截线头。”

林川臣仔细一看,原来阿诱是个毛线团做的娃娃。

他说:“把线头扯断就好了。”

于是他拽住了阿诱的线头,却越拽越长,豁口越来越大,阿诱说他好疼。

林川臣吓坏了,他松了手,毛线娃娃顿时散成了一团乱糟糟的线,再也看不到人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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